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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66 大胆! ...

  •   二妹仍留在泺姐家里,泺姐的孩子很讨人喜欢,一见人就微笑,两只眼睛像小鹿一样,眨巴眨巴,给人乖巧的印象。

      泺姐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脸上的横肉泛青,气恼地把儿子从二妹怀里抱走,背过身去。

      “泺姐,朔雀没和你一起回来吗?”二妹问。

      泺姐抚着怀中儿子的头,依旧背对着,“不知道,走着走着就没影儿了。”

      二妹激动地喊:“走丢了?”

      泺姐嘴里发出“喔喔”的婴语,自顾自地哄着孩子,没有回答。

      二妹站起来,看了眼泺姐,从泺姐背身的影子能看出泺姐的态度,泺姐和朔雀闹了矛盾。

      从泺姐家出去,二妹站在一片空茫茫的岩原上,不知去哪里找朔雀。

      去泺姐伯父伯母家了?

      可泺姐伯父伯母住在哪里?

      刚才泺姐拦着她,不让她去。

      二妹隐隐担忧,回去的路上,二妹做出很多设想,朔雀怕不是被杀了?因为他身上的血能救人,那么多家的孩子都沉睡不醒,朔雀现在就像行走的救命良药,要是被泺姐当做一笔交易给卖了,她会发疯的,三妹也会伤心难过,更别提萧蝉和吉吉布尔了。

      二妹回去家里,见三妹躺在岩板上,腿垂在床边,两条胳膊摆成一字型,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屋顶。

      屋里再没别人。

      “朔雀没回来吗?”

      “没——”三妹拖着长音。

      二妹没多待,又出去了。

      三妹仰起头,朝门外看了一眼,二妹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三妹向后靠去,头重重仰倒在石板上,手里攥着那颗青金石。

      岩原区的护卫队一路直上,淌过护城河,向坐落在波伦区中心的宫殿进发,路上遇到很多工匠,有的在喂鱼,有的在河边捣衣,有的在修剪灌木,岩原区护卫队从这些人身边经过时,按照萧蝉的嘱咐,一律不射杀。

      有几个工匠蓄意挑起争端,用剪刀朝护卫队刺去,被护卫用电光打死,众目睽睽之下,那名拿着剪刀的工匠横直倒在地上,嘴里冒着口水,身体急剧颤栗。

      还有几个朝护卫队泼水的,泼的是洗过衣服的水,里面泛沉着黑色的泡沫,也被护卫队用电光打死,倒地抽搐。

      萧蝉走在队尾,目睹一名工匠死去的时候,手里端的盆滚落,摔到他脚下,他扫视了一眼,那名工匠已经气绝。

      盆里的泡沫是衣服洗掉的黑色,皂角、丁香和麝香一类。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在他心头激荡着。

      一切都如旧,除了那座宫殿,一层层叠加上去,修了足足六层楼高。

      宫殿两侧窜出两列持刀的兵卫,成扇形将护卫队围住,四周的灌木丛里飞出成百上千的竹蜻蜓,向下播撒细如盐粒的空荼药粉。

      “小心!”

      护卫队的恐慌迅速流窜蔓延,吸入空荼药粉的人都像行尸走肉般,扭曲成各种姿势、各种形状,直到四肢完全失去知觉,瘫软下去,瘫倒的人仍在挣扎,手掌撑开,又无力地蜷缩,最后垂下去,落在地面。

      萧蝉端起木盆,扣在头上,用袖子捂住口鼻,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护卫,示意他们照做。

      仍站在队伍里的人将手掌在胸前摊开,晃动着,朝那些兵卫发射粒子束,有的兵卫手持铁盾,依旧抵挡不了电光在身上炸裂,白色的裂纹迅速游走蔓延,如棉絮一般将兵卫的身体包裹,短暂的抽搐过后,几个兵卫死在四肢痉挛中,有的头发烧焦,衣服烂开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

      兵卫拼死抵抗,冷兵器对阵粒子束,兵卫无一幸存。

      萧蝉抬头看了眼宫殿最高一层楼的栏杆,一团虚影向后撤去,萧蝉看见黑袍衣角从栏杆上滑走,掩着一双墨琅石做的靴子。

      那慌张躲避的身影,倒不像昔日的萧灿。

      护卫队冲进宫殿,殿内一片寂寥,只落下护卫队鞋底的石响,一座雕刻着无数蛇头的王座放在里侧,通体黑色,蛇嘴里吐着火焰,蛇眼里晃着猩红。

      排头的护卫执青金石朝王座晃了晃,粒子束打过去,在沉黑的座椅上泛起微末的电光,很快消散。

      “打座椅是浪费!”一个护卫从后边敲了一下排头的人的脑袋。

      “我就试试……”

