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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叛出之罪   池曜看 ...

  •   池曜看到裴悦的反应,倒是确定了一些事:“小小魏家,竟是兵家必争之地。”

      运输路线,乃至船运人脉。裴悦倒是已经猜到当年岭南王选中魏家的原因。

      池曜此时提醒道:“暗盟不可控,即便是黑种草,也并没有让暗盟如今的新起之秀真心诚服。”

      暗盟的确迫在眉睫。裴悦并不在乎池曜提醒的危险,她的计划里,是要尽快搞清楚暗盟的价值和立场。
      但现在……
      裴悦看着没有挪动过位置的池曜,又看了眼他案前铺开的佛经。
      “为什么回了岭南,还伤得如此重?”

      “悦娘不是已经桥归桥路归路,如今问这一句,是出于什么?”池曜面无表情,“莫非是刚刚相认的妹妹,对兄长的关心?”

      “池曜。”裴悦皱眉,“你知道我所求,也知道我为人,即便岭南王是我的敌人,但你和你的母亲不是……只要你们并无反心。”

      风起叶动,沙沙声里,池曜微微弯唇,像是在嘲讽裴悦,又像是在自嘲,垂下的眼帘遮住眸光:“一面对付我的家族,一面对我心怀恻隐,如何胜?”

      裴悦:“我没有……”

      “没有什么?”池曜似笑非笑,侧首注视着裴悦,“没有却在乎我为什么受伤?没有却看得出来我伤得不轻?”

      裴悦无言沉默。

      “我该说你什么好?”池曜轻轻摇头,视线落在跳跃火苗上,“你说我纠缠不清,难道你没有责任?”

      裴悦回避道:“无论如何,你只需独善其身,看顾好自己和在意的人。”

      “在意的人?”他轻声重复,幽幽月光和烛光轻洒在他面上,身后是沉在黑暗里的地藏王,慈悲面目好似又带着肃杀冷意。

      裴悦看着此刻独坐于前的池曜,竟有种错觉:他也是无悲无喜的泥塑雕像,也是不辨善恶的空心躯壳。

      池曜抬眸望着裴悦:“我在意的人就愿意被我在意?”

      裴悦明白他的意有所指,又觉得他的悲戚过于浓厚,还不等她想明白,给出什么像样的回应,那边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佛像。”池曜余光瞥了眼,似乎不期待裴悦能有什么回应,只淡声提示藏身之处。

      裴悦看了他一眼,闪身躲去了佛像后。

      门关声音响起,随即药味也倾泻而出。

      裴悦看到靛蓝色裙摆在池曜面前停下,随即是崔罕瑾的声音传出:
      “可有按时换药?”

      “换了的,母亲。”池曜应声。

      母子俩分明疏离异常。

      “你在怨我动气?”崔罕瑾屈膝,在案前蹲下来,靛蓝色披风也就落在了地上,“照檐,你在我身边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这世间的生死环环相扣,今日你视人命如草芥,明日就该你遭人践踏……”

      “母亲的慈悲心肠甚至可以给常青砚这样的人。”池曜在不解反问,“他公然冒犯母亲,也在温州犯下大错,如何杀不得?”

      崔罕瑾摇头:“他是该死。而我罚你,不是因为他的死。”

      “是因为阿兄?”池曜轻笑,“母亲就没想过,为什么远在边境的阿兄,还能向您告我的状。”

      “我会查清楚。”崔罕瑾只道,“你且告诉我,你阿兄说的可有误处?你可曾逼死魏家女,可曾利用良伎为娼?”

      “郡公,嗣王若不对,你且直言,王妃难道会偏听偏信不成?”墨玉劝解道,“分明一直是郡公更听话些,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

      “玉姨的心都要偏成什么样了。”池旭跨过门大步近前,捞起了崔罕瑾落地的披风下摆,扶着她坐下,“阿娘若不信,就尽管派人去温扬二州查。”
      他冷冷看着案前的池曜:“江南道谁人不知,真魏女被阿曜逼死于河道,那假魏女才借此顶替,也不知是在谁的授意下,搅弄起温州风云,闹了好大一通。”

      “阿兄说得跟身在其中似的。”池曜不闪不避与他对视,“比我这个真在温扬二州的人知道的还多。”

      池旭面色微变,转开视线道:“不过这假魏女颇为传奇,竟是江湖十侠之一的裴红刀……今夜还冒出个替父兄报仇的魏家遗孤,可能还是我们的异母妹妹……我倒也分不清消息真假了。”

      崔罕瑾看了改口的池旭一眼:“经抄完了?我刚来的时候可没见到你。”

      “没呢。阿娘,你罚他归罚他,我今日又没见血。”池旭在崔罕瑾的视线下,从善如流呸了三声,又对地藏王菩萨鞠躬,“菩萨赎罪,原谅弟子口障。”

      崔罕瑾看着他们俩,已经略带倦意:“我清河崔氏家风清正、家规严明。无论是照檐你还是无相,倘若被我知道,你们残害无辜,以权势压人,荒淫无道……除非你们不认我这个母亲,否则即便岭南无规无矩,也该按我的规矩罚。”

      “知道了阿娘。”池旭从善如流招呼墨玉,“玉姨快扶阿娘回去休息,这都什么时辰了,阿娘本就身体不好。”

      墨玉看了眼药箱:“可郡公的伤还没处理完……”

      “我不是还在这?”池旭笑眯眯领下这个活,“我们兄弟斗嘴归斗嘴,我难道还真不管阿曜的伤?”

