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八 ...

  •   程予曦留下的名片被丁焕辰顺手扔在了一旁。这个年代通讯已经如此发达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才会印名片浪费纸张。丁焕辰不想理这件事,活儿划不划算不好说,程予曦靠不靠谱他还不知道吗?
      比起那张名片,更令人好奇的是抬着热气腾腾泡面走出厨房的周景珩。眼下这人还穿着睡衣,皮肤苍白,不过精神头看着挺好。丁焕辰吸了吸鼻子,顺势向后一倒,问:“你怎么认识程予曦的?”
      周景珩不紧不慢地在对面坐下,默默吸了一口面,似乎在思考。丁焕辰也没有催促的意思,等对方的面下去了一半,才听他慢慢答:“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并不多见。”
      也就是说,是程予曦主动找上门的。
      像是程予曦会做的事,但按程予曦做事锱铢必较的性格,必定是无利不早起。于是丁焕辰追问:“她怎么说?”
      周景珩放下筷子:“她说褚城有我想要的东西,只要我肯帮她第一段时间。”
      丁焕辰不可思议:“你就答应了?”
      周景珩道:“看一看总不能错吧?”
      丁焕辰猜:“你想要的,是不是你丢掉的魂魄?”
      “算是吧。”周景珩答得模棱两可。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丁焕辰问。
      周景珩耸耸肩,轻描淡写:“不管是什么,反正我感应不到。”
      每次说起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时,周景珩总喜欢用“感应”这个词。能不能感应到鬼怪,能不能感应到危险,能不能感应到自己的魂魄……丁焕辰其实不太懂所谓的感应究竟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和他用眼睛来看终归不同。
      没有人知道周景珩的一魂一魄丢在了哪里——好像连他本人都不清楚——丁焕辰的直觉这事不简单,他最好不要问太多,免得把自己乱进麻烦。他只说:“你也别太信程予曦,她可算不上什么好人。”
      周景珩挑眉:“那你让她做你的介绍人,还和她走那么近。”
      丁焕辰哂笑:“就是不知道哪天会被她坑死。”
      周景珩盯着丁焕辰看了几秒,忽而一笑:“但你不讨厌她。”
      丁焕辰不知道周景珩到底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但他确实不讨厌程予曦。
      丁焕辰和程予曦的关系很微妙,若说是青梅竹马,但又缺乏两小无猜的信任。时间稍微回溯一些,丁焕辰太婆还在世的时候,他们还算亲密,毕竟太婆与程家师娘交好,他少不了要经常见这个程家姐姐。
      程家算是玄门一家,程家师娘又颇有声望,程予曦自小耳濡目染,多少有些本领傍身。可惜她父母心术不正,走了偏门,竟导致遇上意外双双身亡。程家师娘虽然是程予曦外婆,但终究隔代亲,对她甚是纵容。程师娘走后,程予曦更是无拘无束,经常做些踩线越界的事,导致丁焕辰对她戒备森严,始终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想到这里,丁焕辰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她确实没害过我,但你就不一定了。”
      周景珩拾起碗筷,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提起这些前尘往事算不上愉快,丁焕辰决定不再继续。周景珩也识趣地进厨房收拾,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收拾完,周景珩提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我去倒垃圾,有要扔的吗?”
      丁焕辰挥了挥手,拿起手机:“没有。”
      周景珩看着丁焕辰晨起时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乱发,垂着眼轻笑了一声,便随便套了个开衫拿钥匙开门去了。
      门应声而开,周景珩猝不及防地“咦”了一声,紧接着是微微抬高的语调:“你怎么来了?”
      “谁啊?”丁焕辰下意识问。
      周景珩让开半幅身体,恰好露出门外少女苍白的脸。
      是邱丹丹。
      丁焕辰一愣,放下手机。他知道这事迟早会发生,但他从没想过来人竟会是这个女孩。
      周景珩见状叹了口气,默默把垃圾袋靠在门边:“进来坐吧。”
      少女进了屋,显得十分局促和紧张。若不是周景珩指着沙发说了一声“坐”,她可能还要在客厅中央徘徊。
      “喝点什么,”周景珩边问边移去厨房,“水?饮料?还是咖啡?”
      “我……”少女张了张嘴,隔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水。谢谢。”
      趁着周景珩倒水的间隙,丁焕辰仔细观察着眼前坐立不安的少女。她神态疲惫,眼下是青黑的眼圈,嘴唇微微颤抖,一双手在膝盖上不停摩挲。丁焕辰再看一眼她的衣着,黑衣黑裤,左臂上缠着一圈黑纱,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你不用紧张,”丁焕辰的声音放得很轻,“这里很安全。”
      丹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接过了周景珩递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只将手指蜷得很紧。
      “家里谁过世了?”周景珩显然也看到了黑纱。
      丹丹的身体微微一颤:“我爸。”
      丁焕辰心一沉:“不是说符纸褪色了就联系我们吗?”
