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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日方长   这个池 ...

  •   这个池照檐的态度很微妙。
      裴悦思考着自己和岭南的交集,有是有,但仅限于底层,绝对没有和金尊玉贵的人打过交道。
      那他这种殷勤是刻意的?为了“裴红刀”这个名头?可这个名头即便有些威望,在岭南王府面前也不够看。

      “裴女侠来此是因何?”他又在找话题靠近。
      哪怕两匹马互相排斥,不支持靠近这个行为,池照檐也拍拍自己的马,非要并肩闲话。

      裴悦再一次思索,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女侠?”池照檐眨着眼睛,几乎称得上是阳光开朗的青年才俊。

      “杀人。”裴悦道。

      池照檐一顿:“仇家?”

      “未来可能是。”她扫过池照檐,“目前还不算。”

      池照檐若有所思,紧接着替裴悦自圆其说:“看样子对方必然该死,毕竟女侠不会冤枉好人。”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冤枉好人?”裴悦侧目。

      他便又笑起来,是副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样:“女侠不知道,我听闻过你非常多的侠迹。”

      裴悦没当回事,反倒是他脸色微变,急切细数起来:
      从裴红刀在淮南时的成名之战,到夜闯山寨救人,再到岭南时劫杀贪官;
      更近的是五年前扬州失守,水匪打家劫舍,裴红刀守住粮仓,直到援兵而至。
      “还有更多侠迹,女侠甚至鲜少外传。”池照檐像是真心仰慕,“譬如这五年,女侠劫富济贫,或是刺杀了哪些贪官污吏。”

      裴悦自己都记不全自己干了些什么。
      他竟然真的如数家珍,好似十分向往般。
      让怀着鬼胎特意接近他们的裴悦,都显得被动了起来。

      *
      到第二个中途驿站,安适带队仔细勘察周边。
      确认没有埋伏和危险,众人才进入驿站。

      裴悦一进去,就注意到中庭柱子上贴着的公示,写着县衙招揽江湖有志之士,填补衙门空缺。

      “近来江湖和朝廷的联系更紧密了。”池照檐探究性的看着裴悦,“女侠觉得呢?”

      “不是好迹象。”裴悦道,“朝廷急需无根无基的人送死,意味着动乱将起。”

      池照檐挑眉:“女侠未免太消极,也许是朝廷缺少人才,所以吸纳江湖漂泊之人,以稳定天下。”

      裴悦看他:“你这么天真,家里竟然放心让你出来走镖?”

      他倒是没在乎裴悦的试探,反而在烛光骤然亮起来的瞬间,专注盯着她,眼里似乎只有她一人:“你……竟然不太像江湖客。”

      裴悦没反应过来:“嗯?那像什么?”

      对视间,池照檐轻轻眨眼:“像梦里的仙子。”

      沉默一瞬,裴悦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长相,干脆拉上了覆面:“不是什么好话。”

      池照檐也意识到这点,连忙拉住她:“我乱说话,该打。”
      他示弱讨巧:“没人比你更像大侠。”

      出身世家皇族的人,怎么平易近人到真像个平头百姓?
      裴悦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接近错了人。
      或是搞错了,他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根本没有那么多心眼,去陷害或是为难魏家。
      毕竟,岭南王不止一个儿郎,他又被称作“二郎”。
      看似是左右护卫的人,对他也并无畏惧疏离,甚至像平等相待。

      “唐突了。”见裴悦沉默,池照檐连忙松开手解释,“我对裴女侠仰慕已久,更是一见如故,所以才失了礼数……”
      他有些小心翼翼:“女侠没有生气吧?”

