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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惶恐 他只贪恋吴 ...

  •   余燧一直在律所等到晚上九点多钟,才等到从外面应酬回来的曹旭和。

      “曹主任,”余燧立刻上前,“你回来了。”

      “余燧啊,坐。”董旭和明显喝了不少酒,一坐下就让助理给他泡杯浓浓的茶来,自己坐在书桌后面,松了松领带,满身都是酒气。

      “今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可能是因为喝了酒,曹旭和的表情比以前放松了不少。“不是什么大事,我本来还想明天再找你来谈谈的,怎么你一直等在这儿还没回家?”

      “是我的错,给律所带来麻烦了,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想第一时间给您道个歉。”余燧的语气很真诚,带着一点难以启齿的羞惭。

      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工作的地方这样羞辱,说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余燧别无选择,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他遮风挡雨,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帮他解决问题。

      何况他明白,曹旭和虽然因为他是总所过来的,颇为看重他,但是他到底在这里工作没多久,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大贡献。今天的事情,曹旭和心底会怎么想?

      他正站在那里胡思乱想,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而曹旭和却道;“你先坐,今天那李总啊,真能喝啊,我先喝口茶缓缓。”

      助理给他拿了一把椅子过来,余燧坐下的时候还有些无措,他以为曹旭和会因为这件事大为不悦的,没想到现在好像并不怎么在乎似的。

      “曹主任,我……”

      热茶冷得慢,曹旭和拿着茶杯喝了大半杯,似乎才觉得解了酒劲。然后出言道:“余燧啊,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今天特意赶回来,也是想和你说说这件事。”

      余燧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欸,”曹旭和叹了一口气,“出身这种事情,是最没办法选择的。实话和你说,我虽然不和你一样,投胎在那种山沟沟里,但是也是在南方一个渔村长大,读大学以前,都没出过我们那个县城。”

      余燧从他知道他父母来闹事的那个时候起就高高挂起的一颗心,在现在忽然就落了起来。他眼角发热,心头涌起无法按捺的酸涩。

      曹旭和平时对他总是淡淡的,余燧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可是现在,这个工作时候永远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看着余燧的眼神中有几分长辈一般的慈和。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履历的时候,就在心中感叹这个孩子真是不容易,和你同时进入律所的人,就只有你起点最低。能短短几年就做出这样的成绩,可见你不仅有天赋,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曹主任……”余燧只觉得自己眼眶发热,他低下头,不希望自己的失态被人看到。

      “所以这件事你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我也会和律所上上下下的人打招呼,不许他们多议论。”

      “谢谢曹主任。”余燧尽量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曹旭和叹了一口气:“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几天吧,我看你今年的年假还没休,趁这个机会就都休了。等过了这几天,就没什么人再关注这件事了。”

      “好,我都听您的。”余燧知道曹旭和是想要转移看热闹的人的注意力。“但是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曹旭和眉毛微微一蹙:“你说。”

      余燧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道:“我们律所大楼的安保是很严格的,而且进入我们律所,还有一道安保。怎么我父母就这么轻易地进来了呢?就算是说是这楼里员工的父母,也不应该吧?”

      “你是说……?”曹旭和眼中闪过一分警惕。

      “我也只是猜测,”余燧知道曹旭和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这件事上,他也只能点到为止,“但是多小心几分,我觉得总是没错的。”

      “我明白了,”曹旭和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余燧没有拒绝,两人商量了一下他休年假这几天的工作交接,他才离开。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一整天经历了这么多事,余燧整个人都是强撑着精神,到了终于可以放松的地方,他像是被抽了全身的筋骨一样,完全没有了任何力气。

      “你回来了!”在沙发上抱着花骨朵等他的吴郁一看到他,就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满脸焦急。

      “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只发了条消息说有事在律所要待久一点,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余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许是他脸色太难看,吴郁又吓了一跳:“余燧,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坐在余邃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好像想要通过这个方法,让余燧好起来一样。

      “没什么,”余燧习惯性地回答道,闻到身边熟悉的气味,他忽然觉得好受了很多。

      “还说没什么,你脸都是白的,”吴郁伸手,心疼地抚摸着余燧的脸,“吃了晚饭了吗?要不要我去简单给你做一点?”

      余燧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他只贪恋吴郁身体的的温暖。

      “你别走,陪我坐一会儿。”

      吴郁一怔。

      他从来没看到过这样脆弱的余燧,在他心里,余燧是无所不能,永远镇定自若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让余邃变成了这样?

      吴郁一时间心乱如麻,但是他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扯出一个笑容,头靠在余燧的肩膀上。

      “好啊,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挨着坐在一起,余燧闭着眼睛,好像在吴郁身边,他才终于得到了安宁。

      “我爸妈今天到了我们律所。”余燧忽然开口道。

      吴郁大吃一惊,他没想到余邃一开口就放了这么一个大雷。虽然余燧对他父母描述不多,但是他也知道他的父母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他们来干什么?”他脱口而出问道。

      “还能干什么,”余燧冷笑了一声,“在律所门口大吵大闹,撒泼打滚,说我是个不孝顺的白眼狼,辛辛苦苦养了我这么久,结果回都不回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吴郁忍不住皱眉,“明明是他们先逼你退学的,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强词夺理?我真是长见识了。”

      “还有更过分的,你还不知道。”余燧简洁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吴郁听完,简直是叹为观止。

      “你都按月寄钱回去了,仅仅是因为没有直接给他们,就要这样来闹?”吴郁真的是忍不住了,“他们知不知道,要是一个不小心,你丢了工作,他们还能从哪里拿到一分钱?”

      吴郁现在才知道,余燧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家人就指着余燧一个人,特别是他父母,和那些趴在他身上吸血的吸血虫有什么区别?

      “你妹妹也真是可怜,”吴郁叹道,“还这么小,就要经历这些事。对了,下次你把她学校地址给我,我给她寄点这个年龄女孩子需要的东西吧。”

      余燧听到这句话,一直毫无温度的眼中才有了几分暖意。

      他握住吴郁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心中的烦躁郁闷全都叹出去一样。

      “所以今天你待在律所,就是和你上司解释这件事?你工作没受什么影响吧?”

      “没有,”余燧摇了摇头,“曹主任人很好,也很谅解我的情况。”

      “那就好,”吴郁这才放心。他知道余邃对自己的工作有多看重,“你也别伤心了……有这样的父母,也不是你的错。”

      吴郁实在在安慰人这件事上没什么天赋,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只几句话。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余燧的眼神很冷,语气极为漠然,“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什么意思?吴郁正疑惑,而余燧却像是想要发泄什么一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我大学毕业,知道我能工作赚钱以后,就来我大学闹。后来我工作了,又去逼我辅导员给他们我工作的地址,来我上班的律所闹。再后来,还打听我住的地方,然后三天两头来闹,连房东都不堪其扰,只能委婉地劝我换个地方住。”

      余燧此时整个人就像被冰块冻住了一样,没有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彻底和他们断联,连电话号码都不告诉他们。如果不是我妹妹,或许我早就当他们已经死了。”

      吴郁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大,这种事情在他的世界观里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他一时间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这……这也……”他想要说话,却发现半晌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自从我进了总所之后,他们就没找到过我了,所以我真的很奇怪,他们到底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余燧发泄完情绪之后,只觉得无尽的疲惫,即使曹旭和说不在意这件事,但是只要想到他的父母就在这个城市,不知道在哪个廉价旅馆,像是蟑螂一样,正在准备着随时出来恶心他一下。

      余燧就只觉得很想吐,生理性地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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