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打开直播伴侣》盐岁

45、立场

　　时韵借了车送杨逸知去市中心医院急诊，她从未觉得雁徊里离安南这么远。

　　红灯亮，她慌张踩下刹车，险些追尾。杨逸知身子不由得被惯性拉扯前倾，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的脖颈下意识后缩，他吃痛地“嘶”了一声。

　　“我……我开慢点。”时韵瞥见他伤口还在渗血，倏地收回恐慌的目光。

　　她眼眶未红，眼球却充血像笼罩了一层红雾，杨逸知心下知道她是害怕了，刚要开口安慰她两句，却听到她口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对不起。”

　　她双手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握紧又松开，盯着前方即将亮起的绿灯。

　　杨逸知扭头困难，瞥她两眼又直视前方。他不敢靠椅背，怕碰着伤口，坐直又容易晃，只能双手撑住座椅两侧，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稳定：“又不是你弄伤我，这是意外，你不要自责。”

　　“不，不是。”

　　“什么？”

　　时韵踩下油门，缓慢地跟着前面的车继续行进：“我是说，昨晚的事情。”

　　“我确实不该骗你，是我不好。”

　　杨逸知一怔，经过昨晚的争吵，他没想过时韵会因为这件事跟他道歉：“你别因为我受伤了就哄我，你可以有自己的立场，我尊重。”

　　时韵有些哽咽，语气却斩钉截铁：“这，就是我现在的立场。”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杨逸知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尤其是看到时韵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突然自嘲笑道：“我这人也真是。”

　　“你为了不让我吃亏，一个女孩子做到这种地步，我一点都不理解你还凶你，其实是我不好。”

　　“但我想跟你解释，我是太担心你了。我怕你在于秋声那里被欺负，我不是信不过你的能力，毕竟他是个男人，男女力量悬殊……”杨逸知顿住，他想起之前高宁趴在他身前嚎啕大哭让他保护时韵的模样，他却险些没有做到，心脏忍不住揪在一起。

　　时韵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放在心上。昨晚后来我不是还去看你了？可惜我跟高宁的笑话很蠢一点也不好笑，都没让你开心一点。”

　　原来她昨晚是为了他才在高宁房间里聊到这么晚。

　　杨逸知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悸动，心跳慌乱得叫他面红耳赤。他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其实挺好笑的，尤其是那个绿舌头。对了，我今天中午给你带的雪糕就是绿舌头。”

　　“啊？”时韵“扑哧”笑了，“那还好没吃到。”

　　这下就算是和好了吧？

　　杨逸知两只手不自在地交叉在一起又分开。他憋着笑，下半张脸都鼓起来。他竟然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比吵架前更亲密了一点。

　　“其实你昨晚还挺帅的。”时韵小声嘀咕。

　　“什么？”杨逸知强忍着想扭头看过去的欲望。

　　“就是……我昨晚推开门，看到你穿了一身正装冷着脸站在门口等我，还特意借了车来接我。”时韵光是回忆起这些事，笑容都攀上嘴角，“后来送我回去，自己走去LENS还衣服……都挺帅的。”

　　杨逸知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时韵：“啊？”

　　杨逸知：“你喜欢霸道总裁型的男生？冷着脸，穿制服。”

　　听他越说越不对劲，时韵赶紧打断：“呃，那倒也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些行为都挺帅的，无关我喜欢什么类型。”

　　两人到达医院清理完伤口，医生又将杨逸知带到手术室缝了五针。

　　等待间隙，时韵发送下午暂时休息的通知，翻看之后几日的安排，思索如何统筹接下来的拍摄，才能不耽误工作进程，又能让杨逸知养伤。

　　还好前一周杨逸知出镜的镜头已经完成绝大部分，可以让团队先拍摄空镜和其他人物的采访镜头，并完成现有素材的剪辑，等杨逸知一周后拆线再补拍剩下的内容。

　　这样既能在预定交付日期前完成工作，也能有更多后期创作修改的空间。

　　杨逸知术后医生叮嘱他：“你这个伤口位置不好，容易牵拉到，平时一定要注意，否则容易增生。记得每天换药，去社区医院或者自己家里换都可以，如果发生红肿流脓及时过来。”

　　从医院回雁徊里，时韵带杨逸知回到自己卧室中，找了两块软枕让他趴着睡，自己在一旁整理明天的统筹表。

　　最近几天安排紧密，时韵又总去其他地方忙，杨逸知时常整日都见不到她。如今因为受伤可以跟她待在一起，听她指尖摁下的键盘声如雨珠落到心底，反而让人心生宁静，于他而言竟是因祸得福了。

　　时韵怕他压到伤口恢复慢，勒令高宁把床让出来给他睡。每天亲自给他换药，看着他睡着才回卧室。

　　第一天还是“你在这看着我真睡不着。”不过两三日就变成了“我要睡了，你怎么还不来？”

