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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苏骁” 碎 ...

  •   “那娘们跑哪里去了?”
      男人顺着府邸绕了一圈后,气得脸红,拿着剑抵着那低着头的人的脖子,“你不知道?少糊弄老子,这苏家都抄完了你倒是回来送命了!”
      “仆住深山,实在闭塞,此番休沐归来,才知这苏家竟犯下如此大罪………不过,鄙人貌似看见,方才有个女娘往东边去了………”
      他慢悠悠地说着,好似降下神罚的菩萨。
      男人抄起剑,挥了挥手,身后便忽的跟了几簇黑烟。
      “要敢骗老子,明日,你等着人头落地!”
      他点点头,笑眯眯地应着:
      “一言为定。”
      待男人走净,他从破布袖口取出那青铜匣子,喃喃自语道:
      “别怕,我带你回家。”
      “什么?师兄,我们要回家了吗?”
      假山后蓦得蹦出一声稚嫩的呼喊,“我想吃师母的荷花酥!”
      “馋鬼,走。”
      他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往西去了。
      “师兄,这是师母从林子里捡来的那个姐姐的东西吗?”
      “聪明,不过你平日里别去闹她,她现在生着气呢。”
      他们顺着山路走了很久,直到抬眼望见那块暗沉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玉春堂”。
      天下闻名的悬壶门派。
      而他,便是第三代亲传弟子。
      他敲了敲有些腐朽的木门,很快,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招呼,像溪水静静地流过手心。
      “子君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笑着把小馋鬼送进她的手里,“小松想你了。”
      女人和蔼地笑笑,指了指前面。
      “她在正厅呢,快去吧。”
      “好,师母去忙便是。”
      沈子君扔掉了那破旧的衣裳,穿上浅白的里衣,披上灰色的外衫,淡淡的檀香抚过全身,仿佛那灰扑扑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拿出手帕轻轻地擦着那略微生锈的匣子,笑吟吟地朝着正厅的身影走去。“啪嗒”、“啪嗒”,与他的心一起响着。
      那人慢慢地转过头来,看清他手里的物什后,怔住了。
      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打湿了她的衣襟。
      “它回来了。”
      沈子君柔柔的含着话,怕碰碎什么似的。
      她终于提起笔,在纸上用力地写下一个“骁”。
      “我是苏光权将军、宋瑾将军之女。”
      “我叫苏骁。”
      “骁勇善战的骁。”
      窗外,啁啾着的山雀掠过长空,往东飞去。
      “你听过大罴吃蝶的故事吗?”
      “没有。”
      “话说从前,有一只无肉不欢的大罴,他吃光了所有的羊和鹿,依旧不知餍足。”
      “有一只蝴蝶答应为他找到更多荤腥。”
      “那蝴蝶的翅膀水蓝水蓝的,比天还亮堂。”
      “大罴很喜欢它,任由它停在自己的鼻头,痒痒的,像鸟的羽毛。”
      “后来蝴蝶带它找到了几户人家,大罴很高兴,一把抓过它塞进了嘴中。”
      “蝴蝶挣扎着问,为什么要杀他?”
      他说:
      “弱肉之上,无情无义。”
      “他说,蝴蝶,你也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弱肉。”
      故事讲毕,男孩打了打哈欠,朝苏骁挥了挥手,“不早咯,我要回家了。”
      木讷的眸子默默地送人离开,直到他的影子散去,她才小声地说了句,“再见。”
      那是元德六年,新帝登基不过半月有余。
      她想听听那故事的后续,几日后,便敲了敲他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风烛残年的仆从,“小姐,你是?”
      她这才突然想起,她似乎从未问过他的名字。
      “来找,一个朋友。”
      踏过门槛,满眼残败。
      “这里……曾有人住过吗?”
      仆从佝偻着背,拖着身子,喉咙像细密的枝叶被颤颤巍巍地扒开,慢慢出声道,“有啊,有啊,公子没了,老爷,夫人,都疯了……一把火,所有人都像柴一样烧没了……”
      “所以,你找谁?”
      “……”
      “对不起,我记错了。”
      苏骁不知自己是何时走回家的。苏光权的问候,宋瑾的关心,像一层雾,停在她的耳旁。
      她想起以前总做噩梦,双亲又常不在身旁,只好寻他陪着自己。他爱笑,她也喜欢他笑,像春醒,像活水。
      “夫子的课业抄不完了?我偷偷学了你的字,交给我吧。”
      “不小心被蚊虫咬了……你帮帮我吧。”
      “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也会写诗给你读。”
      “这是看了什么话本子,莫怕,我给你讲个别的故事……”
      《大罴吃蝶》,是他讲的最后一个故事。
      那夜以后,她便不再做噩梦。
      “哎……实在可怜……怎么就掉下山崖去了……”
      苏光权叹了口气,“阿骁,莫要太难过了。”
      “嗯。”
      苏骁拽了拽他的衣袖,“爹,我想出去走走。”
      长街依旧叫卖着他最爱吃的糖糕,她停在那铺子,苏光权笑了笑,给她买了一块。
      好甜,好甜。
      他骗她,明明就爱甜,偏说自己口味清淡。
      嗯,眼泪是苦的。
      白日如流水,少年初成,不过一场长久的春眠。
      “愿吾女万事顺遂,自由如云。”
      苏骁抬眼,一双留满旧伤的手缓缓合十,站在梧桐树下,虔诚地祈祷。
      “爹。”
      她小跑过去,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谢谢。”
      苏光权摸了摸苏骁的头,笑的有些苦,像新泡的茶。
      “没想到啊,转眼,阿骁就及笄了。”
      苏骁想说些什么安慰他,手里却被塞了个香包,中间绣着一朵荷花,两旁则绣着两条金黄色的锦鲤。
      “报平安的,里面装着祖传的宝玉,以后,要是……”
      “爹!”
