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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余燧小友。” “余哥,外 ...

  •   因为余燧心情不怎么好,吴郁自告奋勇晚饭他来做。

      这些日子余燧在厨房做饭,他也帮着洗菜切菜打下手。其实也并不是他多想学做饭,就是单纯想和余燧待在一起而已。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今天他打算做一个在视频app上看到的汤菜,黄瓜娃娃菜皮蛋汤,又清爽又解腻。再用之前冰箱里余燧做好的卤牛肉切片,放上香葱小米辣和蒜蓉,再用热油一浇,菜就做好了。

      吴郁本来以为余燧会吃不下什么东西,但是余邃却很捧场,特别是那道汤,里面的菜都快吃完了。

      “今天去散步吗?正好上次说要去新开的花店选一盆鲜花,。我们一起去选好不好?”吴郁试探着问道。

      余燧觉得有些好笑,平常都是他想方设法哄着吴郁出门,今天却反过来了。

      吴郁很是欢喜,两人一起出门,去了花店,挑选了一盆露薇花。回来的路上看到有老人挑着担子卖荷花,担风袖月,和夕阳下的晚霞浑然一体,像是一整个夏季都在盛开。

      吴郁买了几朵,抱着一起回家了。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花瓶,把那几枝荷花养起来。

      本来他打算今晚的时间都花在余燧身上,黏着他让他心情好一点,但是客户一个电话就让他不得不回到书房去工作。没办法,他只好把花骨朵抱给余燧:“花骨朵,好好陪着爸爸呀。”

      花骨朵喵了一下,没有挣扎,吴郁见状,这才放心去书房工作。

      余燧看着他进了书房,就把花骨朵放了下来。其实他肯定是没有吴郁想的那么脆弱的。但是现在,他确实很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于是他打开了之前自己租的那间房,虽然现在和吴郁一起住在主卧里,但他大部分东西还是放在这件房间里。

      因为一些原因,他的行李从来都不多,他好像是从西北飞来的一只候鸟,找不到能够真正安心落下的地方,所以一直在准备着离开的东西。

      至少在遇到吴郁之前,余燧一直是这样想的。

      他打开房间的衣柜,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一个老式的饼干盒,四四方方,上面的花纹和字迹早已经看不清楚,但是却擦拭地干干净净,看起来就被人爱护得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大叠厚厚的信来。

      那些信封都是黄色的,贴着式样不同的邮票,在他们那个偏远落后的山村里,那个资助他读书的人,就是一次一次用这些信封,将他读书的钱寄到他手中的。

      最开始只有钱,还有一些文具,冬天的棉袄,鞋袜。资助他的人显然是个很细心也很知道照顾孩子的人,知道山里的孩子春天夏天还好,秋冬冷起来,是很难度过,所以每年都会寄过来厚实的棉袄和几双防滑防水的鞋袜,让他安然过冬。

      而在余燧鼓起勇气给他寄过一次信之后,他们便有了书信来往。

      余燧将已经泛黄发脆的信纸抽出来,上面的字迹已经过了这么久,却依然是铁画银钩,遒劲有力,透着一股旧式文人的风骨。

      “小友,展信佳。收到你的信我非常激动,也非常惊喜。如今看到你能安心读书进学,我也有几分安心。或许你觉得接受这些资助于心不安,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但对于我来说,对你的帮助都是发自本心,而且这些钱物对我而说,并非什么沉重的负担。如果我能够帮到你,改变你的人生和命运,那么就已经发挥它最大的作用和意义了。”

      最开始他们只简单聊一聊关于资助的事情,后来的来信会问问余燧还缺少什么,之后一起送过来。直到余燧考上了大学,他的资助人十分高兴,给他包了一个很大的贺喜红包。

      “G市和你从小生活的地方风土人情、气候习惯都不一样,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还是可以来信告诉我。”信里,资助人对他依旧是殷殷嘱咐。

      可是从西北的小山村到当时中国最为繁华的大都市,那个那么年轻的余燧怎么不会自卑呢?这大城市的令人迷醉的灯红酒绿,彻夜不息的灯火车流,只让他觉得自己更加灰头土脸,连这座城市的灰尘都比他要有存在感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资助人写来了信开解他。“二十多年前,中国最大的那场改革浪潮里,多少人从全国各地而来。他们难道不比你现在境遇更差吗?但是他们没有放弃,而是抓住了大时代的机运,化蛟成龙。这才有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国际化大都市。”

