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对谈》柒牌咕咕姬

7、六 两人从楼里

　　两人从楼里出来，站在马路牙子上，丁焕辰默不作声从口袋里摸了包烟出来，问周景珩：“抽吗？”
　　周景珩摇了摇头。
　　丁焕辰点燃烟，猛地抽了一大口，问：“你看到什么了？”
　　周景珩眉心紧锁：“碗里的水。”
　　“水？”丁焕辰说：“供奉的净水，家里也有的。”
　　“不是净水，”周景珩摇摇头：“水里有东西。”
　　丁焕辰奇怪：“那水我也看了的，如果有东西我会看到。”
　　周景珩的眉头更紧：“不是什么邪祟，而是别的东西，我说不清，但我感觉得到。”
　　想到周景珩的体质，丁焕辰认可了这种说法。他捡起另外一个令他在意的点：“你注意到照片没？”
　　“照片后面好像有东西，”周景珩果然也发现了，“但我不太清楚黄诚知不知道。”
　　“所以你才把他哄走？”丁焕辰终于明白了周景珩的用意。
　　周景珩道：“他不在总归方便点。”
　　丁焕辰点点头：“你看清是什么了吗？”
　　周景珩耸耸肩：“好像是线……不过不确定。”
　　不管相片背后是什么，这晚上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了。丁焕辰掐灭烟头，打开手机叫了辆出租：“先回家。”
　　一夜无话。
　　次日晚上，两人吃完晚饭略做商量，就决定行动起来。丁焕辰先去黄诚家里，周景珩取了法器之后去游麟小区和他汇合。
　　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在丁焕辰刚进单元门时就发生了变故。
　　电梯坏了。
　　黄诚家在六楼，说高不高，说矮又嫌难爬，丁焕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走楼梯，还安慰自己权当是晚饭吃太饱消食。
　　一楼的楼梯间里摆着几个巨大的塑料桶，里面堆满了垃圾，混合着食物残渣腐臭的味道，弄得丁焕辰一阵反胃。他赶紧捂住口鼻，迅速往上跑了两层，等味道略微减弱才放下手。
　　丁焕辰放慢脚步，整个人融入楼道的黑暗中，这才发现楼道的声控灯不知何时灭掉了。空气中有淡淡的、什么东西烧灼的味道。丁焕辰掏出手机，试图按开手电，但手机好似失了灵，屏幕黑漆麻乌的一片，怎么按都不亮。
　　他暗道一声奇怪，继续往上走了几步，来到了楼梯拐角。跟着楼道走势，丁焕辰转了半圈，这时，他看见了一点火光。
　　他松了口气，正打算走近，却又突然放缓了动作。
　　三楼应急门外楼道的平台上，有一个背对他烧纸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黑发披肩，身形瘦削，穿着拼布的花色衬衫、黑色长裤，踩着一双黑色棉鞋。听到丁焕辰靠近的声音，她的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她并没有回头，也一言不语，只静静地蹲在那里，手持纸钱，维持着烧纸的姿势。
　　一片昏黑的楼道里，唯有铁盆里的火光在跳跃。但那火光也像是冰冷的，像是寻常的火焰褪了色。焰火将女人在墙面上投出巨大的影子，丁焕辰这才惊恐地发现，那女人的身体很小，脑袋却膨胀得像一个热气球，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墙面。
　　丁焕辰的汗毛一下炸起来，但他面色不动，手悄悄伸进衣袋，用藏在里面的骨钉在食指上扎了一个小口，抹了两把，然后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了，丁焕辰假装接起电话，边说边停住脚步：“哦，妈？什么事？……买酱油？我都上来了……什么……好吧我回头去买。”
　　他扭过头开始往下走：“还要买什么，我一起带……”
　　丁焕辰硬着头皮下行，一边注意听着身后的动静，幸好没有听到有什么异动。他赶紧加快脚步，直到重新看到那几个巨大的塑料垃圾桶，闻到那股腐烂发臭的垃圾臭味，看到楼梯间的声控灯再次亮起，他才松了口气，一个箭步冲出楼道，来到路边。
　　一切如常，人来人往。丁焕辰长长呼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周景珩从不远处过来，迎面撞上丁焕辰，不由得纳闷：“你不是在老黄家吗，怎么下来了？”
　　丁焕辰摆摆手，擦了把汗：“别提了，楼道里有个女鬼？”
　　周景珩眉毛抬起：“你是术士，你跑什么？”
　　“我想着两个人怎么都比一个人强。”丁焕辰勉强挤出一个笑。
　　周景珩哭笑不得。
　　丁焕辰缓了缓情绪，才和周景珩一起再次走了进去。电梯恢复了运行，好像刚才的故障都是丁焕辰的幻觉。周景珩看了一眼，提议道：“走楼梯吧。”