      苏骁急忙地捂住他的嘴,“莫要说胡话。”
      苏光权笑了笑,爱怜地碰了碰苏骁的脸,没再说话。
      “小姐”,远处传来侍女的声音。
      苏骁猛然回头,却只见其身旁空空如也,心里默默地堆了一层灰。
      她递给苏骁一只金色的簪子,“这是家主送给您的及笄之礼,过目无误的话,奴就收起来了。”
      簪子的形状,是朵白莲。
      “家主说,愿您坚韧如水,等贼子尽杀、朝堂安宁,她定不会再缺席小姐的生辰。”
      苏骁讪讪回过头去。
      “知道了。”
      有些人念着,便念不到头。
      元德十三年,山陵崩。
      苏光权没多说什么,只是教她握剑,教她挥刀,教她骑射。
      或许是武将之女天赋异禀,苏骁学的很快,身上也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阿骁,剑要为义出鞘。”
      “往后,无论你身在何处,都要保护好自己。”
      “若遇不平事,跟爹娘说,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苏骁点头。
      那时她还不懂,梁柱够稳,又何惧风雨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潮湿腐朽的王朝,早已被盘飞的秃鹫觊觎许久。
      边境沦陷,苏光权和宋瑾请命出征。
      “爹,娘。”
      苏骁轻轻地拉着她的衣袖,“一路小心。”
      “好,答应阿骁。”
      宋瑾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回来,该是你的十八岁生辰了。”
      “我一定不再让你扫兴。”
      苏光权捋了捋苏骁凌乱的发丝,温柔地注视着她,“苏家,交给你了。”
      苏骁点了点头,松了手。
      浩浩荡荡的人马愈走愈远,仿佛一缕从指尖划过的青丝,风止,便入尘土。
      那时,她十六岁。
      两人离开后的第一个秋天,苏骁去庙里求了一卦。
      老僧人转着佛珠,面无表情。苏骁有些心急,她抓了抓自己的袖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如……如何?”
      “施主莫要心急。”
      老僧人缓缓起身,“贫道虽已离红尘多年,但诸般困厄,在于人为,非施主一心所思。”
      “因果纠缠,难生,亦难解。”
      ……
      她又等了一个秋天。
      青鸟衔枝,宋瑾来信,漠城已复,九日当归。
      太好了,太好了。
      握着信纸的手在发抖。
      她算了算日子,今日是九月初一。
      “扯些新布料做新衣裳,要一套……不,三套,两套做女装,一套做男装。”
      “听闻庭院的桂花今年早开,过两三日,你去采些拿来做糕点。”
      “窖里还有多少酒,够不够?不够就去酿,账报我名上。”
      “爹爹那间房,久日闭窗,今个让它晒晒太阳。”
      “还有娘的新书,上次差役运来她还没拆就走了,快去找那人把书房钥匙拿来,我去摆上。”
      “还有……”
      “小姐,您慢些说,奴快跟不上了……”
      整个府里忙的热火朝天,苏骁更是亲力亲为。她把苏光权那些还未开刃的剑摆放整齐,擦干净宋瑾常用的铜镜,最后,握了握自己的剑穗。
      短暂的十几载光阴,她失了一个念想,但更大的念想将来了。
      九日当归,如今已是八日夜。
      散落的发丝倾泻在方枕上,她的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这是她头一次这般期盼,几乎惊得她毫无睡意。父亲的手还疼吗?母亲累不累?她在心里盘算着一切嘘寒问暖的措辞,想着他们调侃自己的样子,眉毛弯弯……
      她笑的累了,终于沉沉地睡去。
      而夜里忽的下起了大雨,院内的桂花都打落了下来。
      “小姐,这该怎么办?”
      晨光微微地洒在苏骁的额角,她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算了,去街上随意买些吧。”
      侍女应下后,便匆匆忙忙地去了。
      “甜甜的的枣糕嘞!”
      “酸梅汤便宜卖了!”
      侍女点了点几罐酸梅汤,“都装起来,记苏府账上。”
      “哎,好嘞好嘞……等会,记谁账上?”
      小贩的手突然僵了一下,“苏家,不是叛了吗?”
      “休要胡说!我家主子为国出征,怎会叛?”
      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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