      哪怕事先知道他是谁,裴悦也开始怀疑陈七忌惮的程度是不是过了。
      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初入江湖,闹着玩的富家子弟,是否出身岭南王府都有待查证。

      裴悦此时又想起擦肩而过时,雨幕下那柄熠熠生辉的金弓,刻着岭南花鸟篆图纹。
      “你的武器呢?”裴悦故意道,“走江湖武器离身,可是大忌。”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善此道,有我那两个兄弟便够了。”

      “那你善于什么?”裴悦问。

      池照檐认真地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我记着的东西。”

      裴悦笑了声:“走镖可不是比脑子的。一路上总有他们顾不上你的时刻。”

      “女侠说的是。”他凑近裴悦,似乎有些垂涎她的刀,“那女侠觉得我适合什么武器?”

      裴悦挡住他的手,没让他碰自己的刀,倒是和他碰了下手。
      很凉。
      现在虽是晚秋,可扬州路上气候宜人,怎么温度比她还低?
      这时裴悦察觉到,池照檐就是畏寒一些,比他人穿得更厚。

      “女侠?”池照檐轻叹,“你总是走神。”
      他眸光中一闪而过的沉郁:“可是我让你感到无趣了?”

      裴悦直觉上警惕,又有些困惑自己那瞬间的不寒而栗因何而起,她认真打量眼前青年,也只是个无害贵族子弟罢了。
      暗嘲自己草木皆兵,裴悦道:“其实没有所谓最适合的武器,只看你愿意死磕什么。”

      池照檐颇有兴致:“那女侠为什么选了厚重的刀死磕?”

      “这么好奇?”裴悦含笑,“怎么,想要我的刀?”

      “女侠愿意割爱吗?”他问。

      裴悦淡声道:“割爱?没有这个说法。池照檐,看上别人的武器,唯一的办法就是——”
      她的眸光落在池照檐身上,略带重量:“杀人夺刀。”

      此刻,他们在驿站风口,比任何人离对方都近,身边仅有点灯士兵,和因此晃动的影子。
      但承平和安适的站位很巧妙,看似不远不近,却能够第一时间,对池照檐这里的变故作出反应。
      尤其是这个承平,有善用精巧、远攻利器的名声。

      池照檐眼睛里,似乎有一瞬间涌动起什么,但随即,他无害地笑起来:“我可打不过女侠,哪怕喜欢女侠的刀,也只好看看了。”

      裴悦微微扯唇:“人海战术,也是一种战术。”

      “那不行,有辱侠客之名。”池照檐轻巧揭过话题,“女侠的刀可有名字?”

      “红刀。”裴悦答。

      池照檐了然:“世人称你红刀便是因此,那你叫……”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边安适却猛然拔出双刀:“追来了。”

      是炸掉上个驿站的那群黑衣刺客。

      “看来,你人缘不太好。”
      裴悦的视线轻掠过池照檐,握刀迎上扑来的敌人。
      黑衣刺客是统一训练出来的打法,每个人都是很规矩的格斗招式。
      善用剑,不会江湖上那些诡谲的身法。
      果然是政敌,不是江湖恩怨。
      缠斗间,驿站外的高处有冷光一闪,裴悦下意识横刀在前,挡下冲着池照檐而来的这支冷箭。
      随即安适和承平紧接着靠拢,将二人围在中心保护起来。

      刺杀时机已失,黑衣刺客迅速往外撤。

      池照檐垂眸看裴悦虎口,那新增了一道因箭矢冲击力而撕裂出的血痕。
      他一半眉眼沉在阴影里,带着阴冷戾气:“烦人的苍蝇。”

      一旁的承平意会,微微拱手后带了些人离开。

      裴悦看了眼,没有探究的打算,转而坐去火边,准备处理自己的手伤。

      “我来。”
      转瞬即逝的戾气,没有显露在裴悦眼前。
      池照檐已经拿着瓷瓶,接过她手里布缎,小心翼翼在伤口上撒药粉。

      这回安适等人离得很远,没再时刻注意池照檐和裴悦的动静。
      像是……被信任了。
      裴悦重新看向池照檐,夜里的火光明灭中,他神情专注,好似这是什么重大伤势。
      柔软指腹偶尔擦过裴悦掌心,带着暖意和微痒。裴红刀任由他手轻的,替自己一圈圈缠好伤。
      “所以,池照檐,闯江湖至少要握好自己的武器,而不是靠他人照看。”

      他惊喜地抬眸,眼睛明亮如星:“这算是……女侠对我的关心?”

