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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永远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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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幸存了。后遗症是恶心呕吐,脑震荡的后遗症。
啊,还有,整条右小腿的皮都没了,比破皮的那个皮再厚一点,说多严重其实也就那样。
当年玩花式飞包的时候,那是骨折和全身大面积擦伤一起来的。
两条腿悬着有种截肢的恐怖,苏迩安坐在床边,身后是她生父在公安系统里一众位高权重的好友。
咧开嘴,月买茶道:“难得做了件给您挣面子的事,就是不想夸不想笑,那也不准骂我。”
苏迩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用不上你给我挣面子,我还不是什么用都没有的老头。”
噢了声,她转头找禁毒委主任岳穗,问杜卡迪车主抓到了吗?
“那自然。”岳穗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那人立刻上前噼里啪啦一堆杜卡迪车主的身份和动机。
头昏脑胀听不进去,月买茶只问那人是不是给老牌毒贩佛朗哥的女儿做过保镖。
岳穗说是,“你们认识?”
那就没撞错人,疲倦地侧过头,李惨绿熟练端起垃圾桶,接她那几滴酸臭的胃液。
“佛朗哥女儿和其他毒|贩联合起来,不知谁走漏了消息说你在夏洲,便来这寻仇了。”
李惨绿的声音泠泠的,像山林里的溪水冲刷掉人世的燥气,把头摆回去,她与苏迩安对视。
苏迩安说下次不能这样了,脑震荡的下场是幸运之极的结果,“你一没枪,二没护具,贸然冲上去,只能送命。”
月买茶听得眼睛一亮,没带护具开车追击毒贩,不像圈内那些一出事就是粉身碎骨还被说活该的人,她要背个显示屏让所有人欣赏她的英姿好吗。
当然,更幸运的是他们没让她认回谢家,不然她就是有九头六臂都经不起毫无防备的撞击。
“梨。”
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要削梨,李惨绿悠悠道,“微生梨左腿骨折,早上转院到谢家的私人医院去了。”
气氛有点尴尬,月买茶侧头又吐了几滴胃液,头晕里想自己像一条濒死的蛇,觉得好笑,月买茶笑了起来。
还把主治医生笑了进来。
那查查这查查一个上午过去,苏迩安又来找她,严声让她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控制点脾气。”
说完苏迩安就走了,他下午有大型会议要开,能亲自来探望已经是天大的重视了。
“白。”
“白哥被吓到了,昨晚被二叔劝去休息了,现在在上班。”李惨绿说。
该关心的人都关心完了,闭上眼睛,眼珠子跟涂了跳跳糖一样哔哔叭叭的,调整了好久呼吸,她启唇道:“会。”
“我请假了。”
李惨绿刚讲完,齐燕华就大步流星进来,身后跟着一辆餐车。他让李惨绿也乖乖吃饭,然后好好休息。
下午的会很重要。
李惨绿干巴巴哦了声,拿了碗筷要喂她吃饭。
世上没有什么病是清淡饮食治不好的,绿油油的茼蒿举在眼前,她忽地很想得个能放飞自我的绝症。
蔬菜、蛋白质、碳水,李惨绿的每一勺每一筷都严格遵照健康的饮食方式,生怕她在脑震荡之外沾上别的不对。
齐燕华悬着左手在一边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能转院吗?”顿了顿,齐燕华接上自己的话,“以后让你哥来吧,芒种总不能天天跑这来喂你。”
“不要。”李惨绿回道,“我不觉得麻烦。”
怕被报复,脱离危险之后就被转移到所在的疗养院了。疗养院的医护都有在大医院工作过的履历,过往的经历也都有迹可循,绝不会冒出个不知底细的新人。
硬要出院其实也没啥,悯山本身就带有战事防御属性,有自己的小医院和药品库,看护她不在话下。
就是她一回去就想工作,所以齐燕华坚决不让。
