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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55 ...

  •   亚泊区正值风和日丽,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跃起的蓝色带鳞片的尾巴,给平静的海面增添了一丝生气。

      萧蝉缓慢游着,水下因太阳的折射变得明亮,可以看清周围一切事物,水底的山脉,脊梁上长着白色的菌菇,像一条在海底沉睡的斑点鱼,密织的绿色海草随水波摇曳,越往前游,海草越密,卷曲越长,尾部轻扫他身上,忽然一股力拍过来,将他拍进海草里,眼前全是暗绿的条状物,身体上也落满了泥。

      在海草的深丛里,一鲫蓝色的尾巴拨开草丛,在草丛里穿梭,尾脊上带着软刺。

      萧蝉追着那条尾巴,试图游出去,可惜身体被海草湮没,找不到出口,来来回回在一团绿色里纠缠、打转。

      忽然,一双漆黑的眼珠从海草丛里露出来,在他侧面晃了一下,他看见一张蓝色的脸,五官端正,长相柔美,额头飘出一缕黄色的细发,在萧蝉盯着她看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蝉的肩膀被重物压着,一点点陷进泥里,他抬头看见水面悦动的阳光,耀眼的,像剪碎的金子。

      朔雀叫醒了萧蝉,用最简单的方法,使劲晃萧蝉的肩膀。

      萧蝉睁开眼睛,看见前面摆放的桌几和凳子,上边围坐了几个人。

      是几个堂哥。

      萧树看过去,对着那张和萧蝉一模一样的脸,问:“你有办法联系到萧灿吗?”

      萧蝉坐在那里,向后仰去,摊靠在墙上,眼神扫过屋顶的壁画,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萧风走路弯着腰,手背不停地捶打着脊柱,恼怒道:“萧灿把波伦区的边界封了,用一排墙把区域隔离开,墙上嵌着波伦区的粒子束武器,还建了座城,城上站着一排哨兵,我们几个去,算自家人,他现在连自家人也不认了!”

      朔雀摁着萧蝉的肩膀,“你和萧灿关系不错,你去和他说和说和,萧家几个兄弟想进城捉食人鬼。”

      萧蝉不想理会,他觉得冥想就能解决的事,不用在现实里舞枪弄棒的,他刚才看见一只亚泊区的水鬼,或许水鬼知道食人鬼藏在哪里。

      萧山瞄着萧蝉死气沉沉的作态,像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另行提议:“我觉得不靠吉吉布尔了,也不需要靠萧蝉了,我们家做事一直都是敢作敢为,能做善为,我们五个兄弟,外加那个大力士二妹,造个炮筒,把波伦区轰开。”

      朔雀站在一旁,认真听着,觉得有些冒进。

      “轰开波伦区?我想不用那么做,既然波伦区现在四面用高墙围着,食人鬼自然也不会进去,波伦区无法藏身,食人鬼肯定去最近的亚泊区了,那里有很多水鬼,不仅吃人,还互吃同伴,食人鬼很可能就是亚泊区跑出来的。”朔雀说完,余光中有双眼睛从角落瞥过来,一直看着他。

      萧蝉很赞同朔雀的观点。

      萧树:“抓食人鬼只是理由,没有理由就进不去波伦区,我倒好奇萧灿在那里做什么,和我们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萧山:“还有七弟萧玉,一直杳无音信,怕不是被杀害了。”

      萧逸咽了咽唾沫,眼睛突然瞪大:“会不会……萧玉就是那个食人鬼……”

      二妹纠正道:“食人鬼眼珠是红棕色的,不可能是岩原人,波伦人眼睛是棕色的,充了血,就变成红棕色了。”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朔雀。

      在场的,只有朔雀是波伦人。

      朔雀坦然道:“我们波伦人没有那种嗜血的习惯,也不会变异成食人鬼,这‘食人鬼’的说法,会不会是误传的?比如遇到蛇、遇到熊,把人吃了,被人误以为是食人鬼。”

      二妹也替朔雀辩解:“就是,真有人见过那食人鬼吗?你们见过吗?”