      “粒子束不能乱用,萧蝉怎么跟大伙说的。”

      两名护卫争辩起来,其他人也在队伍里响起一片哄乱,声音在宫殿里回荡着。

      萧蝉看向右侧寝殿,上了门锁,而与之相对的左侧寝殿却敞开着,他被那扇门吸引着,想到门后可能藏着萧灿他们,或是通往楼上的机关。

      走到门口,他扶起那把锁,用手推上面的挡杆,没有推开,门里一声异响,萧蝉警惕地抬起头,浑然不知仅隔一扇门,两边却站着相同的面孔。

      里面的人走近,狠狠敲着门,敲了几下,突然安静。

      萧蝉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推开窗户的声音,布条在迅速抽动。

      门里有人,听声音,不知是要上吊,还是要勒死开门的人。

      萧蝉回头差使离他最近的一名护卫:“拿刀来!”

      护卫从倒在门口的兵卫身上抽出一把长刀,冲那门锁砍去,哗啦一声,石锁掉在地上,破开,分成两半。

      萧蝉用脚踢开门,看见窗台上坐了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左腿掉在屋里,右腿已经跨出去了。

      “吉吉布尔?”萧蝉盯着那张脸,不随时间改变,像永远嵌在框里的画,总能让所有看见他的人感到赏心悦目。

      吉吉布尔没有动,视线飘忽不定,最后定在与之对视的萧蝉脸上。

      吉吉布尔木讷而慌乱,看见门外飘荡着一群岩原区的护卫,他们有的身披碎布,有的光着膀子,每人手上都有一颗青色的石头,戴在手指的位置。

      站在萧蝉身边的护卫大吃一惊,立即在胸前晃了晃青金石,萧蝉反应迅速,推开护卫的手,那道粒子束射出去,打在地毯上。

      吉吉布尔惊慌失措地瞥着那道消失的电光,白色的丝状纹路,转瞬即逝。

      萧蝉伸出手,冲吉吉布尔说:“别跳下去,我们来找萧灿,告诉我,萧灿在哪里?”

      吉吉布尔恍若一只担惊受怕的鹿,眼神不自觉地向上瞥。

      “在楼上?”萧蝉急着追问,“怎么上楼?”

      吉吉布尔的视线在门口几个人脸上逡巡,门口的人越积越多,所有人都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他。

      能让吉吉布尔开口的,或许只有一个名字。

      “朔雀。”萧蝉诱导,“朔雀现在处境危机,他想见你。”

      吉吉布尔的神色显然慌乱了,眉间溢开浓重的相思和忧伤。

      “我让护卫护送你回岩原区,你告诉我萧灿在哪里?岩原区现在缺水,我需要和他商量运水的事,你应该不知道,岩原区很多小孩因为水中毒昏迷不醒,你不想救他们吗?”

      吉吉布尔眼眶微微湿润,他从窗户上跨过一条腿,慢慢溜到地面,每一步都走得很迟疑,走到离萧蝉一步远的地方,轻声说:“我知道怎么上楼,我带你们过去。”

      萧蝉让开距离,让吉吉布尔走出门,从那间幽闭的寝殿里出来,浸入大殿内嘈杂的喧闹声中,吉吉布尔攥紧拳头,神情紧绷,眼神里充斥着警觉和清冷,萧蝉看出吉吉布尔的不适应,用手向外侧扇了几下,示意人群向后褪。

      所有人一瞬的焦点全部灌注在吉吉布尔身上,大家缓缓后退着,出现细微的讨论声。

      “他是萧蝉的一个分影吧……”

      “他是附庸,所有分影都没有健全的人格,我之前遇到自己的分影,他是个狂躁的家伙,动不动拿刀砍人。”

      “我的分影死了,我在运水的时候遇见他,他躲在树林里,手里拿着弹弓要射我,我先一步用刀把他扎死了,我怕他伤害我。”

