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妖皇夫人》牧牧牧梓

49、三界新秩序

　　墨渊离去已经三天了。

　　无序之城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彻底炸开了锅。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眉飞色舞地谈论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嘿！你们是没看见！城主那招‘红尘争渡’，就那么‘咻’一下！”一个瘦猴似的修士站在茶馆桌子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墨渊仙尊那吓死人的剑意，就跟纸糊的一样，噗嗤，就破了！”
　　“可不是嘛！城主当时那眼神，我的娘诶，比咱们妖域的赤瞳狼还亮！”
　　“听说墨渊回去就闭关了，道心受损，啧啧……”
　　“活该！让他当初对我们城主那么狠！”

　　林笑笑猫在城主府后院那棵被赤炎点化的古树下面，用一本《基础阵法详解》盖着脸，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她小声嘀咕。

　　“城主！！！”

　　阿炎中气十足的喊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笑笑绝望地把书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只眼睛。

　　“又、又怎么了？”她有气无力地问。

　　阿炎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玉简和卷宗，“砰”地一声放在石桌上，小脸兴奋得通红：“城主！七大派联合送来正式文书，承认我们无序之城的合法地位啦！还有妖域三大部落、十七个中等部落派来使者，请求建立永久贸易通道！散修联盟想在我们这儿设分部！多宝阁钱掌柜问您有没有兴趣把‘红尘争渡’神通开发成限量版护身符……”

　　林笑笑：“……”

　　她默默地把书重新盖回脸上，声音闷闷的：“告诉他们，我没空。我重伤未愈，需要静养。”

　　阿炎眨巴着大眼睛：“可是城主，您昨天还偷偷跑去厨房偷吃了我刚做好的灵蜜桂花糕……”

　　林笑笑一把掀开书，痛心疾首：“阿炎！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姐妹！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出门有多可怕？”

　　她掰着手指头数：“前天想去买个糖人，被三十多个申请入城的修士围住签名！昨天想去看看新开的杂货铺，被钱不多拉着听了两个时辰的商业扩张计划！刚才！就刚才！我想溜去茅房，在走廊被三个妖族长老堵住，非要给我献上他们部落最美的少年！最美的少年啊！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倒是挺可爱，可我是那种人吗？！”

　　阿炎噗嗤一笑，随即又努力板起小脸：“可是城主，这些事真的很重要啊！您现在可是打败了墨渊仙尊的人！是三界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

　　“我宁愿回去当我的社畜……”林笑笑瘫在躺椅上，眼神空洞，“至少加班还有工资拿，现在？纯纯的为爱发电，还得应付‘粉丝’围堵……这城主当得，比项目经理还累！”

　　“哦？比项目经理还累？”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赤炎不知何时靠在了廊柱上，手里依旧端着他那仿佛永不枯竭的零食碟——这次换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镇灵果。他金色的眸子带着戏谑，上下打量着瘫成一条咸鱼的林笑笑。

　　“前辈！”林笑笑如同看到了救星，一个咸鱼打挺坐起来，“您来得正好！快管管！这城没法呆了！”

　　赤炎慢悠悠地踱过来，拈起一颗灵果丢进嘴里：“打败了墨渊，不就是你想要的？如今名震三界，无人敢惹，不正合你意？”

　　“我是想没人敢惹我，不是想让所有人都跑来‘惹’我啊！”林笑笑抓狂，“我现在就像个被围观的猴儿！”

　　赤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磁性又挠人：“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你这‘冠’是自己打出来的，这‘重’，自然也得自己受着。”

　　他顿了顿，看向那摞高高的文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不过，既然秩序已被打破，新规由你书写，有些责任，你躲不掉。”

　　林笑笑看着赤炎，又看看旁边眼巴巴望着她的阿炎，还有远处抱着剑、如同一尊守护神般沉默站立，却明显也在等待她指示的墨十三。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行吧行吧……”她嘟囔着，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来自七大派的联合文书，扫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城主？”阿炎凑过来。

　　林笑笑指着文书末尾的签名处，那里除了各派掌门的印鉴，还有一个极其熟悉、笔锋却带着一丝以往没有的滞涩与郑重的名字——墨渊。

　　“他……居然也签了？”林笑笑有些诧异。她以为以墨渊的性格，就算认输，也绝不会如此“配合”。

　　赤炎瞥了一眼，淡淡道：“他是个真正的求道者。败了，便是败了。承认你的地位，等同于承认你的‘道’。对他而言，这或许比战败本身，更需要勇气。”

