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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 此场考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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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珑坐在殿门口,抱着孩子,背后被区卫的剑抵着,她困得整个人要瘫下去,合上眼睛,再也不醒来。
耳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竹珑挂着疲倦的神态,朝走来的人看了一眼,便昏倒在地上。
萧灿压住脚步,问守门的区卫:“这是……”
区卫:“她说来送王储。”
当夜,匠人府鸡犬不宁,楼宇间布满血腥的杀戮,有两名异常残暴的匠人反攻区卫,夺区卫的剑将区卫杀死,又用剑割开区卫的胸口,取其血饮用。
工匠们逃得逃,死得死,很多是踩踏致死,有的是吓死,有的是跳楼坠亡。
两个双眼猩红的卧底,开始一场欢饮不尽的饕餮盛宴。
萧灿回宫殿后,坐在王座上沉思,一直未休息,盯着孪鲲的尸体,又盯向一旁人事不省的竹珑,躺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啼哭的男孩。
他也是到波伦区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家乡,寸草不生的岩原区,只是给波伦区提供孔雀花和磷浆的贫瘠之地。
现在磷浆已经绝迹,孔雀花还开在岩原区峰顶,岩原人称那花叫作岩灵花,原来只有补充体内水分的作用,到了波伦区,却被加工成一种包治百病的药材。
他就是靠这种药材提神壮阳补精血,达到宴饮作乐不休不眠的境界。
这么多年服用孔雀花平安无事,最近却频繁咳血……
一定有人从中作梗,要谋害他。
萧灿还不想死,他在这里至欢至乐,没人敢对他一副断臂残躯指指点点,打个响指,愤恨的人便会人头落地,至高无上的权利,填补了他内心空虚。
如果失去这一切,他死后也不会安歇的。
宫殿之外,徐徐传来杀戮和逃逸时的惨叫声,萧灿的手指扣紧了王座的扶手,指腹摸在蛇口锋利的牙尖上,摩挲着,用痛感压制内心的恐惧。
萧灿盯着宫殿门,担心下一秒会有持刀的工匠蜂蛹闯入,要取他的项上头颅。
他听见殿外的嘶吼声越来越大,那声音震得他魂不附体,额头冒出虚汗。
“王!”一声高亢的嗓门在殿外响起,两个穿浅褐色衣衫和束脚裤,脚上蹬着布靴的人拖着一个相同穿着,脸上麻木痴呆的人闯进来。
区卫用剑格挡,被其中一个狂徒挥出铁臂,把剑打飞出去。
出入宫殿,两个狂徒畅通无阻。
“王!罪魁祸首抓住了,就他!”高个消瘦的人扯着清亮的嗓子喊。
萧灿抓住两面扶手,尽量保持端坐姿势,嘴唇微微凸起,想问些什么,却被来者的气势压了下去。
一个高而瘦,一个矮而胖,两人都是棕红色的眼睛,像杀疯了似的。
高个的继续说:“就这个人,把杀虫药撒在孔雀花上,不仅害死了王的近卫,还害了王!”
矮个的朝地上趴的匠人屁股踢了几脚,“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说话!”
趴地上的工匠身上被割了数道口子,血浸染衣衫,只幽幽地说了句:“大王饶命……”便气断身死。
矮个的继续踢屁股,“死什么?死了我们怎么交差,搞得像拉你当替罪羊一样……”
萧灿身体发虚,问两人:“你们是怎么查到的,我派了两名区卫进去,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复命,你们能先他们一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高个的笑了两声,“王,你那区卫个个瘦弱得跟鸡仔似的,不然我们两个也不能堂而皇之地闯进殿里,站到你眼前,我和我弟,以前当过波伦区的监卫,以前考核严,不是武力超绝的人,是没有做监卫资格的……”
萧灿听着,居然觉得十分有道理,他在这里当这么长时间的王,竟没人告诉他以前的监卫选拔是要考核的,看来手下这么多人,比起眼前两个赤睛鬼,没一个是可堪重用的。
高个的舔了舔嘴唇的血,两只红眼在萧灿脖颈上扫来扫去,“武的威逼,文的利诱,我俩用最简单的方法,小刀剌身子,一刀一刀下去,他受不了,自然从实招来。”
萧灿:“我手下的近卫孪鲲眼睛被治瞎了,我最近也频频咳血,是不是就是那杀虫剂作的恶。”
高个的抿嘴一笑,觉得眼前这个王当的,真是刚从娘胎里钻出来,幼稚得很。
“是啊,王!匠人府虫子多得很,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只能撒着杀虫剂,仓库也钻进去不少虫子,免不了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我们逮住的这人,就是不小心把杀虫剂撒到药材架子上,让包治百病的药,变成了毒害身体的药。”
高个的说完,突然擎起上半身,跪在地上,“对了,王,我忘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邳波,身边这个,叫堰阙,我们都曾经在监狱当差,当时还有一个同期当值的,叫竹珑,和一个叫萧玉的男人在一起了,萧玉当时是关押在监狱的刑犯,竹珑见对方可怜,日日留心照顾,最后暗生情愫,我感觉,他们当时是在一起了,但我不能确定,后来发了洪水,把所有地方都淹了,我们也和竹珑失去了联系……”
萧灿听见萧玉的名字,心头一震,这才知道萧玉当时失踪的来龙去脉。
萧玉现在被关进刑房,和萧风,还有另一个萧灿待在一起,而萧玉的妻子,就是现在昏睡在大殿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邳波说的竹珑。
萧灿神情松弛下来,对邳波和堰阙说:“你们两个有功,又有当过差的经验,我让你们去刑房做刑卫,和之前做监卫一样,看管犯人,防止他们跑出来为非作歹,你们愿意吗?”
