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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日方长 ...
这夜,裴红刀睁开眼,又一次骤然对上池照檐黑漆漆的眼眸。
万籁俱寂,仅有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在看什么?”裴红刀主动搭话,“长途跋涉,你不累?”
“累。”池照檐似乎在笑,但反常的没有凑过来,“但还不想睡。”
裴红刀不解:“为何?”
他沉吟,忽然问道:“女侠一直是一个人吗?”
“差不多吧。”裴红刀抱着刀,倚靠在柱子上看他。
池照檐此刻像是心情很好:“那,女侠愿意和我们一直结伴同行吗?”
什么意思?裴红刀思索片刻:“怎么,拉拢我入镖局?”
他顿了下,真切笑起来:“是啊,想拉拢你。”
裴红刀没有正面回答:“我可不是听话的下属。”
“可以不是下属。”池照檐凑过来,眼巴巴盯着裴红刀,“女侠,我养得起你的。”
打手?暗卫?
裴红刀不觉得岭南王府急缺这些。
“我有未尽之事,无法脱身。”
池照檐若有所思:“就是女侠要杀的仇家?”
“……算是吧。”
“我们可以一起。”池照檐抬眼笑,“反正都是在扬州府。”
裴红刀五味杂陈,敷衍点头道:“再说吧,未必就是仇家。”
“女侠想杀,就杀了便是。”池照檐似乎全然信任裴红刀的判断,“杀完他,我们再一道离开。”
说着,已经开始计划先去办谁的事。
走镖还是杀人。
甚至可以先帮裴红刀杀人,再去走镖。
热络得,让裴红刀有些心虚。
临近扬州府时,裴红刀干脆决定,先他们一步入城,提前捞出魏家,避开正面冲突。
算着时间,裴红刀在某个深夜睁开眼,翻窗而出时,看到了一支瓷白药瓶。
她回头看了眼,池照檐正难得闭眼休息。
扫过瓷瓶,裴红刀轻巧在马槽旁落地,利索解开栓马绳,翻身而上。
在马上停顿片刻,她拉扯缰绳,策马掠过窗沿,随即急奔向扬州城的方向。
而窗沿上,瓷瓶已消失。
翌日,安适向池照檐汇报:“主君,裴女侠不见了。”
“等小适你发现,裴红刀都要到扬州了。”
安适没理承平的挖苦,只盯着池照檐。
他也是意料之中的表情,甚至含笑。
扫了眼靠近马槽那侧,空无一物的窗沿,池照檐心情不错:“来日方长。”
*
风雨中,深灰色高大骏马与斗笠素衣一道,撕开锋利豁口,已经越过最后的山峦,直往扬州而去。
扬州城的郊外,与城中繁华不同。
小村落扯着破布当顶,白花花的纸钱糊了一地,厚得像是这里天天有人归西。
头戴斗笠,踩在泥泞中的裴红刀,牵马走入。
雨停而天色将明,两旁有人拆门搭在地上,看到生面孔也只淡淡一眼,就互相帮着抬棺摆祭。
到了更荒凉死寂的破宅前,裴红刀敲了敲窗前棺木:
“苍鹰摆血,白术入喉。”
窗“吱呀”一声,拉开细缝一条,露出皱纹密布的疲惫单目:“货仓已空,少侠且……”
“是我。”裴红刀拉下覆面,露出粉面女相,“转告毁林道长,红刀裴悦,送他功德来了。”
*
此时的江阳西魏,早已乱成一锅粥。
陈七郎逃亡前,给西魏送了信,让他们自行谋算。
忠仆周林四处探听,已是确认东魏存在走私罪行,且出逃前,栽赃到了西魏头上。
未出阁的魏佩佩,守着卧病在床的魏父,干脆遣散了无辜下人,只余下忠仆二三不愿离去。
端坐侧厅中,众人隐约听到马蹄紧促声。
一声近过一声,似乎下一秒就能破门而入,一点也不会受紧锁的家门影响。
此时,勒马的呼声也清晰入耳了。
魏家仆从们皆严阵以待,手握棍棒、兵器,大有拼死一搏的架势。
“劳驾,城西凶肆受人之托前来举棺。”
管家周林微愕,摸不着头脑的看向魏佩佩:“凶肆?无人办丧,怎么……”
“所托之人说,魏三娘子看过此物便会知晓。”
魏佩佩霍然起身,上前从门缝接过那红布一段。
红色已有灰败,但上面的绣纹仍颜色亮丽,是魏家布庄中,绣工最独特的双面绣。
她眼眶泛红:“开门迎客。”
来的凶肆人不多,手握拂尘的道长一人当前,两位挽歌者紧跟着。
后六人抬棺木一具入内,跟在其后的是执幡者两位,再最后仅有两位挽歌者。
道长上前作揖:“城西毁林拜会魏三娘子,望娘子节哀顺变。”
“我家娘子行二,叫三娘子怕是叫错了。”
“没叫错。”魏佩佩握紧那红布,急切道,“她……”
“娘子莫急,即是丧事,便死者为大。”道长命人摆祭布堂,“娘子请移步。”
*
黑夜降临前,魏家里外,已然是白灯笼高挂,魏父安详躺在棺木中,魏佩佩孝衣加身,跪地焚烧着纸钱。
挽歌者悠扬哀怨的声音,轻缓响起,渐渐又有风雨起,徒增万千幽寂。
岭南王军就是在这时推开的魏家大门。
“江阳魏家,犯走私重罪,藏匿秘宝。传陛下口谕——其罪当斩!”
