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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74 这是你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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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灿大跨步地走到门口,一开门,看见左右两个近卫抱着储君在怀里哄,一个做鬼脸,一个嘟着嘴,发出“咋啵咋”的声音,逗储君笑,画面十分割裂。
两个近卫同时瞅过来,盯着萧灿,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们,去把竹珑带过来。”萧灿恼声命令。
“是。”
储君被遣回寝殿,门关严实,又剩萧灿和储君一大一小对望。
萧灿的表情异常严厉,储君看了会儿,有点害怕,感觉以前那个加斯莫王又回来了。
萧灿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孩,眯起眼睛,威吓道:“你爸是谁?”
“我不知道。”储君脱口而出。
萧灿猜想小孩的爸爸可能已经被杀了,单留下这个孩子,好给加斯莫王传宗接代。
眼前的孩子虽小,但看起来倒是淡定得很,两只蓝中泛紫的眼睛看过来,跟猫似的,恐吓他,也不哭不闹,要是萧灿靠得近了,他就踮开步子,灵巧又不易察觉地躲闪开。
和小孩的淡定比起来,萧灿倒显得像个小孩似的,同处一室让萧灿实在难捱,关键是储君的脑波没有打开,萧灿根本听不见储君心里在想什么。
又对视了几眼,萧灿明显感受到自己不被喜欢,假咳了几声,推门出去了。
兵卫去匠人府抓了好几次竹珑,没一次得逞的,管理匠人府宿舍的人说,没见过竹珑这号人物。
“匠人府很久没女人了,女人都跑了,听说跑去别的区了,那里有什么灵气聚集的人,说沾染过那地方的女人,都会长得越来越漂亮,还能寻到百灵之王,传说是个帅哥,但谁都没见过。”
匠人府的人向兵卫传达了近况,兵卫听完,也是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话?”
“诶呦,你们这群当兵的,什么时候能接地气一点,街市里流传的百灵王的故事都变了好几个版本了,又叫花仙,听着不男不女的,估计和加斯莫节游街的花车有关,那坐在花车上的男人,就是花仙的原型,说是长得太漂亮了,女生男相……乱七八糟一大堆,谁知道究竟长什么样?”
兵卫面面相觑,“是吉吉布尔?”
匠人府管家:“不认识。”
兵卫:“女人们能跑哪个区去?这里除了沙漠,就剩岩原区了,她们都偷渡去岩原区了?”
匠人府管家:“不清楚,反正山上是有一些女匪的,你们要不去山里找找?”
兵卫得到消息,去山里把所有活着的人都抓捕归案,一一搜检后,确实找到了竹珑,不过这个竹珑和以前大相径庭,把自己吃成了个大胖子。
兵卫把竹珑带回去后,由萧灿亲自审问,为了问出实情,萧灿让人把储君绑过来,放到王座旁边空余的位置。
竹珑的眼神颤了一下。
“他现在是储君,你还把他像罪犯一样绑着?”竹珑揪起眉头,质问道。
萧灿看着眼前的胖妇人,皮肤粗粝,手脚笨拙,长着波伦人的面相,萧灿一时很难把胖妇人和储君联系在一起。
“你老公是谁?”萧灿第一个问题问出来,就露了馅。
“我老公是谁,你不知道吗?”竹珑瞪大了眼睛,“吃饱了撑的,又做戏给谁看?”
萧灿一听,知道竹珑和萧灿的原身打过交道,且是带着怨气的,萧灿便挑明了话:“我不是他,原来的萧灿已经没了,你要是和他有什么情感瓜葛,不要带入到我身上。”
竹珑讥笑道:“又给自己弄了个分影?一个花天酒地,一个肃纲正纪,那你还立什么储君啊,把孩子还我吧,留你这里除了遭罪,还有什么好处。”
萧灿猜道:“这小孩,是你和萧灿生的?”
竹珑表情僵住,两颊的肉颤抖着,“要脸吗?这是你侄子!”
萧灿想到一个人:“萧蝉?”
竹珑气道:“萧玉!你弟!”
“萧玉……”萧灿念着名字,像隔着很久远的距离呼唤曾经的至亲,不觉心潮涌动,眼眶微微湿润。
萧玉是最早离家的孩子,爸爸死的时候,也没能见萧玉一面。
后来岩原区和波伦区的几场战争,所有兄弟齐上阵,唯独缺了萧玉。
萧玉对萧家来说,早已是个封埋的名字,可怜,可恨,可痛。
“萧玉现在在哪儿?”萧灿悲伤地问,不知道萧玉落得何种下场,心中又十分想念。
如果萧玉愿意回来,所有兄弟都会欢迎他归家的。
竹珑的性子烈,气冲冲地反问:“我还想问你们呢,把萧玉还给我,占了我儿子,还要占我丈夫!”