      众人互相对视,纷纷摇头。

      萧树:“那死了七八个人,被刀子划伤,身上的血都流干了,这件事也是事实,那些尸体已经处理了,我见过。”

      朔雀的思绪飘到很久之前,想起当时一同来岩原区做奴隶的人里,有两个他熟悉的,后来神情疯癫,身上的血管变成深红色,从皮肤底下凸显出来,如果有食人鬼,那两人才是最大嫌疑。

      他们是邳波和堰阙。

      萧灿整日在宫殿里寻欢作乐,在沙漠另一端的波伦区快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让男宠一同入沐堂洗浴,每个人都赤身裸体,体纤貌美,服侍完萧灿,靠在岸边,从岸上的盘子里拣果子吃。

      萧灿享受着氤氲的蒸汽,脸颊被熏蒸得宛如熟透的苹果,身边靠过来一个侍者,冲萧灿嫩红的面颊轻轻咬了一口。

      嘶——

      萧灿皱了皱眉,半边脸微微作痛,他把揽在侍者身上的手放下来,按向侍者的胸脯,将其推开。

      侍者邪魅地勾了勾唇角,一双棕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萧灿的脖颈。

      “你叫什么名字?”萧灿瞥过去,看见一张尖瘦的面孔。

      “我没有名字,发大水的时候,我才刚出生,被父母放在一只篮子里,顺水飘去岩原区,后来又自己跑回来。”侍者说着,手指扣上萧灿的手腕,在血管上摸索。

      萧灿一甩手,打出一片浪花,溅在周围人的脸上。

      其他侍者都停在池中,不再嬉笑,也不再走动。

      “你说的桥段,我听了不下十次。”萧灿从岸上捡起毛巾,擦了擦身体,抛下侍者们,独自一人从沐堂离开了。

      萧灿一走,池中的侍者们都傻了眼,有些拖着光溜溜的身体着急从水里出去,有的还呆呆站在水里,和别人面面相觑。

      突然,一声被截断的惨叫,从水池滑进水底,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冒泡声,池中涌出一片殷红的血迹。

      “啊——”

      侍者们彻底疯狂了,纷纷从池里钻出来,沿着镂空的雕拱跑出去。

      片刻,区卫持剑闯入明令禁止交戈的沐堂,将池里最后两个侍者捉住,一个胖而矮,一个高而瘦。

      区卫拎着两个侍者去刑房的时候,在路上调侃起来。

      “这选侍者的人也不精挑细选,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确实长得不怎么样,不过有句古语怎么说来着,美人误国……”

      邳波和堰阙相互对视一眼,邳波袖中爬出一条胳膊长短的竹叶青,飞跳到区卫身上,一侧区卫先中毒身亡,另一侧区卫发现后准备逃走,被邳波一记扫堂腿打趴在地上,那条竹叶青慢悠悠游过去,瞅准脖颈,一口咂下去。

      萧灿从沐堂出来,披了件单薄的长袍,胸膛敞开,朝侧殿走去。

      侧殿里囚禁着吉吉布尔,一开门,一道背影落在窗前。

      萧灿走进去,发现吉吉布尔不为所动,仍旧坐在那里看窗外的风景。

      萧灿走过去,扯住吉吉布尔的头发,暴戾地逼吉吉布尔跪下,伏倒在地上,萧灿褪去衣袍,坐在床畔,死死压着吉吉布尔的头颅。

      在殿门口值守的区卫看到侧殿门敞着,首领坐在床边,正在逼迫禁足的吉吉布尔做一些侍者该做的事,不由地口干舌燥起来,额头渗出汗珠。

      片刻后,萧灿从侧殿出来,掩住了房门,浑身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滩涂区看望住户。

      走出去,站在殿门口,萧灿左右瞟了眼门侧的区卫,区卫把剑收好,随萧灿一同离开。

      吉吉布尔跪在房中,脸上覆着一张巴掌印,嘴角残留着血,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

      他不会轻易屈服的,何况如此凌虐他的,是他的堂哥……

      走过鹅卵石路,再走过曲曲绕绕的小路,往前几百米,就是滩涂区的住户。

      “他们还是不愿搬走?”萧灿问身边的区卫。

      “劝过,他们都像哑巴似的,不说话。”区卫回道。

      “是不屑,还是惧怕?”萧灿看见滩涂区第一家住户的小孩两只小腿没进泥里,浑身光不溜湫地抹满了灰色的泥浆,两只眼睛敌视地看向萧灿。

      “我想,是前一种吧。”萧灿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那孩子。

      孩子把手伸进泥浆里,捞出一大把淤泥,朝萧灿站的方向扔过去。

      萧灿往后退了一步,泥巴散到空中,分散成细碎的泥点,溅到萧灿脚下。

      那小孩摊开两只手,看萧灿又嫌弃又害怕的样子,大声笑起来。

      “这小孩会笑……”萧灿觉得稀奇,来这片奇怪的地方,所有人都活得如行尸走肉一般,要么双眼无神,要么麻木冷漠,这小孩倒是第一个冲他笑的。

      有点意思。

      萧灿扬了扬下巴,“把那孩子带过来。”