两排岭南士兵已经围上厅堂,冷兵恶煞当前。
魏佩佩在惊惶一片中站起:“不知何人欺我阿耶新丧,头一日便如此心急要来分吃魏家……”
“秉公查办。”安适举起皇令,“我家主君念魏家初犯,若积极配合交出秘宝,自有新生机。”
“西魏从来只做布匹、制衣生意,虽有进贡皇室,但却止步县主高堂,更无什么秘宝……”
安适身旁走出含笑的承平,他轻问:“女娘可知,走私罪最轻的刑罚为何?”
无需回答,他便继续道:“最轻最轻,也将满门贬为贱籍,儿郎流放边外,女娘充当娼妓,自你起,子孙三代皆不得脱籍。”
话音一落,堂内便鸦雀无声,只余风雨声和纸钱燃烧的滋啦声。
“但我们已知东、西二魏虽未分家,生意场上却大相径庭。”他墩墩善诱,“调查下来更是心觉,这走私行径,未必是人丁单薄的西魏所为,女娘觉得呢?”
“……魏家世代忠良,我西魏更是从无投机取巧之辈。”
“话虽如此。”承平语端一转,“即便我们愿保西魏,又要如何证明西魏之无辜,魏家之忠良,好向陛下交差呢?”
魏佩佩握紧手心:“要我如何做?”
“一切的关窍自然在秘宝之上。”
四下环顾,魏佩佩迟疑道:“可东魏之事我并不清楚,所谓秘宝更是从未听闻,走私货物就更不可能让我知道……”
安适逼近一步:“女娘想好了,我家主君没耐心多候,你若错过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可就没得选了。”
从后有高马跨步而入,渐大的雨滴,砸在盔甲之上。
冷光幽幽间,看不清来人面目,只有长弓泛光、宝剑生辉。
马背上的郎君,俨然是池照檐。
此刻的他却面目倨傲,只言片语都吝啬,居高临下的轻轻抬手,像是手落时,就该魏家人头落地。
“等等——”魏佩佩急切道,“若我说了,不求贵人们放过我,但求我阿耶入土为安,但求此间无辜者安好……”
承平诧异:“你倒是……善心颇足。”
“贵人且说是否应诺!”
“准。”
魏佩佩松了口气:“若真是重要宝物,那便只会在乌南巷,左起第六间。”
“乌南巷,扬州府之南,据此甚远,一来一回恐怕就要天亮了。”
“但乌南巷近水,河道广阔,船只可以直接抵岸,的确是上选。”承平转身,“二郎如何说?”
池照檐打马渐渐踏近,停在棺木之前,打量着正堂丧事,此刻连风声都静下来。
他从旁接过蜡烛,微微矮身端详。
有蜡液滴在魏父额头,在灰败皮肉上烫出一点。
隐隐异味四溢间,魏佩佩扑上前却被拦住:“我已如实相告,你竟反过来辱我阿耶遗体!”
“非有意。”他将蜡烛移开,直起身道,“带上魏娘子,去乌南巷。”
“那魏家……”
“留一支小队待命。”
挽歌者中,有人在此刻微微抬眸,露出来的右手上有隐隐红痕。
她收回看着池照檐背影的复杂神色,紧接着对毁林道长示意。
对方了然,起身时踉跄撞翻了烧纸炉鼎。
火星瞬间撩燃漫天帏幔,灰烬和火焰齐飞的混乱间,原先她坐的位置,被悄无声息置上一坐姿僵硬的少年挽歌者。
*
傍水而建的乌南巷库房里,众人推开门就被呛得后退,迎面而来的皆是尘土蛛网。
“承平,这就是你说的‘上选’?”
承平叹了口气,为难的看向魏佩佩:“女娘倒是让我不好做人了。”
“……莫急。”魏佩佩踌躇上前,“诸位穿过去,看河道便知了。”
穿过库房打开门,便是广阔河道,意外的是,此刻门前正停着货船一艘。
“此间库房之所以荒废,是停船之故,而停船是因为货物运输方便,无需上岸便可更快周转,是以……”
池照檐的指腹擦过厚重灰尘,穿过众人站在了货船前:“安适。”
对方心领神会,带人先行上船查看。
魏佩佩一左一右,皆有士兵桎梏,她只能在心焦的等待中,默默流着汗。
直到破空的火箭,流星般扎向货船,火焰迅速燃起的瞬间,有人高喊:“小心爆炸!”
桎梏一松,魏佩佩便趁乱扎进河道,竟是离船更近了!
承平瞬间反应过来:“原地待命!船上没有火药!”
躁动迅速息止,安适等人跳下船禀报:“皆是稻草空桶。”
“追。魏家人头,一头十金,提头领赏。”池照檐冷声道。
反应比预想的快太多了。
屋檐上的裴悦挥手,示意放火箭的众人撤。
自己还没来得及躲避,已经遥遥被狠鸷视线锁定,紧接着,便是那长弓果断射出的一箭。
这才是真正的池照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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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 2、隔壁《if线上的女侠和暴君》是同角色和人设以及大部分个人设定,纯if线小甜饼,略抽象、轻松,可以移步文案看看(全文存稿后开,大概现搓 3、下本预收《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