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避难所》宋窅然

26、“是不是……因为我？” “这只是…

　　“早安。”

　　吴郁睡得很沉，这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连梦都没有做一个，而且也不是睡得虽然很沉，但是起来精疲力尽，比不睡还要累。

　　余燧的话比任何配比精妙的药都让他放松和沉沦，他好像又变成了小孩子，小孩子都是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便和朝阳一样恢复了满满的精力。

　　吴郁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睡这么好了。

　　而他睁开眼睛揉了揉，就发现余燧已经起来了，站在窗前，拉开半边窗帘，让阳光洒进来。

　　“早安，”吴郁觉得那阳光有些刺眼，便用手背遮住了。但是没想到余燧直接上床，半趴在他身上。余燧高大挺直的背部遮挡了大部分阳光，然后声音很低沉地说道。

　　“今天是7月23日，天气晴，空调温度22度，你盖着空调被。要不要摸一下空调蚕丝被的柔软质感？非常光滑而且舒服。”

　　“嗯？”吴郁很是不解，“你在说什么？”

　　余燧没有回答，而是握住他的手，去感受他另一只手臂。

　　他的手臂上因为空调的凉风有一丝丝凉意，但是光滑的肌理下能让人感受到肌肉的热度。

　　“你现在抚摸到的是我的身体，你可以慢慢往下抚摸，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胸前……”余燧的声音充满了诱哄。然而吴郁自然无法抵抗这种诱惑。几番挣扎，他的手最后停在了余燧呼吸的腹肌上。

　　他有些难堪，为自己情不自禁而感觉难堪。

　　正想抽手回来的时候，他的手却被余燧握住了。

　　“别担心，其实这是一种日常心理治疗的方法。”他起身，不再半压在吴郁身上，而是推着他，走出房门，去了客厅的阳台上。

　　因为是老旧小区，绿野深深，早晨有无数不同品种的小鸟在欢啼鸣叫。空气清新得像是可以润肺一样，吴郁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口。

　　“你看，你现在身处的，是全新的一天，不是过去，不是未来，而是现在。”

　　“闻到楼下那棵香樟树开花的气味了吗？看到那棵紫薇花开的白色的花了吗？用你的视觉，听觉，嗅觉，都去感受。”

　　余燧的声音低缓深沉，可是吴郁却很疑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其实这种方法学名是‘生物反馈’利用你身体的感受，让你重新回到当下，”余燧安抚他道，“也可以当成我们之间一种浪漫游戏。总而言之，就是你需要用你的身体，去感受你已经活在现在，然后，你的身体才会相信你已经活在现在。”

　　“这样……”有用吗？

　　吴郁低声问道，他低下头，不知道想掩饰的是不是自己的无措和眼泪。

　　“肯定会有用的，小郁。”余燧紧紧握住他的手，“你相信我，我辅修过心理学学位，看到大量的国外最前沿脑科学的研究资料。而且……”

　　而且之后如果辅以最先进的颅磁刺激，继续调节不同的大脑部位。

　　当然，这一步并不急，还是得慢慢来。

　　两人吃完早饭，余燧就先上班去了，他换好西装拿着公文包，然后揉了揉吴郁的头发：“如果觉得还困就去睡一觉吧，晚上等我回来。”

　　可是余燧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律所。

　　一进律所，他便敏锐地感觉到律所里的气氛不对，已经早到的同事们看到他都下意识低下头，好像故意和他撇开关系一样。

　　余燧沉得住气，一直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才让小汤进来。

　　他的办公室是一个两面玻璃立地窗，和外面工位隔开的那堵墙上有一扇百叶窗。所以即使离普通同事的工位不远，但是拉上百叶窗，也算一个半独立的空间了。

　　“小汤，发生什么事情了？”余燧神情有些严肃。

　　小汤抿了抿唇，眉目中一片纠结，但是还是小声道：“余哥，我听说是你交上去的文件出了问题，主任让你一来就去他办公室……”

　　“行，没事。”余燧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还是很镇定，“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小汤到底是出来工作不久，看着余燧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替他担心。

　　“曹主任，”进了律所老板的办公室，余燧抬头一看，除了这家分所的老板，还有带他的成律师，还有两个他的同事，一个叫做庄琪，一个叫做钟应。

　　“余燧，你来了。”他的老板很简洁地打了个招呼，“你来分所这么久，我们也没怎么说过话，但是因为你在总所的成绩和表现。成律师是你一来他就希望亲自带你的。”

