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祈祷》秋川实

24、贪恋 叶悯总是贪

　　许景繁刚下楼，看到姜珍雨正在客厅的阳台上给植物浇水，雪后初晴，整个世界一片光亮。
　　“景繁，你看看你的植物们要被你养死了。”姜珍雨一边清除地上的枯叶，一边朝他念叨着，“以后啊，我还是得经常过来帮你看看。”
　　许景繁见她精神气挺好，站在阳台晒着太阳，也不插嘴反驳。
　　“叶悯呢？”姜珍雨见只有他一个人下来了。
　　“他还在睡呢？”许景繁道。
　　“你们……不会……”姜珍雨眼睛一转，脸上立刻浮起几分暧昧的惊讶。
　　“妈，打住！你想到哪里去了。”许景繁第一次在她妈面前生出类似尴尬的情绪，不得不大声制止。
　　“他这几天情绪波动有些大，人比较疲惫罢了。”然后紧接着补充道。
　　“哦，那就行。我的意思是你嘛……也不要那么急，慢慢来对吧。”姜珍雨松了口气，继续出谋划策。
　　“你还没跟叶悯告白吧？”
　　“没有呢。哎呀，你不要问了！”许景繁被问得心烦意乱，转身就想往外逃。
　　“你别走呀，我还没说完呢！”姜珍雨连忙放下洒水壶，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不肯放他走。
　　“叶悯这孩子真的不容易，你可别吓到他，要循序渐进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了。”许景繁任由她拉着，索性闭上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知道就行，我去准备一点吃的，等下你们一起吃。”
　　姜珍雨走后，许景繁依旧站在阳台上，心底冒出一丝慌乱。
　　“别吓着他？完了，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吓到他了。”许景繁蹲在地上，顺势摘掉一片植物叶子，几下后手中的叶子变成一块块碎片。
　　“妈，还是我来吧。”
　　许景繁将手中的叶片丢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厨房走去。
　　“不想了，不想了，还是做饭去，我说过给叶悯做饭吃的。”
　　叶悯缓缓睁开眼睛，摸摸右侧，许景繁已经不见了。他“腾”的一下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
　　“竟然已经十点半了！”
　　“天哪，天哪，怎么已经睡到这个时间了。叶悯啊，叶悯，你平时一个人什么时候睡到过这个时间。竟然在别人的床上这样贪睡，而且人家的妈妈还在呢！”
　　叶悯双手捂住脸，内心奔腾不息。
　　“我就说吧，两个男人不能睡在一起的，出事了吧！”
　　一想到昨天那个吻，叶悯又歪倒在床上，不动了。
　　“但是，也不能一直装死吧，要装到十一点吗？”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身，磨磨蹭蹭地挪进卫生间洗漱。十分钟后，又摆烂一般下楼去了。
　　距离客厅还有五层阶梯，叶悯停住，探出脑袋往客厅看。许景繁正在餐桌上摆放餐具，姜阿姨不在。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下楼。
　　“叶悯，你醒了，快过来吃饭。”许景繁听到脚步声，招呼他过来。
　　“姜阿姨呢？”
　　许景繁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把到了嘴边的“她怕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先走了”咽了回去，然后道：“我妈先走了，她说要和朋友一起去旅游，回去收拾东西了。”
　　“哦，那我们吃吧。”叶悯坐在许景繁的对面。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没事，估计是昨天累到了，又睡得太迟……”
　　许景繁说完才觉得不对劲，他把筷子塞进嘴里，在内心默默吐槽自己。
　　“你说这废话干嘛？他为啥昨天累到了？他为啥睡得太迟？你心里没有数吗？”
　　“叶悯，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许景繁抬起头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叶悯夹了面前的青椒炒鸡蛋，青椒的清爽搭配着鸡蛋的香气，意外地不错。
　　“挺好吃的。”
　　“我还有很多拿手家常菜，以后都做给你吃。”
　　“好的，谢谢。”
　　叶悯安静地吃着饭，脑袋里又在波涛汹涌。
　　“来了，来了，我虽然傻，但也没有傻的那么离谱。他又在说这么暧昧的话了，还有那个很深的吻，他是什么意思呢？他是将我当成家人，还是把我当成……恋人？他说他不会嫌弃我傻，不会嫌弃我学历低，作为家人也许是不会的，可作为恋人呢？”
　　“会有人想和我做恋人吗？”
　　叶悯觉得自己也挺贪心的，他一无所有，但也想被人爱着。他想被人当作家人来爱，也想被人当作恋人来爱。他总是贪恋着人的温暖。
　　“叶悯？”
　　“嗯？”
　　“吃着饭怎么在发呆？”
　　“许景繁，吃过饭我就回大福村吧。”
　　是想着贪恋温暖，但又害怕主动追寻温暖。
　　“好啊，我送你回去。”许景繁想也没想就应道。