邳波迫切回应:“我等定不辱命!”
萧灿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矮个胖子。
堰阙慢半拍跪下,表志道:“我也不辱命!”
萧灿脸上拨云见日,终于露出一丝欣喜:“还有一件事,你们说选拔兵卫要考核,具体是什么考核流程?”
邳波:“考骑马、射箭、近身搏斗、野外拉练、游泳、炊事、庭扫……”
邳波戛然而止,觉得自己说多了。
萧灿轻抚下巴:“哦,原来考核这么多项,那考核选拔兵卫的事,就交给你们,如何?”
邳波觉得舞过了,肩头压的担子超重了,本来想着寻一些鲜活健康的人口吸血玩玩,没想到还要给自己招录同事,这同事一旦多了,盯着他的眼睛也就多了,到时候就不好下口了。
萧灿见邳波有迟疑,又问了一遍:“愿意吗?”
邳波侧过脸,想从堰阙那里寻求一点建议,堰阙肯定地点了点头。
“愿意!”邳波应道。
萧灿:“很好,那你们即日起就搬进匠人府吧!”
邳波求之不得,又有新鲜活口吃了。
萧灿改口:“换个地方,在刑房边上修一座新府,你们住去那里,免得和工匠起争执。”
邳波眼里嗜血的赤色淡下去几分。
萧灿:“有什么意见吗?”
邳波看了堰阙一眼,堰阙拿了主意:“没意见!”
此后,波伦区的军事力量节节高升,选拔的人一波接一波,前仆后继,强的当选,弱的下落不明。
堰阙捂着圆滚滚的肚子,牙缝里卡着血沫,站在考核官的高台上,向下凝望场地里蓄势待发的两支队伍,左手边是象队,右手边是待考核的新生,个个身强体壮,扒去衣服,赤裸站在斗兽场上。
邳波手握一本名册,歪过脑袋,问堰阙:“可以开始了吗?”
堰阙点了点头。
邳波对着手指吹了一声哨响,大象踏着粗壮的四蹄朝新生队伍奔去。
排头的一个悍将抓住象鼻,跳到象背上,趴下身子,扒住象牙,象猛烈晃动着身子,把身上的人晃下来,一蹄子下去,溅开一朵雪莲花。
邳波皱眉:“啧!今天开局不利,这头一个晓勇的,上去就嘎了。”说完,在名册上圈住那名新生的名字,打了个叉。
堰阙一双赤睛豹眼在那滩溅开的血莲上来回检查,下结论:“这人的血清淡,飙出来的形状是散开的花瓣,血量少,油脂厚。”
邳波在新生的名字上多加了一点,意思是,可少量饮用,仅供解渴。
斗兽场的赤搏还在继续,后边的人采取群攻的方式,一人抱上一条象腿,往同一个方向倾倒,意图把象扳倒。
象奔跑时,四蹄节奏乱套,在原地疯狂地晃动身体,用鼻子胡乱卷起几个人,丢到斗兽场上摆放的石头上,顿时气绝,从石头上滑下来,额头渗出大片血,把脸涂染成红色。
堰阙:“血红发黑,气短,有炎症。”
邳波在名册上圈住,画了个叉。
象的四蹄被扼住,失去了灵活性,死死定在地上,不能移动,只能用象牙勾人,勾到一个又高又瘦的,象牙穿胸而过,将那人高高挑起。
堰阙:“血瘀,血流不畅,有疾。”
邳波在名字上打了个叉。
剩下的人趁象不能移动,从象身一侧爬上去,象伺机朝侧面倾倒,将五六个人压在身下,不多时,从象身下渗出一滩血迹。
堰阙:“血流已交叉污染。”
邳波在几个人的名字上打了叉。
剩余生还者,是攀在四条象腿上的人,因为象腿本来能抵挡视线,让四人看不清楚彼此的模样,打斗时,容易打空,对方还手时,也易于防守,导致最后四人的战斗持续时间太久,一直未能分出胜负。
堰阙:“可以了。”
邳波在四人姓名上各加了三个点,分别点在不同位置,第一眼看去,仍能认出名字,再细看,会发现字形已经变成错别字了。
加的点越多,代表血液的可食用性越强。
邳波拿起胸前的哨子,朝斗兽场吹响。
此场考核,晋级四人。
堰阙背着手,看着那头倒地不起的大象,露出不悦的神色。
邳波:“这些象养得太好了,战斗力都削弱了,下次要不换个动物,水牛,成吗?”
