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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顺遂 “抱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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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景繁,我们走吧。”
朝前走,继续朝前走,不再回头。
许景繁握着叶悯冰凉的手紧了紧,他们一起踩着铺满了白雪的原野,一步一步往外走,漫天飞雪落在两人肩头。最终他们一起上了车,汽车疾驰而去。
前方的路口叶悯很熟悉,这是以前上学时他们每日分别的老地方。
“你还住在这里吗?”
“嗯,我自己住这里,我妈住在我爸经常留宿的那边。”许景繁将车辆停在楼下,“不过,我妈知道你要来,特地在家做好了饭等我们呢。”
“你妈妈在啊,我还没准备礼物。”叶悯突然有些紧张。
“没事的,她早就知道你了,知道你能来很开心的。”
两人下车后,许景繁站在叶悯面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把头发稍微顺了顺,牵着他的手进门了。
刚进门,叶悯记起来第一次来的时候被满室的琉璃光彩震惊的样子,时隔这么多年,这些水晶灯、玻璃摆件还在原处,只是颜色有些发黄了,是岁月流逝的痕迹。
也许是听到两人换鞋的动静,厨房有个中年女人一边擦着手一边笑着出来迎接他们。
“是叶悯吧,快进来,外面冷不冷啊?”
她已经不像当时在百货大楼门口看到的那样年轻和时髦,此刻在温和地朝他笑着,眼角露出细碎的皱纹。
“阿姨您好,不是很冷。来得匆忙,没有带礼物,请您见谅。”叶悯朝他微微低了下头。
“哎呀,家里什么都不缺。人来了就好。”姜珍雨笑眯眯地回复,转头又看向许景繁:“景繁,先带叶悯去洗下手,饭都做好了,准备吃饭。”
“好的,妈。”
室内暖气充足,许景繁将叶悯的羽绒服外套拉链拉开,想要帮他脱掉外套放在玄关处的衣架上。
“许景繁,我自己来吧,你去帮帮阿姨。”叶悯低声和许景繁说,自己脱掉外套。
“没事没事,我这边不需要帮忙,你们先坐。”姜珍雨看在眼里,觉得有些激动,又有些心酸,她转身离开,进了厨房。
三个人一起将饭菜摆上了餐桌,姜珍雨一个人做了八道菜,很是丰盛。叶悯和许景繁坐在一起,姜珍雨坐在他们对面。
“趁着热,快吃吧。”姜珍雨见他们不动筷,笑着催促道。
“妈,你这菜做得太多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下手。”许景繁有些哭笑不得。
“你知道啥?叶悯第一次到咱家,我不得好好露两手。叶悯,快吃,尝尝阿姨的手艺。”
“好的,谢谢阿姨。”叶悯夹起了一片眼前的西葫芦放进嘴巴里:“很好吃,我很久没有吃到家乡的味道了。”
“好吃就行,景繁,你离得近,给叶悯夹菜。”
“知道了,妈,你也快点吃吧。”
一顿饭,三人吃得其乐融融,这个家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饭后,许景繁和叶悯一起收拾餐桌、整理厨房,让姜珍雨坐着休息。但她闲不住,又起来去洗水果切果盘。
“景繁,水果刀你放在哪里了?”
“太久没用,上面的橱柜里你找找呢?”
姜珍雨无声叹了口气,最终在最左侧的橱柜里找到了。她长久不在这边生活,也不知道儿子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全部收拾完,三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休息。雪越下越大,四周寂静无声。香薰蜡烛被点燃了,室内萦绕着雪松的味道。
“我来弹钢琴给大家听吧?”许景繁站起身,走到钢琴前,将上面覆盖的白布扯掉。
“你学会钢琴了吗?”叶悯记得他之前并不会的。
“不是你让我学的吗?说让我学会了教你的。你忘了?”
叶悯没有忘,他只是觉得当初都是两人的玩笑话。
“景繁,你要弹什么呢?”姜珍雨问道。
许景繁想了一会儿,说:“就弹圣诞经典歌曲,铃儿响叮当吧。”
“你怎么弹这么简单的曲子啊。”姜珍雨打趣道:“我不是教了你很多大师的经典作品吗?”
“有一年圣诞节,那天夜晚也是下着雪。我自己走在热闹的街上,周围的商铺张灯结彩,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圣诞树。人们都在欢笑着,手里拎着美食和礼物,幸福就是这么触手可及。我当时听着这段音乐,也感受到了简单的快乐。”
许景繁打开钢琴盖,旋律开始自然流淌。不是熟悉中轻快跳动的节奏,而是和缓温柔的曲调。这琴声流到了窗外飞扬的雪花中,也流进了三人缓缓愈合的心中。
琴声仍在继续,渐渐地,他们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那快乐跨越千山万水,最终又回到了他们面前。
姜珍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静静聆听着,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泛起淡淡的泪光。
许景繁弹完,姜珍雨站起身,走到钢琴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坐下,一段温柔而深情的旋律,缓缓响起。那是她以前经常弹给丈夫许启辉听的曲子,藏着她所有的思念。
“再见了,启辉,我会好好生活的。”
“景繁也终于找到了他的幸福。”
这一刻,所有人都放下了过往的执念,与那些遗憾、那些伤痛,好好地道了别。新的生活会在天亮之后正式开始,愿往后余生万事顺遂。
曲毕,姜珍雨站起身,朝两人说:“好了,不早了,都上去休息吧。”
“妈,那你还回去吗?”