　　林笑笑沉默了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墨渊最后那复杂而带着一丝悲凉清明的眼神。她摇了摇头，将那点莫名的情绪甩开，注意力回到文书内容上。

　　“承认我方地位，互不侵犯，开放贸易，建立危机互助机制……啧，条款倒是挺像模像样。”她摸了摸下巴，眼中开始闪烁起熟悉的小狐狸般的光芒，“不过，这贸易关税、人员流动管理权、争端仲裁地点……细节上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啊！”

　　她越看眼睛越亮，猛地一拍石桌（差点把阿炎那摞玉简拍倒）：“十三！回复七大派，原则上同意！但具体细则，需要派代表团来无序之城详谈！告诉他们，我们包食宿，但场地费、会务费他们得出！”

　　墨十三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躬身领命：“是。”

　　“阿炎！把妖域那些使者的诉求整理一下，按资源稀缺度、合作诚意度排个优先级！告诉他们，想建永久通道可以，但得按我们的城市规划来，而且必须遵守《无序之城外来商户管理条例》和《跨种族文化交流行为守则》！”

　　“啊？我们……有这些条例和守则吗？”阿炎茫然。

　　“现在有了！”林笑笑大手一挥，“我口述，你记录！第一条，禁止强买强卖，违者罚扫公共茅厕十天！第二条，禁止种族歧视，违者义务表演本族才艺供大众观赏……”

　　赤炎看着瞬间进入状态、眉飞色舞口述各种奇葩规定的林笑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拿起一颗灵果，精准地塞进她因为说话而张开的嘴里。

　　“唔？”林笑笑被堵住，不满地瞪他。

　　“歇会儿，”赤炎语气慵懒，“城主累倒了，损失的是本皇的产业。”

　　林笑笑嚼着清甜多汁的灵果，哼哼两声，却没反驳，只是眼神更加灵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城主府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各色人等进进出出，谈判声、争论声、算盘声（钱不多特制的灵力算盘）不绝于耳。

　　林笑笑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带领项目组攻坚克难的时候，只不过这次的“项目”是建立一个被三界认可的新秩序。她时而拍桌子跟七大派长老据理力争（“凭什么仲裁委员会你们要占五席？我们才是受害方！啊呸，是东道主！”），时而和颜悦色地忽悠……啊不，是说服妖族使者（“你看，遵守交通规则不是限制自由，是为了大家都能更快地到达目的地嘛！”），时而又跟钱不多凑在一起，对着账本和规划图两眼放光。

　　她累得脚不沾地，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偶尔在深夜，她独自一人站在城主府最高的瞭望台上，俯瞰着下方。城市的规模比之前又扩大了一圈，新的建筑在阵法的作用下拔地而起。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人族修士与妖族勾肩搭背地从酒馆出来，魔族商人在摊位前与人族老婆婆为了几颗灵草讨价还价，几个小妖孩童追着一个蹴鞠（林笑笑搞出来的）跑过街角……

　　喧嚣，杂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就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城。

　　这就是她选择的道。

　　一阵熟悉的、带着涅槃暖意的气息靠近。赤炎无声地出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壶温好的灵酒。

　　“尝尝，新酿的‘浮生醉’。”

　　林笑笑接过，仰头灌了一口。酒液甘醇，带着淡淡的果香和一丝暖意流入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前辈，你说……”她望着星空，声音有些飘忽，“我们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吗？平衡这么脆弱的东西。”

　　赤炎负手而立，红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平衡本就脆弱。但打破一次，就能打破第二次。”

　　他侧头看她，金眸在夜色中流转着微光：“重要的是，握紧你制定规则的力量，和……勇气。”

　　林笑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喝了一口酒，长长地舒了口气：“是啊。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着点疲惫，却无比真实灿烂的笑容，“……再放十三去跟他们吵架！”

　　墨十三在阴影处：“……” （内心：城主，我听得见。）

　　赤炎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也缓缓笑了。

　　星空之下，城池之上，新秩序的车轮，正伴随着某个城主“坑蒙拐骗”……啊不，是“励精图治”的脚步，轰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