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避难所》宋窅然

23、“那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他知道余燧

　　啪嗒，啪嗒。

　　冰块在透明的水杯中化开，杯中是大半杯棕褐色酸梅汤，吴郁现在就一边喝这个，一边写代码。

　　平常到了夏天，吴郁平常工作时候喝的都是冰咖啡，但是现在有了余燧，他的饮品就换成了茉莉冰豆奶，桂花酸梅汤，绿豆百合莲子汤。

　　无论吴郁什么时候去开冰箱，都有新鲜的饮品等着他。

　　吴郁就实在好奇，他每天工作这么忙，回家了有时候吃完饭还得继续拿出笔记本加班，到底哪里来的兴致做这些？

　　难道像余燧这种高精力人群就是这样？

　　不过说真的，吴郁其实并不反感余燧将他的冰咖啡换成这些饮品，毕竟他实在喝冰咖啡也实在喝吐了，继续喝也是为了提神而已。

　　而现在喝到这些或酸或甜的饮品，他却有种自己成了一个小朋友的感觉。

　　他还是真正的小朋友的时候，也只有外公这样细心地疼爱过他。

　　吴郁想到这里，虽然怅然，却又觉得有些甜蜜。

　　他又喝了一口酸梅汤，桂花花香和酸梅酸甜生津的滋味一起在舌尖绽开，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这个点应该去买菜了。

　　其实这个时候才下午三点半，买晚饭的菜实在太早了点，但吴郁一般都选择这个时间点出门，原因无他，人少而已。

　　他戴上防晒口罩，又戴了一顶帽子，还撑了一把伞，然后才走进烈日下面。

　　虽然超市离他家并不远，但是这么走过来，他也出了点汗。进了超市，这个点基本没什么人在逛。

　　吴郁低头拿出手机，点开余燧发给他的清单。吴郁基本没做过饭，所以对调料什么的也根本不熟悉。要找生抽和咸蛋黄酱，还要买余燧指定的牌子，他站在超市一大片调料品墙前，看着花花绿绿各种品牌，一时间有些茫然。

　　“您好，你需要些什么？”

　　说话的售货员看上去表情很亲切，但即使如此，骤然被一个陌生人搭话，吴郁还是下意识有些紧张。

　　“哦，我要买……”

　　他将要买的调料品都说出来，售货员拿了一个购物框，手脚麻利地都找了出来，然后递给了吴郁。

　　“给您。”

　　吴郁有些拘谨地接过来，他实在太久没有在陌生的地方和其他活人打过交道了，这种感觉让他下意识就想逃避。

　　但他还是稳住了。

　　“谢谢。”

　　挑好调料，他又去生鲜区转了一圈，看着各种新鲜肉类、蔬菜、水果，整齐地摆放在明亮的灯光下，色泽鲜艳，让他心情好了很多。

　　结完账从超市出来，吴郁大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自嘲一般笑了笑。

　　傍晚余燧回来，第一件事还是换了衣服做饭。吴郁已经很习惯在他做饭的时候打下手了，一边择菜，一边碎碎念念叨:“你要买的那个生抽真的是好难找，我在那排货架那里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个牌子。”

　　“是挺少见的，但这个成分安全味道还好，我对比了很多品牌才选的这款。”

　　余燧一边切菜一边说道。

　　吴郁顿时又大感佩服，他真的对余燧这种对吃的东西这么精细的精神非常……

　　不能理解，但是尊重。

　　余燧好像看出他内心的吐槽，把刀放下，擦了擦手然后才捏了下他的脸。

　　“这的确是我的习惯，以前太穷了，在大城市生病哪怕感冒发烧都可能花掉好几百。所以我吃东西一直很谨慎。”

　　“那段时间课业太紧了，没多少时间去打工兼职。”余燧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没什么自怜自艾的情绪，“所以有时候只能在宿舍用小锅煮挂面和白水蛋吃，蔬菜水果不方便买，就去买几块钱一瓶的otc维生素。”

　　“幸好我室友都不错，没举报过我。”

　　吴郁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但是余燧在说的时候，居然有点怀念的意思。

　　“那时候最高兴的就是看到超市有打折水果和牛奶，你知道，那些短保牛奶快到保质期的时候，一般都会打折嘛，我就会买几瓶带回去。如果有空去打工，拿到工资。就去学校外面一家牛肉面馆吃面。”