　　余燧于是看了一眼成律师，见他有些失望，眼中也有些疲惫，心底便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具体的事情就让庄琪和你说吧。”曹主任显然不愿意多浪费时间在和余燧说这些废话上，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庄琪，庄琪便拿起手中的资料开口。

　　“现在余律师负责的和E国的一起诉讼案件，我在之后检查资料的时候才发现，余律师向错误的承运人发起诉讼，而以E国那边海商律所的工作效率，到时候就算发现发起诉讼的是错误的承运人，也无法再向正正确的承运人追责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余燧一眼。

　　余燧心头不是没有震动的，说实话，分辨正确的追究诉讼的承运人虽然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但是对他而言实在是不该犯的错误。

　　海商案件本来诉讼时效就非常短，他正在处理的这件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诉讼时效仅仅只有一年。如果不是庄琪发现他这个纰漏，那这个官司就真的输了。

　　“是我的错，”余燧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段时间工作不在状态，导致犯下错误，我愿意接受律所的惩罚。”

　　曹主任见过的风浪太多，其实也没有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本来嘛，你是总所那边老板特意跟我提过的人，还说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来，他是舍不得让你来N市的。想着你来了N市，接了老成的班，也算能让我放下大半边心了。现在……”

　　“我知道我给所里带来麻烦了，所以，曹主任不用为难，我都明白的。”余燧迅速说道。

　　“嗯，你明白就好。我还是十分看重你的。但是现在，你把手里重要的案件都先交给庄琪和钟应吧。之后还是会有机会的，你也别太在意。”

　　说完这些话，余燧他们三个资历轻的便自觉先走了，钟应走在最前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声，“还以为从总所过来的有多厉害的，居然会犯这么不入流的错误。”

　　余燧没有理他，他知道钟应对他的恶意从何而来。之前在分所，成律师下面就是庄琪和他钟应了。律所没有那么强的行政级别，都是能力为先。但是他空降总所，结果成了老成律师面前第一人，这让钟应怎么服气？

　　他直接和庄琪道：“这几个案子我梳理了大半，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钟应见他没理他，像是更得意了：“余大律师放心，我们再怎么没用，也不会犯你那种上不了台面的错误。”

　　庄琪用手肘别了他一下，他才似乎悻悻然地闭嘴了。余燧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直接转头走了。

　　吴郁听到大门开的声音的时候，还不到下午六点。

　　他有些惊喜地冲到客厅，抱住还没换鞋的余燧，像是撒娇的花骨朵一样：“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原来会笑着呵斥他，让他松开的余燧像是累极一样，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叹了一口气。

　　吴郁很敏感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劲，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趴在他肩头的男人又将他抱紧了一点：“没什么，工作上出了点岔子，被领导批评了。”

　　“啊？”吴郁有些吃惊，“严重不严重啊？”

　　余燧这才站直身体，换了鞋，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不能说严重不严重，大概晋升的时间会延长了。”

　　吴郁仔细一想，余燧对于工作有多上心，他是完全看在眼里的，所以这次失误，对他打击应该很大吧？

　　“没关系啊，”他故意用比较轻松的口气说道，“大不了以后我养你。”

　　余燧只是苦笑。

　　吴郁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正想争辩几句，忽然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浑浑噩噩的，余燧一直十分关心他。而就在这个时候，向来严谨勤奋的余燧在工作上出了错误……

　　“是不是……因为我？”

　　吴郁的神情一下就变了，血色迅速地从他的脸上褪下去，一想到余燧是因为自己才在工作上犯了错误，他忽然有种深深的羞耻感，那种恨不得自己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的羞耻感。

　　余燧自然是立刻就注意到了吴郁的变化，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转过身，双手抱住吴郁的肩膀。

　　“怎么会呢？”

　　“小郁，不要这样，我真的害怕。”

　　“我承认，那段时间，我是担心你，所才在工作上分心了，犯了错误被领导批评了。但这不是什么世界会毁灭的大事，这只是…关心则乱。”

　　“我爱你，我关心你，我在意你，所以才会因为你的喜怒哀乐牵肠挂肚。”

　　吴郁被他半抱在怀里，又听到余燧字字恳切的话语，这才觉得那座瞬间囚禁他的冰山好像消失不见了。

　　他不是累赘，他不是废物，他没有被嫌弃。

　　真是太好了。

　　就像重新活过来那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