　　“不用的，我自己可以回去，我有手机。”他也不想总是麻烦许景繁。
　　“顺路，我也要回去工作。”
　　“你的工厂不是在这里吗？你去大福村干什么？”
　　“我的业务可是遍布全国呢，去了你就知道了。”
　　叶悯听了很开心，他也不想这么快就和许景繁分离。吃过饭，他们一起收拾好家里，然后又朝着大福村的方向出发了。
　　刚到大福村村口，广场边的告示牌边围着一群村民在讨论着一份张贴的文件，他们表情看着挺惊喜的，看来是好事。
　　“你不下去看看吗？”许景繁问道。
　　“不用，等我回到商店，很快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叶悯得意地看着他。
　　“行，那我们赶快回去吧。”许景繁很是配合。
　　叶悯下了车，揭开之前贴着的粉红纸，商店开始正常营业。没过多久，店里开始人来人往。许景繁说他不着急去工作，所以两人一起坐在柜台前收银。
　　“小叶，来帮帮我算下总共多少钱？”
　　“你身边的帅哥是谁呀，之前没见过。”
　　“原来是你家里人啊，真好。”
　　有人跟许景繁主动打招呼，他就站起来回复，然后塞了一把炒花生给人家。
　　“你还挺会借花献佛呢？”叶悯笑着调侃他。
　　“那是，这不跟叶老板学着做生意嘛。”许景繁谦虚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每一个付过钱的村民走之前都会特意提醒叶悯一句“记得去村委会登记”。听得多了，叶悯也渐渐弄明白了村里的好事。原来，大福村要借助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打造旅游示范村，政府会免费给每户民居统一规划设计、翻新建设，家家户户都能受益。
　　李秀香名下的老房子，早就过户到了他的名下，他自然也要去村委会登记相关信息。
　　村委会离商店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叶悯看店里渐渐清闲下来，便打算直接走过去登记。许景繁也起身，说自己要去忙工作。两人简单锁好店门，便各自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村委会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来登记信息的村民，叽叽喳喳的，格外热闹。叶悯安静地走到队伍末尾排好，听着前面村民的闲聊。
　　“你家要盖民宿吗？”
　　“听我儿子的安排，他要是同意，就要回来工作啦！”
　　“能回来是好事啊！”
　　……
　　也有人主动跟叶悯聊天。
　　“秀香那房子趁这个机会也能好好修修呢？”
　　“是呢，我本来还想过两年自己花钱整一整的。”叶悯笑着应道。
　　聊着聊着，很快就排到了叶悯。他将两套房屋的相关信息报给工作人员，然后站在一旁，等待对方查询录入。周围人多嘈杂，所有人说话都不得不提高音量。
　　“许总来了吗？”村书记问道。
　　“来了，他在报告厅接待室等着了。”有工作人员答。
　　“会场都布置好了吧？”
　　“都好了，就差席卡没放，我直接带过去。”
　　“走吧，咱快过去。”
　　叶悯无意看了两眼，就看到了粉红色席卡上许景繁的名字。
　　“许景繁。”
　　“怎么会是他？”
　　“他来大福村，到底是做什么的？”
　　登记结束，叶悯揣了一肚子疑惑回去了，他等许景繁回来要问他。
　　结果，许景繁直到晚上九点钟才回来，还喝了不少酒。他进了商店门，一楼是黑的，二楼亮着微弱的灯光。
　　他上了楼，看到叶悯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许总回来了？”叶悯问道。
　　许景繁莫名一笑：“你知道了？”
　　他见叶悯不回答，于是走过去紧挨着他坐下来。
　　“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我现在告诉你。”
　　听了这话，叶悯不禁转身看他。
　　“我大学毕业后，正式接管了我爸的玻璃厂。这几年，在很多人的帮助下，厂子效益也是不错的。只是，我有意将业务往南方发展，这样一来，我去南方出差的机会会多一些，能找到你的概率也更大一些。”
　　叶悯从来没有想到过他来这边工作的原因，他不由自主地去触碰许景繁的手，然后被他紧紧握住。
　　“其实，起初我是不想接大福村的项目的。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说，这个项目并不赚钱，可我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因为，我在他们给我的宣传片里，看到了你。”
　　“我来了南方很多次，也去过很多地方，到后来，我几乎没有再抱过希望，直到我真的看到了你。在那个宣传片里，你和一群老人挤在一起唱歌。视频只有一秒钟就闪过，但我还是认出了你。所以那天，我直接开车赶快来见你。”
　　许景繁捧起叶悯的脸，用手指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叶悯，相信我，你以后不会再流泪了。苦尽甘来，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嗯。”
　　叶悯感受到许景繁手心的温暖，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