      丹丹顿了一下:“妈妈想联系的,但爸爸和奶奶不同意。”
      丁焕辰皱起眉头,心想该不会又是“家丑不可外扬”那一套吧?但她一个小姑娘,未必清楚其中缘由,所以丁焕辰干脆问了另一个问题:“找我们什么事?”
      丹丹抬起眼看向两人,脸上浮出些惊恐的神色:“我家有别人。”
      丁焕辰和周景珩对视一眼:“什么人?”
      “我不知道,”丹丹道,“但他在天花板上。”
      丁焕辰不解:“你会不会搞错了,万一是什么小动物……”
      “不对,”丹丹断然道,“不是小动物。”
      仅凭少女的描述,丁焕辰是在不好下判断。这时周景珩开口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上周开始,”丹丹回答,“夜里我一躺下,就能感到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说到这里,她咽了咽口水,才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他在看我。”
      丁焕辰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蹙着眉心,听周景珩问:“你爸爸什么时候出殡?”
      丹丹抬起手腕,看了下电子表:“明早,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得赶紧回去。”说完,她又抬起眼巴巴看向直直坐着的两人。
      “不用急,我送你回去,”周景珩安慰道,然后扭头看着丁焕辰:“我要去谷力村一趟,毕竟这事是我接下来的。”
      丁焕辰站起来:“一起吧,我留了符纸。”
      周景珩一怔,继而嘴角弯起极小的弧度:“好。”

      去谷力村路上,周景珩大致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丹丹清醒后大概一周的时间,门口的黄符就褪了色。当天丹丹妈就说要打电话给端公,让他们来解决这事,可老邱和邱老太死活都说不同意。丹丹好奇去问,被一句轻飘飘的“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打发了。
      但从那天开始,老邱就变得十分奇怪。
      “爸爸开始每天拜神,”丹丹描述着,“他原来是不太做这些的。拜完神,他就会一个人上山,不让任何人跟着。”
      “拜神?拜什么神?”周景珩奇怪。
      丹丹比划着:“就是观音菩萨嘛,你们应该在我家看到过的。”
      “哦,那个,”丁焕辰插话,“就在他们家一楼供着呢,我见过。”
      “那他一个人上山干嘛?也是拜神?”周景珩奇怪。
      “不知道,妈妈和奶奶一问,爸爸就发脾气,”丹丹似乎也不解,“反正持续了好久。但是上周三开始,爸爸就不再上山去了。”
      “为什么?”丁焕辰手握方向盘,对话却一句没漏听。
      丹丹说:“他说神明会住到我们家。”
      “靠。”丁焕辰没忍住,轻轻骂了一句。
      就算是不懂行的人,听到这里也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了。
      “神明真的住到你们家了吗?”周景珩问。
      “我不知道,”丹丹说,“反正不在我房里。”
      周景珩顿了顿:“你爸爸是怎么死的,能说一下吗?”
      丹丹沉默了几秒,然后答:“走楼梯踩空,摔死的。”
      “……意外啊。”丁焕辰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然后猛踩了一脚油门。
      又或许不是意外。
      初冬的傍晚飘着毛毛雨,湿气混着寒气,伴着邱家灵棚里蒸腾出的烟气,让人的视线雾蒙蒙的。温度还在下降,看来晚上要结冰。
      一行人停好车进到院里,人很多,似乎没人发现邱丹丹离开又带了两个人回来。哀乐若隐若现,像录音机卡带一样。棚子里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打牌,有人在抽烟,只有角落里丹丹妈和丹丹奶奶满脸凄风苦雨。灵堂中央摆放着老邱黑白的照片,他微微笑着,和女人们痛苦的表情形成巨大反差,让一切显得怪诞又真实。
      见周景珩和丁焕辰进来,丹丹妈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条件反射一般地起身相迎。
      “节哀。”周景珩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来意。
      “谢谢你们来。”丹丹妈声音低沉。
      “造孽啊……”邱老太太的声音更加苍老,“都是报应。是报应!”
      丹丹妈递过两柱香:“不管怎么样,先上柱香吧。”
      两人点点头照做了。
      “不是说要找我们的吗?”上了香,丁焕辰还是没忍住。
      “现在说什么太都晚了。”丹丹妈眼角有泪。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丁焕辰客套着。
      丹丹妈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遗像背后的巨大棺木:“没什么,送他最后一程吧,他会高兴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