      “你还这么年轻,你有健康的大脑和身体,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和来处,但是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就这样,曾经带着几个编织袋来上大学的余燧,在资助人的谆谆教导下,在这个下意识觉得卑微的地方,也能从容地抬起头,直面遇到的一切。

      余燧从来不是天生就这样镇定自若,他一步一步的蜕变成长,都在无数个没有人看到和注意的黑夜里。

      后来他入职G市总所,身边同事有意无意的议论,自己行事之间透出的没见过世面的局促,让他潜藏在心底的那种深深的不安和骨子里的卑微,又一次冒出头来。

      那次是他不小心弄坏了律所茶水间的咖啡机,他当时还是个新人,那台进口咖啡机价格比他一个月工资还要高。同事们窃窃私语和时不时发出的低笑,真的让他差点都想辞职算了。

      但是那次资助人写的信格外的长。

      “以G市的骄奢,如果不懂得最新潮的消遣方式,和最新款的咖啡机,就要自卑的话,那这样的攀比是没有尽头的。你也说这台咖啡机是国外进口的,可是它最终的作用,也是用来磨咖啡而已。你们律所同事在意的,也不过是它生产在‘国外’那一点光芒。褪去浮华,说不定以后我们国家也能生产出比这更好更实用的咖啡机来。”

      “而你如果永远觉得,国外的咖啡机比国内制造的咖啡机‘高贵’,那么国外有没有比这更昂贵更难得的‘咖啡机’?陷入这种永无止境的攀比,无意识认可这种价值观和底层逻辑,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说的是咖啡机,很明显又不是咖啡机。

      “余燧小友,你已经跋涉过重重艰险,我相信你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足以让自己内心保持平和,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拥有自己的价值体系。或许现在你的信心还不够稳固,但你回头看一看,你已经为自己做了太多太多事情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工作声。余燧的手抚摸着信纸,忽然想起了当时那个惶然无措的自己。

      今天钟应那句“不入流的错误”,说实话,的确是真真刺痛了余燧的。

      那个灰头土脸的、茫然无措的、自卑畏缩的余燧,好像在那一刻又重新冒出了头来。

      可是重新翻阅这些信件,余燧的心又重新安静陈宁下来。

      是啊。

      就像那个他从来没见过面,但是却扶持着他走过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路的资助人在信中说的一样,他已经艰难跋涉,行过重重险阻,怎么会因为在这里摔了一个跟头就轻言放弃呢?

      余燧将信小心收起来,又将铁盒里的干燥剂重新换成新的,G市潮湿,他早就养成了防潮的习惯。

      之后的日子,和余燧想的没什么两样。

      以前他和同事关系虽然不错,但是因为他是总所空降过来的,大家对他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平常他吩咐的事情总是办得很快。但是现在,余燧很明显能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隐隐有了异样,连小汤都明里暗里受了不少排挤。

      小汤心直口快,几次都恨恨回来和他说了,余燧听了,也都付之一笑,然后专心工作。

      虽然现在他之前负责的所里最重要的案件他没跟进了,但还有其他规模比较小的案件需要处理,余燧现在最大的精力就放在这一片上。

      所以当小汤面色古怪地走进来的时候,余燧端起水杯喝了一杯水,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又在外面受气了?说说吧,我听着。”

      谁知小汤脸上颜色变了好几变,像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余燧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这才吞吞吐吐道:“余哥,外面有人在闹……”

      “闹什么?”余燧还是没明白。

      “说是你的父母,”小汤似乎下定了决心,“在律所门口又哭又叫,撒泼打滚,说你要是不出去他们就死在这里。”

      余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小汤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灰败的面色,一时间也急了起来:“余哥你别这样,我们想想办法。我就不相信他们胡言乱语的话是真的。”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余燧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们都说了我什么?”

      余燧在笑,是的,在这样情境下,他居然还在笑。可是他眼底的寒霜,让小汤在这盛夏,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是不是说我是个白眼狼,辛辛苦苦养大我,供我读书。有出息了就嫌弃土里刨食的父母,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寄回去过?是个老天爷看了都该天打雷劈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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