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告别》章节

20、第 20 章 按次序找过

　　从盘山公路兜风回来，李心橙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他对课余活动不再感兴趣，周末也没回家，在寝室闷了半个多月。

　　同学都知道他心里有事，拉他去KTV玩，权当散散心了。

　　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两个同学加上李心橙，一行三人，在KTV包了个房间，打算晚上在这里过夜，不再回学校。

　　进去后，他们点了两瓶酒，那两个同学一手握着酒杯开怀畅饮，一手拿着话筒对着点歌屏幕疯狂嚎叫，李心橙背靠沙发，捂着耳朵坐得远远的。

　　等酒水差不多喝光，包厢里的吼叫声已经快把天花板掀飞了，李心橙望着那两个上蹿下跳的醉鬼，脑袋都要裂开。他又稍微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包间的门，打算去外面的大厅清净清静。

　　刚走到大厅，李心橙就发现对面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拿着手中的文件，和他对面的人激烈交谈。

　　他的脸部线条仍是紧绷的，衬衫最上方的两粒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胸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容，说话时手指不停在空中飞舞，复又落下，把纸页翻动得哗哗响。

　　李心橙没想到，偶遇有时候竟然能这么容易，他又碰见了谢鸣屿。

　　跟上次相比，谢鸣屿似乎更清瘦一些。

　　等谢鸣屿和对方交谈完，两个人站起身往外走，看起来是打算回家休息。李心橙看了眼时间，觉得应该和同学商量下，还是找一家旅馆休息比较稳当，否则会影响明天上课。

　　他站起身，往包厢方向走，突然发现对面的那条长桌上留下了一张卡片。卡片是蓝色调的，不知道是谢鸣屿留下的还是坐在他对面的人不小心弄丢的。

　　李心橙走过去，拾起那张卡片仔细看，原来是谢鸣屿的名片，被人随手丢在这儿，没有带走。背面还写着两行数字，不知道是联系方式还是什么重要标记。

　　这东西对其他人来说不重要，可对谢鸣屿来说或许关系重大，弄丢了会耽误他很多事。想到这，李心橙虽然心里犹豫，还是拿着那张名片往门外追去。

　　下了台阶，路边正好停着一辆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意外，谢鸣屿恰好没走，他正倚靠着车门抽烟。

　　他的神情安然自在，也不见形容疲倦。李心橙立刻有些懊恼：看来这张纸片对谢鸣屿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否则他绝不会以这样悠闲的姿态等在路边。

　　李心橙正迟疑不决，谢鸣屿偏过脸，目光移动，停留在他那边。他不想显得心虚、退缩，手一攥，硬着头皮往那边走。

　　走到谢鸣屿跟前，李心橙捏着那张名片问：“这是你的吧？刚才在桌子上捡到的，看你一直坐在那儿。”

　　谢鸣屿疑惑了一下，又看了李心橙两眼，接过来后确认说：“是我的。”

　　“你在等人？”李心橙又问了一句。

　　谢鸣屿说：“没有，有点累了，抽根烟再回去。”

　　他把名片放进钱夹，李心橙以为和上次一样，他又不记得自己了，转身就要走。结果谢鸣屿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说：“谢谢。”谢鸣屿把夹在指尖的烟熄灭了，说，“好久不见。”

　　李心橙抽回手臂，客套地笑笑：“我以为和上次一样，你又不记得我了。看来自我介绍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再介绍一次，我叫李心橙。”他指了指谢鸣屿的口袋，“我和同学来这边玩，正好看到你和朋友在大厅聊天，你们走之后，桌子上留了一张名片，我想可能是你落下的，所以追出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没走，这下好了，物归原主。”

　　谢鸣屿点点头：“谢谢，最近太忙，着急送客户出来，把它忘了。”谢鸣屿又看了看手表，问：“这么晚了，你应该要回家了吧，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

　　李心橙本来也不想再回吵闹的包间，谢鸣屿这么一问，他有点纠结了，不知道该回哪儿。是回去找那两个同学，还是找个旅馆休息。谢鸣屿没有给李心橙太多思考的机会：“你家离这儿远不远？”

　　李心橙说： “在西园路，顺路吗？”

　　“顺路，上来。”谢鸣屿立刻把车门打开了，“我现在送你回去。”

　　上了车，李心橙坐到副驾驶，给同学发消息，说有事先回家，他们最好另外找个地方睡觉。

　　一路上，车厢内很安静，路上没有人，只有红绿灯亮着。车速越来越快，李心橙手指牢牢抓着安全带，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上次去山里玩，Frank说那位罗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她很漂亮。”

　　“是吗，你也喜欢那样的？”谢鸣屿挑了一下眉毛，从后视镜里眯眼看李心橙。

　　李心橙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怕什么？”谢鸣屿慢慢冷下脸，“就算你真的喜欢她，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女人？”

　　李心橙自言自语：“你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谢鸣屿没有听到他小声说话，继续在后视镜里盯着他：“不过我有必要纠正你，她现在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所以，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

　　李心橙愣住，然后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你以前的女朋友？什么意思，你们…分开了？” 不可能啊，明明距离上次见面还不到三个月…

　　谢鸣屿耸耸肩膀：“你没听错，确实分开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谢鸣屿从外表上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完却轻轻吐出口气。

　　这个消息到来的太突然，甚至有些突兀，李心橙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发热，脸颊也红了。