　　“那家牛肉面特别实惠，给的肉量很大，味道又好。生意好的不得了，可惜现在没在G市了。说起来，我卤牛肉的方子，还是自己试着按照那家牛肉面馆试出来的。”

　　看着余燧一脸怀念的表情，吴郁感觉自己心头又涌起那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就是，就是……

　　无限地怜爱他，想要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他，或者穿越过那些余燧独自一人走过的艰难的岁月，去给他一个拥抱。

　　吴郁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他其实什么也给不了余燧，他没有社会地位，人脉资源，金钱积累，什么也没有。

　　他是一个彻底放弃了自己的人，但他想把自己剩下的、仅有的一点东西给余燧。

　　他知道余燧不会嫌弃。

　　所以他抱住余燧，轻轻地把头搁在余燧的肩膀上。

　　“没关系啊，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余燧揉了揉他的头发。

　　“现在我想吃多少斤牛肉，就能吃多少斤牛肉了。”余燧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他们今天的晚饭吃得清淡了一点，柠檬香菜凉拌鸡丝，秋葵拌木耳，排骨薏米炖藕汤。

　　余燧的饮食习惯一直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一直注意小心养生。所以现在吴郁也被他带的习惯饭前先喝一碗汤，然后再吃饭。

　　等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吴郁原来以为余燧会和之前一样，继续加班。

　　谁知余燧却对他说:“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天气这么好，还有风，凉快。”

　　“是出去散步吗？”吴郁下意识反问。

　　“是啊。”没等吴郁回答，余燧已经牵起了他的手。

　　“走吧，这个时候，还能看到晚霞。”

　　如果按照吴郁平常的生活习惯，他是根本不会这个时候出门的。原因无他，人太多了。

　　他看着那些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或者是好友，或者是情侣，或者是年轻父母带着牙牙学语的幼童，或者是白发苍苍的暮年老人相扶相持。

　　他们好像都在这个世界，有一个能在别人身边的位置。可是吴郁没有。

　　吴郁没有这个位置。

　　所以哪怕是再美的景色，也只是提醒他，他没有和任何人有链接，他是被排挤在外的孤岛，即使在人群里，他也是深海漩涡里无人看到的影子。

　　“那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他沉默地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问道。

　　“当然啊，”余燧笑得很轻松，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他话语里沉重的意味，“我们去一个人少的地方，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的。”

　　吴郁一下就放松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余燧一个这么简单的回答里放松下来。

　　“走吧。”

　　他们两人缓缓携手，并没有在乎外面的人侧眼看向他们的眼光。

　　小区旁边有个小公园，公园里有一片湖，种植了大片的芭蕉，现在正是芭蕉盛放的时节，花瓣艳红嫩黄，和远处橙红金紫的云霞交相辉映，倒映在湖中，如同无数片柔软的云。

　　吴郁一时间看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间，整个身心都这么放松，沉浸再漫天的霞光云影里了。

　　湖边是一片树林，只听得到虫鸣声，还能看到颜色不同的鸟儿，悠闲地踩在落叶上，一见人靠近，才扑棱着翅膀飞到树枝上去。

　　“真美啊。”

　　吴郁靠在余燧肩膀上，轻声感叹道。

　　“你喜欢这里吗？其实我发现这里附近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天气好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出来走走。”

　　其实吴郁明白，余燧是想靠这样，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个禁锢住自己的房子——不，或者说是禁锢住自己的那段往事里拉扯出来。

　　但是吴郁不解的是，为什么余燧要这么做呢？

　　他会对余燧心动，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在极度贫瘠的荒漠里生长出的种子，像是蒲公英，风吹散它播撒的基因，它便能在任何一处安稳地扎根生芽。

　　但是余燧对他呢？

　　那天之后即使他们互相表白，吴郁依旧不敢去问这个问题。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夕阳的余晖将余燧英挺的侧脸分割成两半，可是余燧依旧只是含笑看着他，好像只想要一个回答。

　　他忽然有了无限的、之前从未有过的勇气。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他和余燧之间，都有着深刻的、他们彼此都能感受到的链接，这份链接让他们在人潮汹涌里，依旧能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我在G市的时候，曾经听过一首粤语歌，有一句歌词，‘谁人愿意欠我一世散步’，”余燧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幽远，“那个时候还在想，这句歌词写的可真好。”

　　吴郁还是第一次听，但他在心底记了下来，打算回去就听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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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但是今天陪你散步的是我，就别想那首歌了，好不好？”

　　吴郁难得地说了句这样打趣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