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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 冥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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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忽然吵起来,一大堆人踩着重重的步子踏进来,好多双眼睛锁到二妹和三妹身上时,动作和步子都变慢了,表情也羞涩起来。
“就你们两个?”萧风比其他哥哥快了一嘴。
二妹嘴里的虫子嚼到一半,看见五个哥哥走进来,一整排齐刷刷的身影,像在预告之后有大事发生,二妹表情立刻绷紧,看向走在最前边的萧洋,答了一声:“就我们两个。”
三妹侧眼看过去,表情冷滞,疑惑中带着一丝恐慌,三妹不喜欢这群哥哥,一个个看着老没个正经。
“朔雀和萧蝉呢?”萧树问。
“是朔雀和吉吉布尔吧?他们出去了。”二妹更正道。
萧树手指曲起来,敲了敲桌子,“那我们在这里等他们。”
“哎呀——”萧逸叹出一声气息,看向四面墙上挂的东西,干瘪的香蕉和酥饼,象牙和蛇皮绳,还有一些制作东西的工具,扳手、钳子一类……
“那吃的都发霉了,挂在那里做什么?”萧逸抬手指过去。
“那是朔雀要挂在那里的。”二妹解释。
“那东西是波伦区的,波伦区吃食丰富,朔雀应该是想家了。”萧树分析着。
二妹想起平日里朔雀站在墙边看那几块发霉的东西时,眼神都深不见底,像穿透墙望出去了似的,现在听萧树一说,心里倒可怜起来,觉得朔雀不应该沦落至此。
“朔雀还在这?怎么不逃回去?”萧山问。
“他的老巢被人占了!”萧风霸气道,用拇指回指自己的鼻子,“还是我们的人占的!”
二妹想起离家前嘱咐过她们的萧灿,一走就是十多年,占波伦区的,应该就是萧灿了。
三妹不知情,撑着下巴,两只大眼睛好奇地扑朔着,问萧风:“谁啊?”
萧风突然收敛了一分,绕到三妹身旁,把手搭在三妹肩膀,“六弟,萧灿。”
三妹“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肩膀的手吸引去了,萧风的手真的很重,搭她肩膀,也不提前说一声,让她很不适。
三妹抖了一下肩膀,第一次提醒。
“萧灿反了,不甘屈居于萧蝉之下,已经自立门户了,岩原区现在出了两个食人鬼,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萧蝉处理力度真的不够,我觉得我们五个哥哥应该替他接管,让他安安心心地谈恋爱去。”萧风说着,又往三妹身上靠近一寸,指甲嵌进三妹肩窝,像捏猫的骨节一样揉了揉。
三妹又猛力抖了一下,第二次提醒。
“是吉吉布尔。”二妹重申,“萧蝉和吉吉布尔还是不一样的,我能分辨开。”
萧风懒得迁就,只一个劲儿地揉三妹的肩窝。
三妹当即朝姐姐告状:“你看!”同时用求救的眼神示意。
二妹一看,萧风那家伙的手已经叩进三妹肩膀的嫩肉里了,再掐下去一寸,怕是要让三妹受伤了,二妹伸出手,拧住萧风的胳膊,抡了一大圈,把萧风倒着抡在空中,左右“啪啪”地甩到地上,像甩一条面。
众人鸦雀无声。
抡了四下,二妹松手,听见萧风贴地的呼吸声,人已经虚脱了。
在场没一个人敢上前扶。
“嗷!”萧风把腿蜷起来,支撑着身体,后背的脊椎骨像抽走了一根串接的线,全散架了。
三妹瞥下眼睛,伸出手,“风哥,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萧风一伸手,看见二妹脚步往前,一只手跃跃欲试,当即悟了,不敢再没规矩,把手缩进怀里,像猫一样乖,趴在地上,缓缓身上的疼。
众人目瞪口呆,各自咽了咽口水。
二妹再抬头时,见所有人望向她的目光……有些古怪。
三妹觉得解气,替姐姐缓和气氛:“大家刚说到哪儿了?继续吧!朔雀说他要出去三天呢,联合所有奴役,找不出两个食人鬼,誓不罢休,吉吉布尔也跟出去了,你们要等他们回来的话,可能要三天喔!”