      吉吉布尔走走停停,每当有人靠得太近时,他都会停下脚步,用疏远又敌视的目光盯着对方,直到那人让开,向后退几步,彻底远离。

      在王座之后,有一整面石墙,上面刻画着花草鸟兽,吉吉布尔伸出纤细的手,摸到从房顶垂到地上的一根细线,金属丝做成的,贴着墙垂落下来,不易察觉。

      萧蝉也没看出那根细线,线的颜色和墙体的颜色一模一样,吉吉布尔拉动细线,从房顶降下一间小屋,三面用石头雕成镂空的形状,留一面进人。

      吉吉布尔移步到一旁,淡定地朝众人看了一眼。

      一个块头大的护卫瞅来瞅去,嘲道:“这屋子能站一个我。”

      萧蝉顺嘴说:“那你站上去。”

      大块头从人群里走出来,站进去,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吉吉布尔拽了一下绳子,隔间向上升去,大块头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双手紧贴两侧墙壁,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等等!”萧蝉打断吉吉布尔拉绳的动作,“把他放下来,我上去。”

      吉吉布尔顿了一下,按萧蝉说的做。

      大块头脸色憋得像紫薯,出来后,深深吐出一口气息,抚平胸脯的惊颤。

      萧蝉站上去,和站在最前边的一名护卫说:“我上去以后,你把吉吉布尔护送回岩原区,让他先住进一号位。”

      护卫神色庄重地点了点头。

      “你。”萧蝉盯着大块头,“在这里守着,数到第三百下的时候,拉绳子,接我下来。”

      大块头脸上的惊吓还没消退,顺从地点了点头。

      萧蝉站上去,看见所有人渐渐远离他,眼前降下一层厚厚的木砖,到第二层,殿里养着花卉植物,几个长相貌美的侍者在浇水,看了萧蝉一眼,露出平淡的目光。

      第三层,是藏书室,几个身着轻薄长袖的侍者坐在单独摆放的椅子上,聚精会神,用手撑住下巴,细嫩的手腕在窗户照进的光线中发白发亮。

      第四层,是鸟兽厅,几个化着妆,身披羽衣的侍者在喂鸟,地上落着两只孔雀,抬起高傲的凤颈,拖着白色的羽尾,尾巴里有彩色的丝线点缀,头侧的眼睛狭长地瞥过来,高贵又冷艳,轻描淡写地留下一道倩影。

      第五层,是酿酒池,池子里灌满了琼浆玉露,新榨的葡萄汁、苹果汁、梨汁,还有各色稻米、茶花、粽叶,坐在池边的侍者穿素白的长衣,头发挽成髻,手臂连着长勺,在池中轻轻搅动。

      第六层是天台,通风走廊,

      萧蝉提早做好准备,把青金石摆在胸前位置,一旦遭遇攻击,立即用电光回击。

      眼前出现一道宽阔的走廊,风从中贯通而过,吹拂在萧蝉脸上,头发从眼梢掠过,挡住了视线。

      模模糊糊的人声停下来,萧灿回头朝运输梯的位置看去,不知来者何人,萧灿迅速躲到其他四个人之后,从四人臂膀的缝隙望过来。

      萧蝉到平地上,感觉前后贯通的风吹得身体发凉,不远处站着四个人,走近时,才看清其中两个是邳波和堰阙,另外两个是兵卫,身上绑着弓箭,他们身后还藏了一个人。

      兵卫认出萧蝉的模样,“吉吉布尔……”

      兵卫脸上疑云重重,打量着眼前人的穿着,石鞋长裤短袖,衣服上补满了补丁。

      萧灿从缝隙里伸出手,把左右的人拨开,露出一张失形的脸,像命不久矣的样子。

      “萧蝉。”萧灿叫道。

      两侧的兵卫用长弓抵挡,防止萧蝉靠近。

      萧灿外边穿了身貂皮绵袍,依旧露出半条胳膊,里边穿着另一种颜色的里衣,是绣着金线的锦缎,头上戴着一顶白羽做的王冠,羽毛在风中颤动。

      “岩原区的水源被污染了,我来这里,没有别的目的,想导引波伦区的水过去,希望你能开放护城河,别让那些兵卫杀岩原区的护卫。”萧蝉一口气说完,看见萧灿躲在几人身后,头顶的羽冠在风中抖动。

      堰阙和邳波对视了一眼。

      “啧,坏了!”邳波抢先一步说,“水是从我们这里流过去的,你们岩原区都有人病死了,我们这里肯定也死了不少人,你且先在这里待几日,等我们调查调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邳波眼中猩红遍布,白眼球上流动着血色的丝络,那双棕红色的瞳孔来回探视,像看透了对面人的皮肉,看清了皮下的骨头和血液。