      墨玉想了想点头:“也好,你们俩就是相处时间少,才总互相看不惯。”

      崔罕瑾被搀扶着起身,的确再难掩疲态,她的目光扫过一站一坐的两兄弟,池旭对她笑,而池曜低头相送,倒是像两兄弟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照檐,你要少悲戚,而无相你,要少忿怨。”

      “知道了阿娘。”池旭面色不变含笑,池曜也颔首应下。

      崔罕瑾一走,池旭就变了个样,他冷淡回首看着池曜,拿起药箱里的药瓶看了眼,紧接着面无表情将药瓶倾倒,药粉也就飘散在风里,只留下浓厚药味。
      “‘少悲戚’?我要是你,早该死在十多年前,而不是苟延残喘至此。”池旭抬手朝向池曜,眼里带着恶意,“怎么,阿曜要躲?”

      池曜垂眸没动,池旭就手执药瓶,怼在他散开一半绑带的伤上。
      佛像后的裴悦紧紧皱眉,明显听到了池曜忍痛地闷哼,也将池旭痛恨的狰狞面目纳入眼底。

      “池照檐,你阿娘是为你惨死的,要不是我阿娘菩萨心肠,你也该按叛出罪受剜心之刑!”池旭怒声道,“明明是你们叛出害死我阿弟,还厚颜无耻顶替我阿弟身份——哪怕阿娘觉得稚儿无辜,我也绝不原谅!”

      什么?裴悦的指节几乎抠下佛像金箔,紧盯着池旭的脸。
      一瞬间,很多说不通的事情被串起来:为什么明明一母同胞,池旭却和池曜恍如仇人,为什么池曜游离在岭南王府边缘。
      即便外人敬畏池曜如敬畏岭南王府,但内部的人,即便是常青砚,都没有多大敬意。
      是因为……
      可即便如此,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欺辱池曜!

      在裴悦身动之前,有冷刀铮鸣声起,只出单刀的安适以柄击退池旭,肃穆无声站在了池曜身前。

      池旭退了几步,站稳后冷冷看着安适:“以下犯上,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安适依然无言,刀口却缓缓向外,指着池旭。

      如此冒犯行径,池旭却反而像失了兴致,他停顿一瞬,挥袖转身:“我回边境之前,最好少让我看见你在阿娘身边打转。”

      佛堂的门几开几关,现在终于归于平静。

      裴悦看了眼自己指缝里溢出的血丝,在衣摆上粗略擦干净了,才走出去。
      该如何问?又该说些什么?
      她也没有头绪,只是蹲下翻看药箱,拿了能用的东西出来,再去查看池曜的伤。
      鞭刑。下手不轻的鞭刑。
      “因为我的那些诬陷,因为青鱼娘子的事?”

      池曜后仰躺倒在椅背,他眼里是低垂眼帘看他的慈悲地藏王:“也不算错,像是我会做的事。”

      “我以为对你不会有影响……”裴悦看到他身上纵横的血痕,忽然道,“之前我看到的那些旧伤,除了战场上的,其实是被罚的鞭伤?”

      池曜只是轻笑,仰倒的喉结在微微颤动:“你看你,又为此心软。”

      “……什么?”

      池曜坐起来,握住了裴悦为他换绷带的手,依然在笑:“我说不必为我难过,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被如此污蔑,习惯被如此责罚,习惯那些人命背负在自己身上?
      裴悦看着池曜沉默,好一会儿后才说:“池旭欺负你,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揍回去?”

      “……我忘了。”池曜含笑,“尤其是现在,我病痛缠身,实在打不过他……”

      裴悦摇头,严肃地打断他状似轻松的自嘲:“王妃对你好,归王妃对你好;你阿娘有错,归你阿娘有错。他也可以一直恨你,这都有其因果。”
      “但是阿曜,你要还手。”裴悦扶正池曜闪躲的脸庞,直直注视着他沉寂的眼睛,“池照檐,你不欠他什么。他的恨与你何干,他的痛苦与你何干,凭什么要你也一样痛苦?”

      沉默的风掠过同样沉默的地藏王,和他脚边千盏、万盏的油灯,苦涩药味和灯油味,是此刻唯一可感。
      本该是平平无奇的,像这二十年来每一个独自捱过的黑夜,每一次独自抄经咽下悲苦的时刻。
      他也的确如常般轻笑自嘲,但一无所知的这个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厌其烦地告诉他:
      “还手,你不欠他什么。”

      “……如果我真的是他口中害死他阿弟的人呢?我和我阿娘,的确本该以叛出罪被剜心呢?”

      裴悦摇头,指腹轻柔地抚他眼睑:“成王败寇罢了,叛出失败的代价你阿娘已经付了,凭什么再要求你背负?至于他阿弟……你若真的有心害他,又怎会负罪至今?”
      她又温柔得让人难以形容:“你未曾因为阿娘之死恨他们,已经是因为王妃仁善了。”

      池曜转念想了许多事,想到兵荒马乱的逃亡,想到那些埋骨山岗的女卫,也想到落败,想到崔罕瑾在雨夜跪在他面前,为他争取一个活路——
      “吾儿本就双生,如今照檐归家,他便是无相的弟弟……”

      居高临下的岭南王面目模糊,却令年幼的池照檐瑟瑟发抖:“瑾娘现在又想通了?”

      崔罕瑾俯身叩首,在那冰冷可怖的雨水里握紧池照檐的手:“王爷不是决定要带无相走?既然如此,就留一个孩子在我身边吧……”

      岭南王背着手走近,脚背离得那么近,近到池照檐回忆得起他踹自己时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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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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