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它只是想保护你。” “你成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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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燧……”
空调声在“嗡嗡”响起，暧昧昏黄的灯光下，主卧的床上两个人身体赤裸，互相抱在一起，吴郁的声音带着哭的尾音，像是藤蔓生出的钩子，更勾到了余燧的心里。
“小郁，”余燧的声音如同砂纸在磨，低沉沙哑，和往日大不相同。他们这些日子都睡在一起，青年人的情欲在肌肤触碰的时候就能生起星火，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他们可以亲吻，拥抱，互相抚摸触碰彼此，但每每到了最后一步，吴郁就会不知道原因的应激。
余燧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上一秒还炽热的身体忽然变得温冷，原本情动的战栗变成了恐惧的紧缩。好像是一瞬间，有什么怪物将吴郁拽回了某个他不知道的空间里。
他在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反而将吴郁抱在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了，我们不怕了。”
吴郁把头埋在余燧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但并不是吴郁排斥，他并不排斥余燧，更不排斥和余燧更深入一步。
可是他的身体无法做到。
“说什么傻话？”余燧起身，然后去了浴室。
伴随着浴室的水声响起，吴郁不是不懊恼的，他知道余燧性情宽厚，不会计较。但是这种事发生多了，但凡是个男人，都会不满足吧？
吴郁有些自嘲，他原来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任何兴趣，可是遇到余燧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也会像那些自己曾经冷眼旁观的凡俗男女一样，有这样的不可言说的心情。
“我……其实觉得这种事情很难说出口，”在柯医生的治疗室里，吴郁终于决定求助，“但是我不能一直不去解决这件事，我担心这会影响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心理医生。
“他对我很重要。”
“所以，即使这件事你觉得很难说出口，你也坦诚地对我说了，并且希望得到解决的办法。”柯医生眼底有了些笑意。
“但是我其实并没有信心，能够解决这件事。”吴郁十分苦恼。
“没有关系，”柯医生安慰他道，“比起以前，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为什么？”吴郁有些不解。
“因为以前，都是你的病情逼迫你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你才会主动来到我这里，希望有解决的办法。”柯医生耐心解释道，“但是现在，你是主动来到这里，然后希望解决这个问题，维护你和你男朋友的关系。”
“这就说明，你不是像以前那样，被这个世界逼迫到角落，然后才被迫去争取一个立足之地。而是你主动扩宽了和这个世界的边界，你希望和这个世界上，你的男朋友，有更深的链接。你不愿意他离开你。”
听到“他离开你”这四个字，吴郁的心一跳，就顾不得去思索柯医生之前的话了，而是露出了苦笑。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我知道我很喜欢他，我很爱他，我愿意和他做最亲密的事情。但是一旦想到要被真正打开身体……或者说被进入，我全身都会被恐惧控制，就好像会发生最可怕的事情。我只想逃走，我只想逃走，哪怕他是我爱人，但我那一刻只想逃走，仿佛他会重复我父亲对我那种千百遍的伤害一样。”
吴郁沉浸在困惑里，重复着自己那一刻的恐惧，但是那种感觉太深刻了：“我从青春期起就知道自己只对男性的身体感兴趣，但是……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真正动情的时候，这样避如蛇蝎。”
他真的很难过，为自己难过，他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而曾经他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眼光，可他无法控制得在余燧面前自卑，再加上这件事……
吴郁真的太害怕失去这个人了。
“其实，从心理学上来说，性和梦境一样，是通往潜意识最直接、最无法绕开的一扇门。”
“从弗洛伊德的核心思想开始，到荣格的‘阴影’和‘情节’，再到现代身体心理学和CPTSD，都有其解释和分析。而在现代研究证明，创伤会被储存在身体里，形成‘身体记忆’。而这种‘身体记忆’，又会引发在每个可能让你感受到创伤暴露的时刻。或许你可以和我说说，在你感到恐惧的那一刻，你的感受是什么吗？”
吴郁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是抗拒说出来的，就像他原本也抗拒在这个地方说出这件事，可是，就像是因为余燧，他好像真的变得不同了。
“其实最开始都很好，气氛，感觉，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控制不住的身体对他的渴望。可是一旦他压下来，或者想要对我的身体做什么……”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痛苦。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就会闪现出我父亲狰狞恶毒的脸，和他高高抬起，即将落下用力打我的手——”
吴郁原本坐得笔直的身体一下就垮了下去，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这是他缠绕他大半生的噩梦，但是他曾经以为自己从这个噩梦中醒过来了，然而他却又惊恐的发现，在和余燧的情事里，他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入了这个噩梦里。
“柯医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吴郁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我真的觉得很恶心，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和这个畜生根本没有关系的事情里，依旧会被他伤害？”
“别紧张，放轻松。”柯医生看到吴郁紧紧握成拳的手已经在颤抖了，立刻引导他放松身体，“来，呼……深深呼气……”
等到吴郁的情绪看起来好了一点，他又起身给吴郁倒了一杯温水，表情依旧温和而平静。
“在我看来，你一点都不恶心，所以请放心，我不会用‘恶心’这个词来评价你的创伤。相反，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创伤记忆被激活的案例。你的大脑，因为长期处于童年的反复虐待状态，杏仁核一直处于过度激活状态，所以任何和创伤相关的线索，比如男性、裸露、力量差异，都会瞬间让你的大脑拉响最高警报。”
“就像那天，我见过我爸之后，在地铁上发作的那次？”吴郁很敏捷地反问道。
“对，”柯医生很耐心地回复，“而‘性’意味着你要放下你所有的防御，回到最脆弱、最原始的状态，这个时候的你也最容易受到伤害，所以你的身体会下意识让你进入闪回状态，它只是受过太多伤，所以它想保护你。”
“但是它不明白，现在你已经不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了，你成年了，你面对的，是你的爱人。”
吴郁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他侧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他的泪水。
余燧，余燧，余燧。
他在舌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心头像是被刀割出了血，可是混合了蜜，也让吴郁心甘情愿咽下去。
“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了吗，”吴郁忽然觉得很绝望，在自杀被救活之后，都没有这样绝望过。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对他的人生失去所有希望，只要活着，哪怕只是没有灵魂会动的尸体也可以。
可是他遇到余燧之后，他才觉得这个世界在他面前揭开了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所有的生机和活力向他涌来，让他忽然生出一种从来没想过会生出的不舍来。
“在你愿意坐在这里的时候，改变可能就已经发生了。”柯医生的声音依旧如此温和镇定。
吴郁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依旧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余燧，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抱住了男人高大挺拔的身体。
“余燧，我好爱你。”
余燧放下手中的东西，用一种轻柔的力度回抱住他。
“我也爱你，小郁。”
从那天开始，吴郁的心理治疗内容，基本都是在谈这件事，可很遗憾的是，这并没有让吴郁的状态获得好转。
在又一次看到余燧满脸疲惫地去卫生间解决的时候，吴郁几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你为什么不尝试着和你的男朋友沟通这件事呢？”
柯医生建议道。
吴郁新长出来的头发没有打理，乱糟糟的，嘴皮干燥起裂，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好气色已经在最近又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间，像是很想躲避这一切。
“我不敢告诉他，我害怕他觉得我是个怪物。”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怪物，而余燧会喜欢上他，只是因为还没有看到他这么恐怖的一面而已。
“那你现在最痛苦，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柯医生又问。
“我害怕失去他。”
“既然你最害怕的事情是失去他，那么你什么都不说，这件事也可能发生。为什么不尝试着去沟通一下，即使依旧是那个最可怕的结果，你也已经做出过尝试了。”
吴郁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它只是想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