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妖皇夫人》牧牧牧梓

48、认可与离去

　　墨渊掌中那点冰寒光芒急剧扩大，诛仙剑的虚影若隐若现，尚未完全显现，那斩灭一切、裁决天地的无上剑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断缘崖顶的虚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细密的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剑意凝聚处蔓延。

　　下方观战的人群中，修为稍弱者已是面色惨白，踉跄后退，生怕被那逸散的一丝剑意波及，形神俱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墨渊，竟真的动用了诛仙剑意！即便并非本体，也绝非元婴以下修士所能抗衡！

　　“天道无情，裁决众生。”墨渊的声音冰冷空洞，仿佛化身天道本身，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他并指如剑，那凝聚了恐怖剑意的光点缓缓指向林笑笑。

　　林笑笑感到周身领域被那锋锐无匹的剑意压迫得剧烈扭曲，涅槃真火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这是境界与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能退！也无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现代职场中熬夜加班的灯火，穿越初醒时的绝望惶恐，思过崖上的孤寂月光，赤炎玩世不恭却隐含关切的金眸，无序之城万家灯火的温暖……两世为人，她挣扎求存，不就是为了真正地、自由地“活着”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力量，混合着不屈的意志，从她神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你的天道，是枷锁！是牢笼！”林笑笑猛然抬头，眼中赤金光芒大盛，竟暂时抵住了诛仙剑意的侵蚀，她的声音带着血性与决绝，响彻云霄，“而我之道，在于‘我’！在于超越！在于——涅槃！”

　　她不再试图硬抗那无处不在的剑意压迫，而是将自身融合灵力、涅槃真意、乃至现代灵魂带来的那份不受此界束缚的“异数”特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

　　没有章法，没有传承，完全是基于自身特质与绝境下的本能创造！

　　她双手虚合于胸前，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感悟，尽数灌注其中！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内部仿佛有无数规则生灭、色彩不断变幻的奇异光束，在她掌心之间诞生。

　　这光束既不耀眼，也不宏大，却散发着一种“存在即是合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与顽强！

　　“此乃，我之神通——”林笑笑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骇人，“红尘争渡！”

　　她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那道细微的彩色光束，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又似刺破黑暗的曙光，无声无息地射向墨渊指尖那凝聚了诛仙剑意的恐怖光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两者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一种奇异的、仿佛琉璃破碎又似冰雪消融的“滋啦”声响起。

　　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墨渊指尖那蕴含天道裁决之力的光点，竟被那道细微的彩色光束从中贯穿、瓦解！如同炽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散！

　　诛仙剑意，被破了？！

　　虽然不是诛仙剑本体被破，但那代表的“天道裁决”之意，竟被一个金丹期修士以自创的、闻所未闻的神通正面击溃！

　　“噗——！”

　　墨渊身形剧震，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胸前雪白的衣襟。他脸上那万古不化的冰冷表情第一次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道心被剧烈撼动产生的裂痕！

　　他踉跄后退数步，周身那完美无缺、与天道融为一体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不堪，天霜领域剧烈波动，漫天冰雪剑意戛然而止。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失去了焦距，“天道……怎么会……被凡俗之力……”

　　他坚守了数百年的道心，那视万物为刍狗、坚信天道至上的信念，在这一刻，被林笑笑那充满“人”的意志与烟火气的“红尘争渡”，轰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反观林笑笑，在发出那一击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软倒在地。墨十三瞬间出现在她身侧，一把扶住了她。赤炎不知何时也已出现在她另一边，看似随意地搭了把手，一股精纯温和的涅槃真火之力已悄然渡入她体内，稳住她濒临枯竭的经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性的一幕惊呆了，张大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赢了？
　　林笑笑……赢了？
　　她竟然正面击溃了墨渊的诛仙剑意，甚至伤到了他的道基？！

　　这简直是修真界万古未有的奇闻！

　　短暂的沉寂后，是无边的哗然与沸腾！

　　“我的天！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红尘争渡……那是什么神通？竟能破开天道剑意？”
　　“墨渊仙尊……他吐血了！他的道心……裂了！”
　　“新时代要来了吗？天道……并非不可挑战？！”

　　钱不多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一边疯狂计算着这次赌局赚了多少，一边已经开始构思“林城主破天道神通纪念版法器”的炼制方案。

　　七大派的长老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他们知道，经此一战，无论后续如何，林笑笑和无序之城的地位，将再也无法撼动。墨渊的失败，意味着旧有秩序最坚固的一根支柱，出现了裂痕。

　　墨渊对周围的喧哗充耳不闻。他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抹鲜红，眼神中的混乱与茫然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悲凉的清明。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被搀扶着的、虚弱却眼神明亮的林笑笑身上。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冰冷，没有了杀意，也没有了居高临下，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她。

　　“原来……这就是你的‘道’。”墨渊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不在九天，而在红尘。不求永恒，只争朝夕。”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今日，是吾……败了。”

　　这三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所有人耳边。青云宗宗主，修真界正道魁首，亲口承认失败！

　　他深深地看着林笑笑：“吾之道，或许……并非唯一。”

　　话音落下，他周身紊乱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决然的方式收敛、平复，但那曾经完美无缺的境界，明显跌落了不少，带着一种残缺之感。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遥远的天际，再一步，便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南方青云宗的方向。

　　没有留下任何狠话，没有安排任何后续。

　　他就这样，带着他的伤，和他的悟，黯然离去。

　　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断缘崖顶，只剩下无数震撼莫名的观战者，以及被墨十三和赤炎搀扶着、望着墨渊消失方向的林笑笑。

　　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狼藉的崖顶，也洒在她苍白却带着释然与胜利笑意的脸上。

　　她知道，墨渊的离去，并非结束。

　　但这持续了两世的因果，那悬于头顶的诛仙剑，于此刻，终于彻底了结。

　　从今往后，海阔天空。

　　她，真正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