晚上的时候恢复了点力气,李惨绿遇上了点棘手的事来不了,便请了叶青衫来给她喂饭。
叶青衫是带朋友一起来的,那朋友她在学术俱乐部见过,鞭子拿得出名,人调|教得好,皮大衣皮靴坐在沙发上,派头很足。
而在疗养院里那人是个医生,黑框眼镜挡住冷漠的桃花眼,发丝垂下来,T恤牛仔裤清爽,一副好人做派。
“莫寻声,莫非的莫,寻声就是寻找声音。”
她说莫哥哥好。
不清楚叶青衫知不知他朋友的性向和癖好,但月买茶是真不想叶青衫身边有那么一号人,再优秀都是雷。
穿着同色系T恤牛仔给她喂饭,叶青衫笑眯眯的,不时侧头跟朋友说笑,状态很是松弛。
一个人快乐与否是很容易看出来的,第一次在叶青衫身上见到那样纯粹的放松,歇了以病要挟的念头,月买茶决定从长计议。
蓝图还没描绘好,一通加西亚.加西亚的电话差点让她吐死。
电话里加西亚.加西亚真诚地慰问着她,表示是集团里出现了叛徒才导致微生梨遇上那一遭的。
“你不该冲过去,你会把自己暴露出去的。”
月买茶摇摇头,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她更喜欢主动出击。
加西亚.加西亚说会尽快把落败的对手们处理好,她说最好是就挂了电话。
那通电话就像火耗尽了氧气一样把她的精力给耗尽了,跟禁毒委的人汇报过后她拉住叶青衫的手倒头就睡。
到深夜才转醒,愧疚地要松开哥哥的手要让他去陪护室休息,她捏了捏手,几声鸭叫响彻房间,她一抖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一尘不染的地砖上,一只缓缓鼓起的橡皮鸭眼里反射着诡异的光。
气得下床,在床边站了会儿,想到确实是她自己太为难人了,便难过起来。
越难过越精神,回笼觉是睡不好了,想着保守派里还有点硬骨头要啃,便认命地坐进轮椅,抱起电脑去阳台晒月亮。
顺滑地拉开阳台门,看见圆桌边被扯开的两张椅子,她吸吸鼻子,力求不坐到莫寻声那张去。
她讨厌同性恋。
初八那日的节日多,法宝节凤凰生日瑶池大会挤在一起,就连处暑也来凑热闹,只可惜月亮不大圆。
好在够亮。
郊区的天空干净得像被洗过,连空气都有一种没被现代社会污染过的纯净,树木与风交缠,前者沙沙作响后者凉爽,一个沁人心脾的夜晚。
虫鸣里竹节抽条的声音响亮无比,与正在吃上午茶的助理阿A讨论如何以温和的手段让家族中一位绝对袒护人类的族老在克隆人推广项目中闭嘴无果,她叹了口气。
脑袋依旧眩晕,人依旧恶心想吐,但那么多克隆人积压在实验室里,不但浪费钱还是个隐患。
起身吹风,看到摆在拐角处的昙花盆里有几朵白花,她扬起眉,在没想好要发给谁前就打开相机。
咔擦咔擦,连拍的镜头里逐渐伸出一双手,摘掉一朵花。
懵然抬起头,她看到两具相像的体型。
尽管衣冠整齐,尽管没有粘在一起,但是她要怎么把叶青衫脸上傻子一样的笑和莫寻声手中的花理解为兄弟情?
朦胧月华下手搭在腰上的动作仿佛米开朗琪罗亲手雕刻的要传递自由与美丽的雕塑。
如果雕塑中的一尊不是需要是绝对直男的叶青衫的话,她会以无视的态度来看待的。
“真喜欢就不会不顾对方的前途。”放下电脑,月买茶仰起头看两个比她高了二十五厘米多的男人。
“叶青衫你是什么人要走什么路你不知道吗?”
“而且哥你知道他有喜欢抽别人鞭子的癖好吗?”
“他还包养了个明星。”
叶青衫的笑在朦胧的月华里模糊了,渐渐地整张脸都仿佛没了石子砸的湖一样平整了,白色的唇一张一合,她闻到他身上皮革调香水的味道。
“你知道?”
那你在这段关系里是什么存在,第三者,宽容爱人的上位者,或者被打压者。
而我想起了我的解琟,我穿着爱丽儿的裙子在衣柜里,缝隙里他身后压着温柔多的爱德华叔叔。
我们对视上,我黑色的眼珠和他棕色的眼珠套在一起,像吃到尾巴的贪吃蛇,而他朝我笑。
爱德华叔叔惊叹你终于接受我了,而我知道他依旧想蒙蔽我世界是美好的。
你告诉我那是爱,我问你那是性|侵吧?我们在混乱的中央公园里大哭,天亮以后我们还活着。
爸爸冷漠地对你说你也没多爱我,那刻我发誓哪怕Anne复活我也不会从你身边走开。
我会永远爱你,哪怕付出一切。
除了没有在三岁被性|侵到肠子流出来外我不比你好过多少。
我不要爱你了。
我再也不会想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