      这个反应……裴悦不置可否,举了举包扎好的手:“就当是,你给我名贵药粉的回礼。”

      对视间,池照檐无奈失笑:“女侠果然不信我是江湖客。”

      “你本来就不是。”

      彼此心照不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裴悦习惯性抱着刀,面对驿站里的人和门口,后背是没有窗的墙。
      后半夜,脚步声渐近,裴悦的手刚摸上刀柄,池照檐的声音先传来:“是承平回来了。”

      声音好近。裴悦蓦然睁眼,殷殷火光闪烁间,看到他就蹲在自己面前。
      什么时候过来的?裴悦惊疑不定盯着他。
      逆着光的人面目模糊,晕染着暖橘色,嘴角似乎是微微上扬的,露出虎牙尖尖。
      显得更加无害单纯。

      “我来给承平他们开门。”他伸长脖子凑过来,像是丝毫不怵裴悦拔刀划破他脖子的可能。
      “惊到女侠了?”池照檐声音里带着歉意,“本来还想轻手轻脚点,免得打扰你休息。”

      裴悦没动,也没搭话,手依然停在刀柄上。
      是警惕的姿态。

      如果光更亮,而不是仅靠取暖的火堆照亮,那池照檐脸上的兴味就会暴露无遗。
      他的目光锁定着裴悦,哪怕是暖橘光也照不透黑如墨的瞳孔。
      和声音的轻快、爽朗不同,他的表情分明令人毛骨悚然。
      可一切隐在暗处,他礼貌地轻声征询裴悦意见:“那我去开门了?”
      没有反对表示,池照檐便起身去开门。

      的确是风雨兼程的承平等人。
      交谈中,有只言片语传入裴悦耳朵:“……手……很公平……”

      *
      与他们同行了一路,裴悦依然无法确定这些人为恶且该死。
      路上,池照檐会喋喋不休,问起江湖趣事和奇闻逸事。
      就连面无表情的严肃双刀客,那个叫安适的,也会在此时开始往这边挪。
      主仆俩……真心好奇江湖?裴悦觉得自己太久没和活人接触,确实有所缺失。
      试探着说了几件趣事,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裴悦无数次怀疑,她应该没有跟错人吧?
      这些人是来自岭南,那支臭名昭著的岭南王军吧?不是说视人命为草芥,烧杀抢掠样样在行吗?
      裴悦左看右看,觉得他们越看越像初入江湖,才开始走镖的新人。
      除了这个,更像被护送对象的家伙。

      这家伙还撑着下巴,专注盯着裴悦,继续追问:“然后呢然后呢?女侠是不是路见不平,杀去岭南王府了?”

      杀去岭南王府,你这么期待?裴悦觉得可以放弃试探了。
      “……差不多吧,杀个该死的耄长而已,县尉都不会多管此事。”裴悦道,“更何况只是王府姬妾的兄弟,又不是岭南王妃的兄弟。”

      池照檐点头:“若重要,便不会是区区耄长。”

      此刻,裴悦又隐约触及眼前人的冷漠底色。
      但还没悟出什么,他已经在笑着驱散围观者,那点冷漠也转瞬即逝。
      难以被捕捉。

      “行了,一个个没个规矩。”池照檐微扬下巴,爽朗道,“顾好火,别冷着女侠。”

