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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 ...

  •   沈子君在采药。

      路过溪边的时候,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动着。

      凑近一看,是个人。

      那水不浅,沈子君从竹篮里掏出来一捆麻绳向那抛去,“抓着!”

      那人马上就死死地抓着了,沈子君一收力,她很快就上了岸。

      “呼……”

      还没喘上半口气,那人忽然扯住沈子君的衣衫,“救我……救我……”。

      力气之大,根本不像一个刚刚差点要溺水的人。

      “哎,姑娘!”

      沈子君拦不住她,只好任由她胡乱地上下其手。他还以为遇到了一个自家郎君年老色衰因而寂寞难耐的小娘子,想着好好安抚下她,顺便再给她介绍几个姿色尚可的男伶。

      直到他胸前的一片春光被她扒拉出来后晕了过去。

      他这时才发现,她的身上布满淤青与伤口,腿还在流血。

      “这……”

      他抬头看了看天,便明白了一切。

      “姑娘,失礼。”

      他轻声致歉,迅速扶起她止血。他从里衣上扯下白布条将流血的地方包了个严实,脱下自己的外衫将她裹了起来,正当一切处理妥当准备带她回去的时候,修长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寸温热。

      那是她腹部紧致的肌肉上一处不起眼的伤口,血不经意间沾湿了他的指尖。

      “这是……呃!不对……”

      沈子君的脸忽的烧了起来,立刻把托着她身子的手攥成拳头。

      “……好菩萨,原谅我……”

      他小声地讨饶道,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从竹篮里掏出剩下的布条,小心地隔着衣服外层缠了一圈。

      “姑娘,委屈你了。”

      待沈子君背着她走到玉春堂的时候,她重新睁开了眼。

      “嗯?醒了?”

      沈子君笑笑,明明耳尖已然红透,却还要装作毫无波澜。

      此时的她过分混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又醒又睡,反反复复,身体拼命地唤起她的意志,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些,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触碰些什么以感受到自己的真实。

      于是她看上了沈子君那张好看的脸,上手就是一顿揉搓。

      “嗯?”

      “哎,姑娘,等等!要看不清路了!……”

      手指温润的温度却灼得沈子君过分难耐,他捉了那作乱的手,却还是放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浇下去的羞,此刻又被提溜了起来。

      “呦,这是……带了个姑娘回来?”

      侯芷清早就看到她红成西红柿的小大夫了,笑着走上前来。她扶着那人仔细地端详了下,眉眼却逐渐严肃起来,“看这样子,这是摔下来的……你从哪里发现她的?”

      “回师母,在平日采药的那个坡。”

      侯芷清蹙眉,“那里水深不假,但那般高的山……快些称药,我怕她撑不过今夜。”

      “好。”

      沈子君心也微微紧了起来,看来眼下并不顺遂。

      果然夜里,那人发起了烧。

      师母出去办急事了,同门早就歇息。

      沈子君从耳房灌了一碗热水,再悄悄去后院捣药。

      师母告诉他,她的身上除了摔伤,还有很多擦伤和划伤,看起来是人为。

      因此,她绝不可能是失足掉落,多半是被人推下或是走投无路。

      沈子君抿抿嘴。

      这样的孤苦无依,他很熟悉。

      沈子君是孤儿,十岁被侯芷清收养并引入门派;他的记忆也是从十岁开始的,仿佛之前只是一片空白。

      宛如扁鹊再临,他在学习医术方面天赋异禀,而玉春堂非纯善之地。

      能入此门者,多是四海八方的有名医者,朝廷御医更是数不胜数。而他,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却与他们平起平坐。

      “一个乡野郎中,居然也有人叫神医了!”

      “生得倒是面容姣好,我看啊,还不如卖卖色相。”

      “师母真是菩萨心肠,不然也就是个腌臜泼才!”

      ……

      侯芷清不是每次都在的,他很清楚。

      在他的屋里,有把横刀。

      他从来没用过,也不想用,更觉得自己不配用。

      巧舌如簧,亦或是八面玲珑,才是那把属于他的刀。

      这把刀,封了很多人的口。

      他本以为自己还有侯芷清可以依赖,直到那天,他路过后院,听见一阵窃窃私语:

      “以后玉春堂,就靠你了。”

      “至于子君,他看得太透了,我实在不敢多留。”

      “玉春堂……对他来说,还是苍白了。”

      他并非不懂侯芷清的好心。他无父母,更不懂手足之情,如一潭死水,只有侯芷清能够掀起他些许的波澜。

      昔日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而人终有限,她无力改变。

      他明白的。

      只是,纵我是完玉,却与瑕疵无异。

      他不甘心。

      细碎的药粉散发出清香,沈子君将其倒入新盛的沸水,雾气朦胧,模糊了他的眼睛。

      “咳……咳……”

      猛然的声响狠狠地将沈子君拽了回来。

      他端着碗,撩起门帘,月光趁机透了进来,洒在她的发丝。

      “来。”

      沈子君轻轻地扶起她,一口一口小心地喂着汤药。

      一碗下去,滚烫的额头逐渐凉了下来。

      他拿了个软枕头放在她的脖子后面,很快便听不见她再咳了。

      沈子君长吁一口气。

      从前小松也这样烧的厉害的时候,他也这样守着她。

      他没什么理想,除了学医也别无选择。

      但这似乎不是坏事。

      至少,他救了很多人。

      当日光打在女孩的脸颊,她睁开了眼睛。

      “爹,娘……”

      迷迷糊糊的呻吟惊醒了在一旁睡着地铺的沈子君。

      “你醒了?”

      他起身,用手心贴了贴她的额头,“好了,不烫了。”

      女孩怯生生地望着他,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活下来了。

      “我这是……在哪?”

      沈子君微微一笑,“玉春堂。”

      “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那,饿不饿?”

      她还想接着摇头,但肚子的叫声出卖了她。

      “给,我自己做的,尝尝。”

      待肉饼下肚,女孩逐渐恢复了意识。她想开口说话,眼泪却先夺眶而出。

      昔日云中鸟,今朝亡命徒。

      沈子君递了张手帕。

      让一个人吞下痛苦,实在是太过残忍。

      “哎?醒了?”

      侯芷清眼睛亮亮的,欢欣地凑到她的面前。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又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

      “姑娘,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会好受些,你现在身子还要养着,万万不可生闷气。”

      她还是摇了摇头。

      “有些事,说出来也没用。”

      “哎,我看未必。”

      沈子君忽的出声。

      “我们这每天姑娘长,姑娘短地地喊着,听着怪生硬的。”

      “要不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你总不是想要入玉春堂吧?你总要回家,是不是?我们也好帮你。”

      她还是摇了摇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杀气迅速浮上了她的脸庞。

      她很聪明,也很警惕。

      沈子君眼珠一转,又有了鬼主意。

      “姑娘,你知不知道,你醒来之前,可是把我狠狠欺负了一顿。”

      “……嗯?”

      她骤然变了脸色。沈子君乘胜追击:

      “哎,负心人,扒了我的衣服便翻脸不认人了,真是薄情。”

      “从小我就没了爹娘,如今还要受人欺负……”

      说罢,还朝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眼波流转,水灵灵的,像葡萄。

      “你……也没了爹娘?”

      她轻轻地追问。

      “哈哈,我是孤儿,自然是……”

      “……你,不难过吗?”

      女孩打断了他。

      “……什么?”

      “我说,你难不难过?”

      他猛然僵在了那里。

      “你不用这样讨好我。”

      她站了起来,“这是伤疤,不好笑。”

      “我有件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家”,她叹了口气,“你若帮我拿来,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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