三妹真是……天使的脸蛋,魔鬼的心肠。
“那我先回去照顾可达尔了……”萧逸说,身体已经瞬移出门了。
“我也回去照顾莫多莉了……”萧树跟了出去。
“我也回去……”萧山断了一下,想起老婆玉乞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说“照顾”这种话,真是削弱了玉乞的战斗力,于是闭口不言了,只和前边的兄弟保持一致,钻出门了。
萧洋没说话,永远像个哑炮,跟出去时,回头望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萧风,纵使同情无比,也不敢贸然行动,出于礼貌,犹豫了一小下,拧头出去了。
“等等我……”萧风在地上扭曲爬行,一寸寸挪着,像条饱腹的大蛇。
“风哥,你真的不用扶吗?”三妹又扬起调子问了一遍。
萧风慌张摆手,“不不不不用……”
二妹觉得好玩,学着三妹问:“风哥,要不我扶扶你……”
萧风突然加快速度,身体一弓一弓,胜利逃逸。
屋子里又只剩下姐妹俩了,两人相视一笑,一刻钟之前的气全散了。
永远不赌气了,要做好姐妹!
三天过得很快,姐妹俩睡醒了吃,吃了倒头又睡,夜里朔雀和萧蝉回来,两人都没听见脚步声。
“可惜了,没抓到人,还想为我们奴役争口气,抓到人了,好向你们提条件,结果抓来抓去,连个影儿都没有。”朔雀说着,掀开地窖,把刀放进去。
丁啷——
床上的三妹翻了个身。
朔雀警觉,看了眼萧蝉,用口型说:“睡啦?”
萧蝉点了点头,身上挂的佩剑依旧没取下。
朔雀伸手指了指。
萧蝉反应慢半拍,不知道朔雀在指什么。
朔雀只好亲自上手,给萧蝉把佩剑拿下来。
一瞬,四目相对,彼此身上的气息贴近,朔雀停滞了一秒,迅速把佩剑的挂绳取下,从窖口扔进去。
当啷——
二妹睁开眼睛,被吵醒了。
朔雀在回味萧蝉身上的味道,和普通的岩原人没什么两样,一种泥土和鱼汤混在一起的气息,吉吉布尔身上不是这种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香,源自人皮肤上的天然香气。
因为思考得过于投入,朔雀忘了顾及正在睡觉的两个妹妹。
他很少这样,扭头看时,才发现二妹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揉着眼睛。
萧蝉定在那里,不知道朔雀是几个意思。
要服侍他?
萧蝉心想:要服侍人,可不是解个佩刀这么简单的……
朔雀听见了,轻提嘴角,笑萧蝉会错了意。
萧蝉却听见朔雀的脑波飘来几个字:爱而不得。
萧蝉也无人在意地提了一下嘴角:有这么幼稚的老男人吗?
在萧蝉眼里,爱这个字一文不值,能让人品尝到爱的愉悦感的,只有你付出的行动,算真真切切的爱,爱是一方的卑躬屈膝,是一方的侍奉为念。
他曾为了爱萧灿,取悦了萧灿。
朔雀既然“爱而不得”,那就重演一遍他如何对萧灿,自然就能“得”了。
朔雀听见空中响着奇怪的话语,很多都是不入流的,听不得的,少儿不宜的,朔雀不信,知道波伦区的波罩已经被破坏了,脑电交流时,会被篡改成错误的意思。
二妹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
“我吵醒你了……”朔雀抱歉道。
在二妹心里,朔雀一直保持谦谦君子的样子,二妹对朔雀的失误可以无限包容,哪怕他忽视自己已经睡着了,过去无数个夜里,朔雀每晚被三妹催促起来放血,那些场景历历在目。
二妹认定朔雀是忠仆,也是亲如一家的人。
“五个哥哥三天前来找过你和吉吉布尔了。”二妹递了个话。
“找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像有重要的事谈。”
朔雀回头看了一眼萧蝉。
萧蝉多半猜到五个人要做什么。
“朔雀,你想不想去波伦区转转?”萧蝉拐了个话题。
朔雀眼神扫过两个妹妹,“那她们呢?”
“她们想去就跟着,那两个食人鬼在沙漠上留下血脚印,是朝波伦区的方向逃去了,我们去波伦区问问,肯定能找到。”萧蝉笃定。
“如果波伦区也没有……”朔雀预想其他的可能性,“还要去其他区吗?”