“不回去了,就还在之前的房间睡。你和叶悯……”
“我们不用你管,你先上去吧。”
姜珍雨和叶悯互道晚安,先上三楼休息了。
“叶悯,我们也上去吧。”
“嗯。”
许景繁关掉一楼的灯,带着叶悯上了二楼的卧室。
“你先坐会儿,我先去洗澡。”许景繁说完,准备去浴室。
“许景繁,我睡哪边,我先去收拾一下。”叶悯叫住了他。
“呃……客卧一直没人住,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收拾。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睡吧。”许景繁试探着说道。
“啊?”叶悯震惊。
当时一起睡在一张床那是因为都是未成年人,朋友睡在一起也没什么的。可是现在他们两个都是成熟的男人了,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总觉得不太好吧。可是,许景繁说的也是事实,他就不要想太多了。
“好吧。”他如往常一样再次说好。
“那我去洗了。”许景繁很快就溜走了。
叶悯闲着无事,开始打量许景繁的房间。陈列摆设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放着一本本推理小说的书架现在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他之前打过的游戏机也不见了,桌上放着一台台式显示屏和笔记本电脑。一套黑色西装挂在床前的衣架前,床品也是经典灰色。
叶悯突然觉得有点冷,转头一看才发现卧室的窗户还未关。寒风卷着雪花落在窗前的桌面上。
他走到桌前,伸手将窗户关严实。目光碰巧落在电脑显示屏后面的织布收纳箱上。箱子没有完全合上,有几张纸露在外面。他想帮忙收拾一下,于是打开了箱子。
最上面的纸张是寻人启事,是关于叶悯的,因为上面贴的是他和许景繁初中时拍的大头贴照。纸张有些泛黄,看着是多年前的。叶悯把所有纸张收拾整理好,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钱包。
钱包很新,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送给许景繁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他轻轻打开钱包,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银行卡,只有那张大头贴。照片的颜色已经大部分褪去,只能依稀辨认出两人年少时的模样。
钱包下面是一本贴满了摩天轮贴纸的笔记本,是上学时许景繁用来写月记的本子,贴纸是叶悯给的。
叶悯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纸写道:“写什么月记啊?但谁让我答应叶悯了呢?写就写呗。”
下一页写道:“我的生日怎么是在暑假呢?叶悯都不能陪我一起过。”
叶悯一张张往后翻着许景繁敷衍又真实的月记。
“这个礼物不知道叶悯会不会喜欢?”
“新年快乐呀,叶悯。”
……
“今年叶悯陪我过了生日,心愿达成!”
“我这次亲手给你做的生日礼物,做了好几个月呢,到时候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
“叶悯,对不起。”
“叶悯,我找不到你,你究竟在哪里?”
“叶悯,我真的好累。”
……
“大头贴褪色了,真后悔没有给你拍张照片。”
因为月记是叶悯让他写的,所以满本的记录都是关于叶悯。
叶悯摩挲着许景繁从青涩到成熟的字迹,感觉走过了他从闲适安逸到辛苦波折的人生,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门外响起了推拉门的声音,许景繁要回来了。
叶悯急忙整理好收纳箱,站在桌前,许景繁擦着头发进屋了。
“你怎么在这傻站着?”
“我……我在等你,我这就去洗。”
“换洗衣服给你放好了啊。”
“好的。”
许景繁将头发简单吹干,从柜子里抱出一套被子和枕头,铺在床上。他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满意,于是立刻钻进里面那套被子里等待叶悯回来。
他拿起床头的一本书随意翻着,看不进去。他把书丢在一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听到叶悯推门的声音,马上正襟危坐。
“快过来吧,被子已经铺好了。”他又拿起那本书,一页一页翻着。
“嗯。”叶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躺下,他就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太对。他老老实实躺着,一抬头就能看到上方许景繁的侧脸。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再坐起来。
“天色不早了,不看了,睡觉。”许景繁放下书,直接关上了灯,室内一片黑暗。
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有主动说话,空气中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叶悯盯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开始打算用数雪花来酝酿睡意。
一朵、两朵、三朵……
他渐渐合上眼睛了。
突然,他感到身边有人在动,一睁眼,许景繁支撑着身体,出现在他眼前。
“许景繁……”
叶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景繁堵住了嘴巴。
许景繁在吻他。
一开始只是温柔地贴着他的嘴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吻着吻着,逐渐开始变得激烈。他开始用舌尖撞开叶悯的嘴巴,舔舐着他的口腔。每一个动作都糅杂着这十年的思念、遗憾、愧疚,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珍惜。
叶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到后来变得无法呼吸,嘴巴也麻木得没有知觉。
很久很久,久到雪花不再降落,许景繁终于停了下来。
“抱歉,我没有忍住。”他趴在叶悯的耳边重重喘息。
叶悯的眼神有些迷离,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许景繁的温度与气息。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睡吧。”许景繁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帮他掖了掖被角。而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安静地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