      裴悦这段时间大概摸清了这“三兄弟”的秉性,也反复观察着这行人。
      但最终没能下决定动手。
      和传闻不同,这行人此刻并非十恶不赦之辈。
      尤其是池照檐。
      每次对上眼,他先笑面迎来,偶尔再趁机摸摸裴悦的红刀。
      被裴悦发现就从善如流的道歉。
      看起来,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
      唯一令人费解的是夜间。
      裴悦不止一次发现,池照檐睡眠很少。
      每次自己睁眼,对方都同样睁着眼,有时候在看裴悦,有时候只是放空。
      但无一例外,池照檐会坐在离这把红刀很近的地方。

      这夜,裴悦睁开眼,又一次骤然对上池照檐黑漆漆的眼眸。

      万籁俱寂,仅有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在看什么?”裴悦主动搭话,“长途跋涉,你不累?”

      “累。”池照檐似乎在笑,但反常的没有凑过来,“但还不想睡。”

      裴悦不解:“为何?”

      他沉吟,忽然问道:“女侠一直是一个人吗?”

      “差不多吧。”裴悦抱着刀,倚靠在柱子上看他。

      池照檐此刻像是心情很好:“那女侠愿意和我们一直结伴同行吗?”

      什么意思?裴悦思索片刻:“怎么,拉拢我入镖局?”

      他顿了下,真切笑起来:“是啊,想拉拢你。”

      裴悦没有正面回答:“我可不是听话的下属。”

      “可以不是下属。”池照檐凑过来,眼巴巴盯着裴悦,“女侠,我养得起你的。”

      打手?暗卫?
      裴悦不觉得岭南王府急缺这些: “我有未尽之事,无法脱身。”

      池照檐若有所思:“就是女侠要杀的仇家?”

      “……算是吧。”

      “我们可以一起。”池照檐抬眼笑,“反正都是在扬州府。”

      裴悦五味杂陈,敷衍点头道:“再说吧,未必就是仇家。”

      “女侠想杀就杀了便是。”池照檐似乎全然信任裴红刀的判断,“杀完他,我们再一道离开。”
      说着,已经开始计划先去办谁的事。
      走镖还是杀人。
      甚至可以先帮裴悦杀人,再去走镖。

      热络得让裴悦有些心虚。
      临近扬州府时,裴悦干脆决定先他们一步入城,提前捞出魏家,避开正面冲突。
      算着时间,裴悦在某个深夜睁开眼,翻窗而出时看到了一支瓷白药瓶。
      她回头看了眼,池照檐正难得闭眼休息。
      扫过瓷瓶,裴悦轻巧在马槽旁落地,利索解开栓马绳,翻身而上。
      在马上停顿片刻,她拉扯缰绳,策马掠过窗沿,随即急奔向扬州城的方向。
      而窗沿上,瓷瓶已消失。

      翌日,安适向池照檐汇报:“主君,裴女侠不见了。”

      “等小适你发现,裴红刀都要到扬州了。”

      安适没理承平的挖苦,只盯着池照檐。
      他也是意料之中的表情,甚至含笑。
      扫了眼靠近马槽那侧,空无一物的窗沿,池照檐心情不错:“来日方长。”

      *
      风雨中,深灰色高大骏马与斗笠素衣一道,撕开锋利豁口,已经越过最后的山峦,直往扬州而去。

      扬州城的郊外,与城中繁华不同。
      小村落扯着破布当顶,白花花的纸钱糊了一地,厚得像是这里天天有人归西。
      头戴斗笠,踩在泥泞中的裴悦牵马走入。

      雨停而天色将明,两旁有人拆门搭在地上,看到生面孔也只淡淡一眼,就互相帮着抬棺摆祭。

      到了更荒凉死寂的破宅前,裴悦敲了敲窗前棺木:“苍鹰摆血,白术入喉。”

      窗“吱呀”一声,拉开细缝一条,露出皱纹密布的疲惫单目:“货仓已空,少侠且……”
      “是我。”裴悦拉下覆面,露出粉面女相,“转告毁林道长,红刀裴悦,送他功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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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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