      萧蝉心里绷着的弦拉得越发紧促,他看见邳波说话时不经意舔舐了一下嘴唇,齿缝中残存着血红。

      萧蝉猜到谁是食人鬼了,以前能看出来,现在更加笃定,邳波和堰阙染上了岩原人的血,患了嗜血如狂的病。

      近卫隐约察觉到萧蝉的战栗,预感到他有刺杀的动机,立即用弓箭将萧蝉的手腕勒住,弓弦在萧蝉的细腕上一滑,便割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萧蝉反应迅速,手指稍稍晃动,青金石射出一道强电流,击中了其中一个近卫的腰腹,另一个近卫吓得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电光流窜的网捆缚,四肢开始痉挛、萎缩,紧紧靠在一起……

      邳波大喊一声:“大胆!”

      萧蝉又将青金石对准了邳波的胸脯,一道电流射出去,堰阙替他挡了一击。

      剧烈的疼痛开始在骨髓里蔓延,堰阙当即失去支撑,身体软成一条烂泥。

      邳波扶着堰阙,感受到堰阙轰然倒下的力度,拉扯着他的手臂,像一颗巨重的石头。

      堰阙的眼睛猛地睁开,像要爆突,眼球的血色逐渐变浓,汇聚起来,将整只眼睛覆盖。

      而后,失去呼吸,身体僵死。

      邳波气急败坏,额头的青筋冒起,捡起地上的弓朝萧蝉的脑袋敲去。

      萧蝉躲过一弓,向后退去,邳波跟在后边,举弓挥舞。

      萧灿眼看邳波就要追上萧蝉了,那一弓,萧蝉要是躲不过,脑门顶就开花了。

      “别追了!”萧灿吼出一声。

      邳波停下脚步,满脸怨懑地盯着萧蝉,看着萧蝉脖子下涌动的血管,恨不得冲上去扒了他的皮,狠狠咬他一口。

      “把他关进寝殿,别让他回去了!”萧灿吼道。

      仅剩的一名兵卫谨慎挪动着脚步,从箭筒里抽出一根箭羽,射向萧蝉脚背,箭头并没有刺穿进去,而是发出“叮”的一声撞击,像撞上了石头,落到一旁。

      那鞋是用墨琅石做的,刀枪不入。

      波伦区的墨琅石是从岩原区运过来的,那些稀有的石头,被垒砌雕刻成萧灿的王座。

      王享有一切。

      可是王不愿用坚硬无比的墨琅石给兵卫们做套铠甲,亦或做一具盾。

      萧灿弯下腰,手掌抚在胸口,开始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吐出来,喷在地上。

      萧蝉的视线投向衰败残喘的萧灿,耳边飞来一阵竹片搅动的声音,萧蝉呼吸时,鼻孔里多了一些细小的颗粒。

      很快,他失去意识,眼前闪现一片白茫茫的雾。

      “不要杀他……”萧灿艰难地喘气,伸出手,指向萧蝉昏迷的躯体。

      凝蓝从栏杆底下翻上来,刚刚,她听见几个人的对话,听见死了一个兵卫,又死了一个堰阙,才不顾命令,放出一只竹蜻蜓。

      萧蝉中了空荼的毒,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把他救活……把他救……咳咳,咳咳咳……”萧灿肺腑中像有一团流火在涌窜,灼热难耐,他扶着栏杆,跪在地上,平复着呼吸。

      凝蓝眉头蹙起来,从未见过如此嘶吼,如此虚弱的王,跪在地上,苟延残喘。

      “空荼的毒,救不活的……”邳波提醒萧灿,“他杀了我们的兵卫,还杀了我们的刑卫,他理应死,该千刀万剐!”

      萧灿的咳嗽声像震碎了五脏六腑,裹着血液和痰,如枯朽的老木将葬入黄土。

      邳波闻到空气中满布的血腥味,饥渴的感觉拉扯着神经,眼睛一瞬怒红。

      “王要不要休息,我扶王回花液池休息吧……”邳波鼻前交错着浓烈的血味和酒味。

      凝蓝快一步,出于怜悯之心,把萧灿扶起来,邳波从凝蓝手里接过萧灿的胳膊,差使道:“你把地上那个稍后带到刑房,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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