      一侧的区卫出动,走过去,提着小孩一只手臂,拎过来,小孩拳打脚踢,还咬了区卫一下,咬出一排牙印。

      区卫扔得急,扔晚一秒,小孩就把他手背咬穿了。

      小孩被扔到地上后,滑出好几米,通身像泥鳅一样,眼白尤其明显,盯着萧灿,一副要哭的表情。

      小孩只有两岁的样子,没穿衣服,圆头圆脑。

      萧灿左看看右看看,发觉这孩子的瞳仁是绿色的,他从没见过这种瞳色,一时觉得稀奇。

      “带回宫。”萧灿一声令下,区卫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布,蒙住小孩的嘴巴,又缠过小孩腋下,把小孩四肢捆起来,绑成一个手提环,拎在手里。

      那间房屋的女主人走出来,用哀怨的眼神远远望着。

      “去给她家添置些好东西,顺便告诉她,她儿子未来会成为王储。”萧灿吩咐道。

      “是。”区卫应着。

      女主人眼里噙着泪,双脚淌过滩涂,冲到区卫跟前,被拦下。

      “你怎么不滚回岩原区!”女主人大声嘶吼,眼里斥满泪水。

      萧灿听见女主人的谩骂,回头看了一眼,翘起一根手指,指出去:“把她也一同带走。”

      小孩听见妈妈的声音,开始哭闹。

      “儿子,我在这里,不哭啊——”女主人双手被区卫反绑到背后,挟持着,走在后边。

      女主人看见孩子被五花大绑地拎在手里,心疼道:“别那么提着,孩子太小,容易食管反流,窒息而死。”

      区卫看了一眼女主人,又看了眼加斯莫王,见王没什么反应,便把孩子抱进怀里,学着普通妇女的样子,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和后背,让其不要再哭闹了。

      回到寝殿,萧灿命人把小孩和他妈妈一同囚禁在侧殿,和吉吉布尔待在一起。

      萧灿穿一身斜坎红袍,里面穿着白色的里衣,头上戴着象牙做的头冠,在关禁闭之前,问那女主人:“家里还有别人吗?有的话,带过来一起团聚。”

      女主人惶恐地摇了摇头。

      “那间房子空了,我会让人去烧掉的……”萧灿话说一半,被女主人的哭声打断。

      “里面还有……还有我丈夫……”

      萧灿点了点头。

      区卫把女人送进屋里,锁上房门。

      “他丈夫……就入沐堂当侍者吧。”萧灿吩咐。

      区卫脸上闪过一抹异色,没想到王还有这种癖好,喜欢已婚之夫。

      “是。”区卫应道。

      吉吉布尔听见门口有撕扯的声音,抬头对上目光。

      门被区卫关上,吉吉布尔才问候了一句:“竹珑?”

      竹珑再看见形似萧蝉的那张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吉吉布尔打量着母子俩,身上落满了淤泥,和他身上挂满了血迹一样,都是狼狈落寞之人。

      竹珑把绑在儿子身上的布条取下来,儿子睁开眼睛,看见萧蝉第一眼,手指含进嘴里,默默盯着,回头抱住妈妈的腿,半张脸藏进妈妈衣服里。

      这叔叔,长得像他爸。

      吉吉布尔看见小孩绿色的瞳,一对猫眼,长睫在眼睑上打着,察觉出小孩的父亲可能是岩原人。

      “这是你儿子?”吉吉布尔问。

      竹珑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嘴唇翻动着,半晌才说:“是我和萧玉的儿子。”

      吉吉布尔惊疑:“我走的时候,他还关在监狱……”

      竹珑:“发洪水的时候,我带他一起走的,他在监狱里待太久了,身体瘫痪了,我扛着他,把他放在一根空心木上,我用绳子拴着,自己在前边游,拖着他身下的那根木头,一直游到岩原区,在峰脚找了处山洞,因为位置偏僻,没人发现我们,后来大水退了,萧玉说他听我的,我们又回来了……”

      吉吉布尔看见竹珑的面色确实老了几分,正常人都会衰老,眼尾会长纹,两腮的肉也会垂下去,眼神里的光会慢慢淡掉。

      虽然衰老,但竹珑眉宇间愈加深重的川字纹,又把她的倔强和隐而不发的怒气显现出来,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年轻时还固执,心思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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