　　丁焕辰也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于是点点头：“嗯。”
　　两人并排往上走，声控灯紧贴着他们的脚步。向上的路上没有任何状况，三楼平台也没有什么女鬼，但当他们靠近应急门时，都看到了地面上有残留的烧灼痕迹。
　　“是什么？”丁焕辰探头。
　　周景珩用鞋子蹭了两下：“不行，看不出来。”
　　丁焕辰嗅了嗅：“有股怪味，刚刚上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重。”
　　周景珩也吸了吸鼻子：“这味道……挺不妙的。”
　　丁焕辰使了个眼色：“先去家里。”
　　周景珩点点头。
　　两个人到黄诚家开了灯，丁焕辰才脱口而出：“是肉烧焦的味道。”
　　周景珩不解：“烧什么纸钱会有肉的味道？”
　　丁焕辰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周景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除非是施了术的纸马。”
　　丁焕辰瞬间反应过来：“代替三牲？”
　　“有可能。”周景珩轻轻道。
　　丁焕辰奇怪：“可为什么要施术，祭神需要这么复杂？”
　　周景珩道：“不清楚，线索太少。”
　　灯光氤氲，周景珩走到供台前，发现碗里的水已经空了。他伸手去拿相框，没想到一下竟没有挪动。他蹙起眉头，又用力掰了两下，才意识到相框是被牢牢地黏在了桌面上，而相框的背后，还粘着三条用红绿丝绦结成的线，一路往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吊顶后面。
　　丁焕辰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一幅遗像居然这么大费周章，那决计不是什么好事。他上前用手拉了拉线，发现上手有些重量，另一头应该是拴着什么东西。
　　他和周景珩交换一个眼色，索性猛一用力，只听“哐当”一声，有个方形的物件应声而落。仔细一看，原来是个上了锁的木盒。
　　“哟，黄杨木。”丁焕辰眼尖。
　　周景珩不语，从身上掏出银刀，在锁孔处轻轻一扬，也不知道是什么手法，锁居然开了。盒子里躺着两个白纸剪成的人形，脸上用彩笔画了五官，表情十分生动，伴着盒盖打开掀起的气流，那纸人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周景珩拿刀将纸人拨到一旁，发现下方压了一张画像，却不是老黄的妻子，而是一个眉眼低垂、面目微嗔的女人。丁焕辰一愣，一句“灵境娘娘”脱口而出。
　　“灵境娘娘？”周景珩到底是北方人，对西南地区的民间信仰不算熟悉。
　　“我们这边民间信奉的一位神女，”丁焕辰解释，“类似于陈十四夫人那样的神明。”
　　周景珩看看灵境娘娘的画像，又看看老黄夫人的遗像：“你不觉得把正神和遗像放在一起很奇怪吗？”
　　不止奇怪，丁焕辰更觉得处处透着些邪性。他虽然不拜灵境娘娘，但也绝对没有见过这样怪异的供奉方式。他指着相框：“这张遗照挺让人不舒服的。”
　　周景珩取出画像，把它放在遗照旁边，这一下丁焕辰终于看出来了。
　　“我靠，为什么照片上这个女人和娘娘有点像？”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太准确，于是换了个说法：“灵境娘娘的轮廓像是照着老黄妻子画的，但又确实是灵境娘娘。”
　　“所以那碗水浑浊了，”周景珩断言，“这个供台本来就有问题。”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微弱的电流声。紧接着，屋子里的灯光再一次暗了下来，供台上的电子蜡烛无声地挣扎了两下，然后跳灭了。
　　不知从哪里窜起一阵冷风，迅速刮过丁焕辰脸面，直冲木盒而去。丁焕辰本能抬手一扬，骨钉迅速扎在两个小纸人眉心。目光过处，那两只小人面上似乎浮起怨毒的神情，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灯光闪烁，一片明灭的光影中，相框里的女人像是活了过来，冲着丁焕辰挤眉弄眼，模样似笑非笑、似恨非恨。丁焕辰的余光里，似乎有一个穿着花衫黑裤的矮小女人从阴影中扑来，来不及多想，他大叫一声，一枚骨钉破空而出。
　　一声脆响，遗照扑倒在桌面，背后的线断成两截。周景珩眼疾手快，沾了血的手掌“啪”一下排在相框背面。
　　镜框裂开，旁边的画像也无火自燃，直至烧成灰烬。灯光亮了起来，丁焕辰看着面色凝重的周景珩：“打电话给黄诚吧，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

作者有话说

tips：“它来了”与主线剧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