　　“因为什么分的手？”他扭过头问谢鸣屿，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突然在一起，突然恋爱，最后又突然分开？

　　谢鸣屿的脸上带着嘲弄：“不为什么，她遇见更适合她，也更优秀的男人了。”

　　出于基本的礼貌，李心橙知道自己应该赶紧出言安慰谢鸣屿，哪怕他和谢鸣屿没有任何关系。可在内心深处，李心橙却觉得自己突然放松了，好像身上的压力突然减轻。不过，到最后他还是象征性地敷衍了一下：“没关系的，你以后也会遇到更适合你的、更优秀的女孩儿。”

　　谢鸣屿瞥了他一眼，周围的气温更低了。

　　车到楼下，李心橙下了车，朝谢鸣屿挥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谢鸣屿微微一笑：“嗯，好。”

　　一路小跑着，李心橙进了家门。听到别人失恋的消息不应该那么高兴，但他实在抑制不住身上那股兴奋劲。

　　爸爸妈妈已经睡下，李心橙轻手轻脚进了自己的屋里，关上房门。他倚在房门上，回想今天一天的经历，一种喜悦感席卷着他的身体。今天真应该好好感谢那两个同学，如果不是他们非要拉着他出来，他怎么会突然得知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李心橙给那两个同学每人发了一条短信：“今天我请客，回头记得把账单发给我。”

　　他跳到床边躺下，抱着抱枕发呆，漫无目的地想了很多。

　　就算谢鸣屿分手了，又能怎么样？他和谢鸣屿属于两个世界的不同集合。他没给谢鸣屿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更不必说进一步的交流，甚至，谢鸣屿可能对他这样的人一点兴趣也无。

　　纷乱的思绪就像被吹散的蒲公英，在整个房间上上下下飘荡着。胡思乱想一通，时间慢慢过去，李心橙生出困意，正打算关灯睡觉，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响动。

　　起初，他以为有人在敲邻居家的门，所以一直趴在床边没动，可是那声音又响了，而且动静越来越大。李心橙担心爸爸妈妈被吵醒，赶紧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跑到客厅，推开房门。

　　那是他从未幻想过的一个瞬间——谢鸣屿单手插着西裤口袋，站在门外低着头，一只脚百无聊赖地踩地上的灰尘。

　　李心橙吃惊地瞪大双眼，怀疑自己误入梦境。谢鸣屿和他平静对视，另一只手也插进裤子口袋，有些好笑地问：“怎么不说话，我有那么可怕吗？”

　　尽管谢鸣屿尽量控制，李心橙还是觉察出他的气息不稳，胸腔好像在轻微起伏。

　　李心橙问他：“你怎么在这儿？”说完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问，赶紧纠正，“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谢鸣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他停顿了一下，给李心橙解释，“既然这张名片是你捡到的，就送给你好了。”

　　李心橙还没反应过来，谢鸣屿的食指在名片上轻轻一弹：“怎么，你不想要？”

　　李心橙望着那张名片，又抬起头看谢鸣屿，他顺手接了过来：“要的，谢谢。”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李心橙翻看名片上的号码，再次问谢鸣屿。

　　谢鸣屿说：“就那样找到的。”

　　“嗯？”李心橙疑惑，“什么叫‘就那样找到的’？”

　　谢鸣屿收回手，双手插进裤兜，随意地说：“就那样找到了呗。”

　　“这个小区不大，一共五栋楼，每栋楼12层，每层住了三户，我从第一栋楼找到第五栋，再从第一层找到第十二层，挨家挨户敲开门问就是了。”谢鸣屿说着仿佛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跟李心橙开玩笑，“幸亏我长得还算可以，气质不错，否则别人肯定会以为我是坏人，报警把我抓走。”

　　李心橙听完整个人都要晕厥了：“挨家挨户？你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敲门问的？”邻居如果知道这个人因为自己大半夜妨碍大家睡觉，肯定会在业主群里痛骂…还会猜想谢鸣屿是不是疯子…

　　谢鸣屿想到的却是另一层，他以为李心橙在担心他：“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现在大多数人都睡着了，只有少数人家亮着灯，我一层一层找下来很快的。”

　　“而且，我会敲两次门，一次敲一分钟。如果两分钟后那个人没来开门，那就是家里没人。如果有人，开了门，我就问是不是李心橙家，他们说不是，我就知道敲错了。就这样，一栋一栋，一层一层，一间一间，按次序找过来，很快。”

　　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轻松，言语中还透露着一丝得意：“何况，我不是没有白费力气吗，你不是让我找到了？”谢鸣屿朝李心橙抬了抬眼睛。

　　李心橙听得发愣，眼睛都直了。他既没想到谢鸣屿会把自己的名片给他，更没想到谢鸣屿会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他家里来。

　　谢鸣屿见李心橙茫然无措，故意逗他：“怎么，别人没被我吓到，你反而被我吓坏了？”

　　李心橙摇摇头：“没有…我，我只是没想到…”

　　谢鸣屿看看时间，说：“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你早点休息。”

　　没等李心橙说再见，谢鸣屿已经转身进入电梯。

　　谢鸣屿走之后，李心橙盯着名片上的号码看，他把名片攥得紧紧的，生怕它飞走一样。等回到屋里，再仔细瞧上面印着的谢鸣屿的名字，李心橙突然噘起嘴唇，往上面狠狠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