萧蝉的计划只到波伦区为止,再进一步,没有下一步打算了。
“去其他区”这个提议,萧蝉会胡思乱想,朔雀是要携他私奔,游历五湖四海,这是萧蝉冥想时幻想的老年生活,能像鱼一样逍遥自在,游弋在山川湖海,抛去所有纷争和计较,只感受海里水波的浮动,在鳞片上或顺流或逆流的冲刷……
“波伦区都没有,他们还能逃到哪个地方?”萧蝉问。
“食人鬼,可能去亚泊区,海湾里都是食人的水鬼,蓝皮肤,黄头发,长着獠牙……”
萧蝉在瓦片上看到过亚泊区的描述,距离这里五千公里,途中有一大片咸水,人在里边游泳,能被盐水吸干成尸。
去亚泊区是不可能的,但有一种方法能。
冥想。
朔雀原来在波伦区一贯打坐冥想,现在庸庸碌碌,已经割舍了这个习惯,在萧蝉零星的记忆里,朔雀是修内在的,内在平静了,波伦区就会和平,如果内在心神不定,波伦区就会发生战乱。
萧蝉觉得这种治理方法很有效,他觉得自己比朔雀更能做到内在平静。
二妹听了一阵,对朔雀嘴里的亚泊区十分向往,央求道:“带上我吧,我有力气。”
朔雀:“亚泊区太远了,不会真去,如果去,也要用别的办法。”
二妹:“什么办法?”
朔雀:“闭目养神。”
二妹:“做梦啊?”
朔雀:“差不多。”
萧蝉盯着朔雀,虽然目光没有交汇,朔雀一直在看别的地方,但萧蝉已经猜到,朔雀想的,同他想的,是一种方法。
二妹还在绞尽脑汁,看见萧蝉默不作声地在墙角找到一块空地,盘腿坐下去,两手交叠放在肚子前,像在承托什么东西。
朔雀也到另一边的墙角靠下,两手随意放在大腿上,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二妹貌似很久以前看见别人做过类似的动作,那个人在家里时现时隐,存在度不高,三妹还跑过去撕过那人的耳朵。
时间太久了,记不清那人隐在角落里的长相了,可能是萧灿或萧蝉吧,也可能是朔雀和吉吉布尔。
这个动作仿佛有很多人做过,二妹学着样子,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渐渐进入了梦乡。
朔雀闭眼时,先幻想眼前出现观星台的位置,一座蚌壳式的建筑,立在悬崖顶,抬头,看见漫天的繁星,那条鱼形的星链在脱离控制,突然一瞬,每个点位的星星都似流火般坠落人间,地面被砸出一个凹陷,涌出巨浪滔天……
朔雀的呼吸急促起来,听见耳边有人喊“救命”。
朔雀睁开眼,看见一轮月亮挂在天上,没有星星,夜幕深不见底。
月亮照过去,一条搁浅的水鬼抬起脸,青面獠牙的望着他。
那张脸,好丑——
朔雀睁眼前,幻想着呼救声的本尊应该长着吉吉布尔那样的脸,结果与之截然相反,一张不对称的鬼面脸跃然眼前,在朔雀心里留下一道抹不去的阴影,他奋力向反方向逃去,另一只水鬼呼吸着两腮,从水里冒出来,睁着两只不对称的眼睛,望向他……
朔雀做了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自从波伦区被水淹后,他冥想里就没出现过美好的事物,总是各种坍塌、逃跑、厮杀……
第二天,二妹叫醒朔雀时,他倒在地上睡得正酣。
“朔雀,要不我和三妹出去住吧。”二妹心疼道。
“你们还没出嫁,出去住,谁保护你们?”朔雀反对。
“我自己能保护自己,我很大力!”
“大力只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如果你遇到一对多的情形,会被打死的!”
二妹觉得朔雀说的有道理,她只是怜悯朔雀没地方睡,总是卑微地把自己的睡铺圈定在犄角旮旯,朔雀的活动也受限,每天只能跟在她和三妹五步以内的范围内。
昨天听朔雀提到亚泊区,二妹一脸敬佩,觉得朔雀满腹才华,应该多读些书,好给别人讲故事。
萧蝉靠着另一边的墙,依旧沉浸在冥想里,五官也休眠了,声色味相全被屏蔽在外,他溺进深水里,真的变成一条游弋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