萧灿想起邳波,殿中大小事务都被邳波一手遮天,自邳波被那尾大鳝扇得人事不省,已经有两天没见人影了。
“把邳波叫来!”萧灿吩咐近卫。
“是!”
竹珑还不明了局势,前不久见过邳波一面,两人在山里叙旧,邳波提到了堰阙,说堰阙死得悲。
竹珑得知堰阙死了,好几天吃不下饭,身上的肉未减半分,心里多次想,难怪长一身肉,堰阙走了,把食量附在她身上了。
曾经三人在监狱当差的事一去不复返了,忆起往昔,耳边还残存三人在院子里住时的笑言欢语,邳波经常勤奋早起,把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堰阙喜欢吃,好吃懒做,隔三差五做一顿,一顿吃十天,饭馊了堰阙也不嫌弃,吃了拉好几天肚子,不长记性,回回如此,觉得生活无聊,每天在衣袖里盘一条竹叶青……
她比两人都小,本来应该叫两人大哥,可被照顾惯了,对两人从没礼貌过。
现在,三人里只剩邳波了,邳波去山里和她喝酒时说:“无论如何,我都是为了波伦区好。”
竹珑经常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她何尝不是这般想。
不知过了多久,邳波从殿门冲撞进来,脚步疾速,差点绊倒,一边雷厉风行,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面容依旧憔悴,眼窝也陷得更深了。
“王传我何事?”邳波端端正正地站在阶下,余光朝竹珑一瞥,心里已谋算好了答复的话。
萧灿伸手指着竹珑:“她老公萧玉,现在人在哪呢?”
邳波答道:“萧玉已经病逝了。”
竹珑眼里洇出泪花,别过脸,抬头看着大殿的顶。
萧灿心里一阵悲凉:“尸体呢?”
邳波:“前一阵岩原区带人过来捣乱,差点把大殿翻个底朝天,刑房好多人都不见了,估计是被他们掳走了。”
萧灿一拍王座扶手,暴躁地指摘:“你胡说!我在刑房那么多天,没见过什么岩原人过去……”
邳波一脸愁闷:“王啊,你在寝宫住得好好的,储君也由你照顾,刑房暗无天日的,我天天睡里边看管犯人,只等命数到了就死了,王去那里,我是一点不知啊,萧玉身体不好,瘫痪了,不是岩原人掳走的,那是王带走的?”
萧灿据理抗争:“我在刑房就没见过萧玉,怕是你……”
邳波插话:“不是我,我成天从天黑到天明,没离开过。”
萧灿:“你喝血!前天在大殿上吐了,我都看见了,保不准你把萧玉吃了!”
邳波仰起脖颈:“王哪只眼睛看见我把萧玉吃了?”
萧灿:“我……我看见你在刑房喝血酒,那血水的气味特别腥,你还不承认!”
邳波抬着下巴:“我喝的是鸭血酿的酒,王不信,去匠人府问。”
竹珑背过身听着,也听出一丝诡异的地方,喝人血的事,就算邳波不承认,竹珑也能猜到,邳波一双眼睛通红,皮肤下的血管变了颜色,看得出来嗜血成瘾,可竹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邳波会喝萧玉的血……
萧玉是她丈夫,邳波是知道的。
萧灿一条直肠通到底,不懂合作,过河拆桥,邳波觉得可笑至极,冷哼一声:“王,两区的大战在即,还请王准备准备,迎接大捷的消息。”
萧灿突然想从王座上起来,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消除一切属于加斯莫王的印记,彻底结束这一切。
可转念一想,已经走到这地步了,如果岩原区尽数覆灭,他也算最后一抹残焰,能烧多久就烧多久吧。
这一仗,从沙漠带的呼啸而起的龙卷风开始,将岩原区笼罩在暗无天日的黄沙之下。
朔雀站在高楼顶层,向东眺望,黄沙滚滚,在沙漠带立起一座高墙,流沙像瀑布一样从天空落下,再被大风卷起,黄沙遮挡的背后,仅能看见模糊的一点翠绿,那是波伦区边境线的密林。
巡逻的飞行器驻守在沙漠带,因为磁场的原因,飞行器不能深入沙漠腹地,只能游走在边境线,坐在飞行器上的护卫都用白纱裹面,防止砂砾钻进眼睛。
龙卷风持续了好几天,到达岩原区一马平川,地上既没有碎石,也没有拔除的树木,龙卷风入境,渐渐地消散,被岩原区的肃静和空旷吞没,风声也消退得干干净净。
夜里,与沙漠邻近的密林枝叶窸窣,涌动着粗重的脚步。
飞行器上的巡航员隔着黄沙什么也看不见,等看见一团团黑影乌压压地从黄沙中闯出来时,飞行器来不及调整高度,便撞在了一众身形巨大的动物身上,长颈鹿的脖颈、大象飞舞的长鼻、秃鹫的翅膀……还有无数只竹蜻蜓,向岩原区泼洒炸药,药粉从岩缝落进去,在缺氧的环境下迅速引爆,地面的裂口被扯开,岩屋摇摇欲坠,甚至有几座歪斜着坍塌下去,化为残垣碎石。
朔雀下令:“攻击!”