堰阙的舌头在唇腔里搅动着,清理着上一顿的残渣,点着头,表示同意。
场上的人散去,邳波沿着阶梯从看台下去,走到场中央,试探着大象的鼻息。
死了。
死象,按照礼制,是要埋进土坑里的,不能杀食。
而那些考核不合格,已经战死斗兽场的尸体,邳波在名册上一一核对,将那个添了一个点的名字本人拉出来,从胸口取出小刀和取水棉,在身体关键几个部位划开口子,用取水棉存血,带回府食用。
斗兽场是淘汰率最高的一场考核,通过考核的人,只要还活着,就意味着顺利拿到上任兵卫的资格,斗兽场之后,还剩最后一场考核——实战。
即以入侵邻近的岩原区为考核,表现优异者,将升任为近卫,安排在宫殿里,负责保护王的安全。
岩原区近些年一直遭受外敌侵袭,住在边境线的住户,已经搬迁至内圈,边境线上的岩屋空置,波伦区的势力压过来,每次侵略,都把空置的岩屋当做免费的军营,在里边烧火做饭,睡觉休息。
萧家几个兄弟也接纳了不少从边境线逃过来的难民,家中日益拥挤。
萧逸的孩子已经长到四岁,是个男孩,可达尔因为家中嘈杂,照顾孩子心力不足,想搬出去住。
萧逸把剥好的虾苗喂进儿子嘴里,“搬走,你能搬去哪?”
可达尔坐在岩板上,身旁横七竖八睡了一排人,她焦躁地挠着头发:“就不能再建几座岩屋吗?”
萧逸:“你没听朔雀说,岩屋是自古有之,不是人为建成的,人建也可以,但上哪儿找人去?”
可达尔:“那些波伦奴呢,他们不是擅长修建吗?”
萧逸擦着儿子吃完虾肉的嘴,“波伦区隔几个月就会侵袭我们一次,那群波伦奴是不是奸细,有没有里应外合,谁知道?这东西说不准,现在他们已经被重新关押进区中心了,等着做人质。”
可达尔看了一眼旁边的陌生面孔,眼神嫌弃着:“他们整日住在这里,我爸妈都没地方住了。”
萧逸转过身,疑惑道:“你爸妈不是每晚和我们睡在一起吗?”
可达尔几近抓狂:“可爸妈需要休息,他们已经很老了,这群人白天睡觉,晚上在屋里到处走,小孩还哭闹,把我和儿子都吵得心神不宁的,昨天他们的小孩还欺负我们儿子,你也看见了,差点把我们儿子推倒。”
萧逸知道边境线的人涌进来住,让自己一家都受了委屈,但现在岩原区正在组建卫队,下个月就能打一场漂亮的反击仗,再忍忍,给卫队争取一点时间,眼下只能这么做了。
可达尔要搬出去住……
萧逸突然想到一个地方:“要不,我们暂时搬到岩洞里住吧。”
可达尔没去过岩洞,但听萧逸这么说,可达尔想象那里应该是个安静宜居的地方。
可达尔收拾好东西,带着儿子,在丈夫的护送下,到附近的岩洞里躲僻静。
一进洞口,可达尔看见洞顶上挂着颜色各异的水晶,头尖尖的。
“这东西砸下来,会不会把人脑袋戳个窟窿?”可达尔护着儿子的头。
“睡在侧边就行,靠墙睡。”萧逸在地上铺好毯子,招呼可达尔过去。
可达尔第一次来岩洞,被岩洞里稀奇古怪的石头迷住了,地上长着棱角分明的石英和云母,还有踩上去细碎的矿石粉末。
一进岩洞,萧逸的魅力急剧下降,已经没人搭理他了,都在全神贯注地研究奇异的石头。
儿子用指头捏起一小颗亮晶晶的蓝色钻石,抬起蓝色的流光溢彩的眼睛,“妈妈,这个是谁的眼珠子?”
可达尔沉浸在战乱流火带来的心力交瘁中无法自拔时,总能从儿子天真的话语里恢复一点活力,她低头看着儿子新生的娇嫩的脸庞,用手抚过儿子毛茸茸的头发,舌头从白净的牙齿里伸出来,对儿子说:“这是大地的眼珠子,是大地凝望天空的眼睛。”
儿子用软乎乎胖墩墩的小手挤了挤那块钻石,嘴巴拱起来:“喔,它很硬。”
可达尔笑着:“所以它不会碎,比世间任何物品都坚硬。”
儿子盯着那颗钻石,像很认真地在思考,“它永远都这样?”
可达尔:“它永远都这样,它是永恒的。”
儿子突然明白了似的,扬起脸,抿住红嫩的嘴唇,扯开一个大大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