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妖皇夫人》牧牧牧梓

47、道与道的碰撞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断缘崖，位于昔日青云宗势力边缘与人族、妖域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这里地势险峻，孤峰如剑，直插云霄，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幽壑，终年云雾缭绕。传说曾有上古大能于此斩断尘缘，飞升而去，故而得名。而数月前，林笑笑在此削发断义，更是为此地增添了几分决绝的色彩。

　　今日的断缘崖，与往日的荒寂截然不同。

　　天才蒙蒙亮，崖顶四周所有能落脚的山头、坡地，甚至稍粗些的树杈上，都密密麻麻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修士。七大派的人来了，各大修真世家的人来了，散修联盟的人来了，妖域各大部落派来了观察使，甚至连一些隐匿多年的老怪物都悄然现身。空中悬浮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楼船、莲台、剑光……琳琅满目，如同一个临时的空中坊市。

　　钱不多不愧是商业奇才，早已将“观战经济”发挥到了极致。最好的观战位置早已搭建起临时的“贵宾看台”，设有阵法防护，提供灵茶瓜果，价格高得令人咋舌，却依然被抢购一空。稍次一些的位置也明码标价，甚至还有售卖“望远镜”、“留影石”（记录影像的法器）和“林城主同款战袍”（仿制品）的摊位，生意火爆异常。下注赌局的盘口更是五花八门，赌胜负，赌招式，赌耗时长短……气氛热烈得如同盛会。

　　“开盘了开盘了！墨渊仙尊胜，一赔一点一！林城主胜，一赔五！平手收场，一赔三！”
　　“我押墨渊仙尊！一百上品灵石！”
　　“我……我押林城主！五十！赌一把！”
　　“啧，道友有魄力！”

　　喧闹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崖顶那片空旷的平地，以及悬浮在对面山峰上空、那道遗世独立的白色身影。

　　墨渊。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青云宗宗主服饰，面容俊美如昔，眼神却比万载玄冰更加寒冷深邃。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转着一股“天意如刀，秩序如山”的凛然道韵，仿佛与整个天地法则融为一体。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无形的气场，已让离得稍近些的观战者感到呼吸凝滞，心生敬畏。

　　“墨渊仙尊的气息……更深不可测了！”
　　“看来闭关并非虚度，只怕已触及化神门槛了吧？”
　　“那林城主今日怕是……”

　　议论声中，不免为尚未现身的林笑笑捏一把汗。

　　日头渐高，约定的午时将至。

　　墨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如同天道俯瞰众生。他望向无序之城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一个注定的结局。

　　就在午时的钟声即将敲响的刹那——

　　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啼鸣！

　　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自无序之城方向疾驰而来！速度快到极致，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然悬停于断缘崖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下方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与惊叹之声！

　　来者正是林笑笑！

　　她并未驾驭飞剑，而是足踏一只神骏非凡、羽翼燃烧着淡淡金焰的火焰毕方鸟——这是赤炎不知从哪个角落召唤来的上古异兽后裔。她身着一套特意赶制的战袍，并非传统的广袖流仙裙，而是结合了现代设计感的修身款式，以玄色为底，用金线绣着流动的云纹与涅槃火焰的图样，既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又不失城主威仪与飒爽英气。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仅以一根简单的赤玉簪固定，脸上带着一抹从容甚至略带戏谑的笑容，与墨渊的冰冷形成了极致反差。

　　而她身后，并非大军压境，只跟着两人。

　　左边是面无表情、按剑而立的墨十三。

　　右边，则是一身慵懒红衣、甚至还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灵果的赤炎。

　　“哟！这么热闹？”林笑笑目光扫过周围人山人海的场面，对着钱不多所在的方向挑了挑眉，“钱掌柜，生意不错啊！记得我的分成！”

　　她这轻松写意的态度，瞬间将现场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墨渊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林笑笑身上。那目光依旧冰冷，但在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逝。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法则般的震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笑笑从毕方鸟背上轻盈跃下，落在崖顶平地，与墨渊遥遥相对。

　　“墨渊师尊……哦不对，”她歪头笑了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调侃，“现在该叫您墨渊宗主，或者……前师尊？您这么大张旗鼓地约架，我能不来吗？毕竟，您可是差点成了我‘前夫’的人呢。”

　　这话一出，下方顿时一片哗然和窃笑。谁能想到，这位林城主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墨渊周身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眼底的寒意更盛：“油嘴滑舌，难堪大任。”