高楼上的每一层住户手持发射装置,朝越境闯入的各类野兽发动电磁攻击,先是长颈鹿发出哀鸣,倒地不起,将身上的电流经过地面裸露的磁石传给其他动物,野象身体痉挛着,鼻子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可依旧□□地往前冲,冲到高楼底部,开始用身体猛烈撞击,尖声鸣叫。
底层楼的住户开始出现坠楼现象,一个趴在阳台的男人捂住头,把手指上的青金石取下来,交给妻子,在意识错乱的情况下,对妻子说:“我不行了,我感觉眼球要爆出去了……”
楼上不断出现意识眩晕,无法感知现实世界的人,身体一顷而下,摔下楼,在大象的踩踏下烂成肉泥。
这只是开始。
象的四蹄和肚子上趴的兵卫迅速投放耙钉,勾在大楼外壁,攀爬而上,跳进住户家里,用弩将居民杀害。
骚动和杀戮开始一层层传递,居民拿着青金石,慌乱中不再听从朔雀的指挥,而陷入散棋一般的近距离搏斗里,有些身手敏捷的波伦区兵卫,不仅快刀斩乱麻地将住户杀害,还趁机夺走住户手里的青金石,用于下一轮绞杀。
楼栋内飞闪着粒子束,高层的护卫乘坐飞行器蜂拥而下,绕着楼宇盘旋,射杀侵入楼层的兵卫。
“那什么东西?”一个兵卫看见窗外滑行的大号蝙蝠,上边趴着人,向楼层内发射电光。
兵卫正要躲,却见那飞行器从阳台撞进来,巨大的风力将兵卫吹到墙角,飞行器锋利的棱割向兵卫的脸,一瞬,将兵卫一分为二。
楼上攀爬直上的敌人像蝼蚁般密集,也如蝼蚁般不堪一击,企图涌进更高层的兵卫被飞行器射杀,没有人能突击到二十层楼以上的住户家里。
战争仅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扑上楼的兵卫便无一幸存,波伦区也未派第二波军队支援,朔雀从高楼俯瞰下去,能看见各种动物的尸体铺满地面,死相各异。
“这是给我们送肉来了!”吉吉布尔趴在旁边,看见战争胜利,波伦区的军队不堪一击,兴奋地高呼,“胜利!我们胜利了!”
乘坐飞行器的护卫降落在各楼层,高楼依然耸立在那里,楼层上挂满了尸体,居民在楼内开始欢呼,震动得整栋大楼彻夜不眠,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喜悦和祥和里。
二妹和萧珩的飞行器仍在沙漠带盘旋,他们是前哨,在战争爆发后,却也是最安全的一群人。
二妹把飞行器调转过去,朝那栋爆发出惊雷般的大楼热泪盈眶,她脑海里不断回响刚才的画面,无数只飞行器绕着楼宇盘桓,像夜幕下的蝙蝠,一窝蜂似地形成漩涡,机敏而愤怒地对敌人展开攻击,壮美而瑰丽。
“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当前锋?”二妹乘着飞行器,不甘心地问。
萧珩稳稳地乘坐另一架飞行器,和二妹并行在不远的地方,宽慰道:“知足吧,如果不是朔雀疼你,不会把你安排在这个位置。”
二妹不信朔雀是这种人,皱了皱鼻子,“他只是不信我的能力罢了,在他眼里,我和你一样,都是弱鸡。”
萧珩瞥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泛起一阵思念之苦:这种话只有萧蝉有资格说,别人说了不作数。
埋伏在密林里的邳波用望远镜观察着岩原区的动静,唏嘘道:“只塌了几栋岩屋,那楼居然没倒。”
蹲守在另一棵树里的兵卫失落道:“也没看见信号弹。”
邳波叹气:“唉,这场战……败喽……”
“这才是开始。”
一个细柔的女声传来,众人朝地上看,竟是负责武库的凝蓝。
兵卫惊道:“你会说话?”
凝蓝倚着树,抱胸站着,自夸道:“我都能发明出那么厉害的武器,自己的哑巴病,自己能治不好?”
邳波心里冷笑一声:装那么久,还是泄了气。
凝蓝仰着下巴,拗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那些动物的尸体,会很快腐烂,岩原区没时间处理那么多尸体的。”
兵卫懂了,没再询问,只是埋伏在树干里继续观察。
无人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