　　“大任？”林笑笑嗤笑一声，“您所谓的大任，就是按部就班，沿着你们设定好的‘天命’轨迹，要么成为您无情道的垫脚石，要么成为苏灵儿仙子成名路上的反派经验包？抱歉，这大任，我林笑笑担不起，也不想担。”

　　她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锐利：“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是任何剧本里的棋子。今日，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谁对谁错的，那些陈年烂账算不清。我是来告诉你，也告诉这天下人——”

　　她抬起手，指向墨渊，声音清越，传遍四野：

　　“你的道，不是唯一的道！”

　　“我之道，在于‘我’！在于真实，在于选择，在于打破一切不该存在的枷锁！”

　　“今日，便让你看看，我这离经叛道之徒，凭自己的力量，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落下，林笑笑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磅礴浩瀚的灵力自她体内爆发开来！这灵力并非单一属性，其中既有精纯的道门清正之气，又融合了妖域的狂野之力，更带着一丝涅槃真火的灼热与生机，几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强大的领域，与墨渊那纯粹冰冷的“天道”领域分庭抗礼！

　　金丹后期！不，这灵力的凝练与厚重，几乎已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才过去多久？她从被废修为、魂飞魄散边缘到现在，才短短数年！这是何等恐怖的进境？

　　墨渊的眼中，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震惊，以及一丝……被触犯权威的怒意。

　　“旁门左道，杂而不纯。”他冷斥一声，并指如剑，甚至未曾动用本命仙剑，只是随意一划。

　　“嗤啦——！”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切割空间的白色剑气凭空出现，带着森然寒意与绝对的秩序意志，如同天规戒律，朝着林笑笑当头斩落！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他“天道无情”的道境，足以轻易斩杀寻常元婴修士！

　　林笑笑瞳孔微缩，却毫不退避。

　　“万流归宗，皆为我用！破！”

　　她双掌一合，周身融合灵力疯狂涌动，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旋转的、色彩斑斓的灵盾。盾面上流光溢彩，隐约可见符文闪烁，竟是将阵法之道融入了自身防御之中！

　　“轰——！”

　　白色剑气狠狠斩在灵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灵盾剧烈震颤，色彩明灭不定，却硬生生扛住了这恐怖的一剑，最终与剑气一同湮灭，化作狂暴的灵力气浪四散冲击，吹得崖顶飞沙走石，离得近的观战者纷纷运功抵挡，脸上满是骇然。

　　第一招，平分秋色！

　　“挡住了！她竟然挡住了墨渊仙尊随手一剑！”
　　“那是什么灵力？怎会如此古怪又强大？”
　　“她真的只是金丹期？！”

　　惊呼声此起彼伏。

　　墨渊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闭关精进后，这“叛徒”竟也有了如此长足的进步。

　　“冥顽不灵。”他不再留手，周身气息彻底放开！

　　“嗡——！”

　　天地变色！以他为中心，无尽的寒意扩散开来，空中竟开始飘落冰冷的雪花，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整个断缘崖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进入了严冬。这是他的“天霜领域”！

　　领域之内，他就是规则！他就是主宰！

　　恐怖的领域之力如同潮水般向林笑笑挤压而去，要将她连同她的“杂道”一同冻结、碾碎！

　　林笑笑顿时感到压力倍增，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缠绕而上。

　　但她眼中毫无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战意。

　　“你的领域是冰封万物，我的领域……”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融合灵力催动到极致，一股截然不同的意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意蕴并不霸道，却充满了韧性、变化与勃勃生机，如同野火燎原，又似万物生长！

　　“……是海纳百川，生生不息！”

　　“涅槃领域，开！”

　　赤金色的光芒自她体内绽放，温暖而炽热，驱散寒意，融化冰雪。她的领域范围虽远不如墨渊广阔，却坚如磐石，牢牢护住她周身数丈之地，在那片冰天雪地中，硬生生撑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充满活力的空间！

　　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猛烈碰撞，交界处发出滋滋的声响，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道与道的碰撞，在这一刻，进入了白热化！

　　墨渊面沉如水，他终于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眼前这个女子，已经真正拥有了挑战他“道”的资格。

　　他缓缓抬起了手，掌心之中，一点极致冰寒的光芒开始凝聚。

　　诛仙剑，虽未现世，但其无上剑意，已开始降临。

　　林笑笑感受着那足以令灵魂冻结的恐怖剑意，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远处山峰上，那个依旧在漫不经心把玩灵果的红色身影。

　　赤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信任与鼓励的笑容。

　　林笑笑心中一定，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对面的墨渊，眼神无比坚定。

　　这一战，为了她自己，也为了所有相信她、追随她的人。

　　她，绝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