　　十月初秋风萧瑟，杨逸知的伤口护理得很好，如期完成拍摄。LENS一行人未在雁徊里逗留太久，他们这半个月在赴绒华直播间曝光时已接到下一条商单，三天后就得赶到下一个城市。

　　喻镜在一日晚间找到时韵同她告别：“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了。”

　　“这么急？”时韵说，“我本来还想安排你们一起吃个饭。”

　　“以后还有机会。”喻镜说，“方茂这次决定跟着我们团队走，队里的人还挺喜欢他的。我们平时工作起来比较沉闷，有他在还能活跃活跃气氛。”

　　时韵笑笑：“挺好的，他一年多没怎么出门了，你们带着他也找点事做。”

　　喻镜：“对了，这条片子我们会投奖，很多奖项需要影片是首发，所以可能得等明年才能在网络公映。”

　　这在时韵预料内，也在她计划内：“嗯，希望你们好运，也希望赴绒华好运。”

　　随着LENS团队的离开，赴绒华也进入正常直播轨道。时韵带着三人小团队在雅竹苑一百多平的空间里忙得风生水起。

　　自打雁徊里出现在直播间，不少年轻人自发前去绒花工坊做学徒，几个月来竟真找到了几位有天赋的手工艺人，这帮赴绒华出单不少忙。

　　调整运投方案，赴绒华逐步开始盈利。仅开播半年时间，赴绒华就在摇摇乐平台斩获手工艺品赛道直播间热度第一、粉丝数第一、带货榜第一。

　　隆冬已至，时韵却好像看到春天即将到来，她开始期待看到每一天的新日，从未如此期待。

　　跨年夜，杨逸知以大雪封路为由留下陪时韵过生日。家里没有电视，他们就窝在工作间时韵的电脑前一起看跨年晚会。

　　房间里空调开得暖烘烘的，烤得两人面上红彤彤。杨逸知准备了很多美食，除了蛋糕、他自制的小吃拼盘，还有散发着肉桂香气的热红酒。

　　晚上八点多，杨逸知的父母给他打来电话。

　　“儿子，嗨！有没有想爸爸妈妈？”杨逸知妈妈身后是一片大雪皑皑，菁水是不下雪的，所以他看得出来他爸妈正在外地旅行。

　　杨逸知爸爸探着脑袋挤进手机镜头里：“小知，我跟你妈妈今年在天城跨年，这里很冷，你们那在下雪吗？”

　　“在下，很大。”杨逸知说，“那你们别开车，注意安全。”

　　杨逸知妈妈听到他这边有歌声：“你在看晚会？好像不是在家啊？”

　　“我在朋友家。”杨逸知瞥了一眼正往嘴里塞薯片傻呵呵乐的时韵，“今天跨年夜嘛，人多热闹。”

　　“小知在安南有好朋友啦？”杨逸知妈妈很兴奋伸着脑袋，好像脖子再伸长一点就能看到杨逸知这边的情况，“快让我打个招呼。”

　　杨逸知本想拒绝，谁知时韵听到杨逸知妈妈的话，竟踢了一脚椅子滑得更近些，歪着脑袋进来，笑嘻嘻地对着手机那头打了声招呼：“叔叔阿姨新年快乐！我是阿知的好朋友，我叫时韵。”

　　“诶？这不是你电视剧里那个女孩子吗？”杨逸知妈妈还记得时韵的脸，“你好你好，谢谢你啊时韵，他在外地多亏你们照顾他。”

　　“放心吧阿姨，阿知人很好，我们都很喜欢他。”时韵说罢，侧着脸冲杨逸知笑笑，杨逸知和她挤在手机狭窄的框里，心扑通扑通地跳。

　　她说话时的状态有点微醺，比平时更爱笑了。腮上两团红晕，一笑起来顶到眼下像个长了高原红的小朋友。

　　镜头那边，杨逸知爸爸也挤进框里，跟时韵随意聊上两句。

　　小小的屏幕装下了四张笑脸，杨逸知忍不住要捏住手机两侧的按键，将这一幕截图保存。

　　“先不说了，你们赶紧进室内，外面太冷了。”眼看着时韵的脑袋就要靠在他肩头，杨逸知慌忙跟父母告别，“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视频掐断，杨逸知放下手机，将身上的毯子往上裹了裹。时韵今天穿了一件软绵的彩点针织毛衣，下半身被毯子裹成了一只蚕蛹圈在椅子里，像个毛绒玩具。

　　她半耷拉着脑袋歪在他旁边傻傻冲他笑，杨逸知心跳越发不受控，问：“你笑什么？”

　　“我很久没跟人一起跨年了。”时韵侧坐在椅子里，脑袋靠在椅背上，一小撮头发被椅背拢起，“我以前不喜欢跨年，不喜欢重要节日。”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还挺好的，知道大家为什么喜欢节日了。”她说话时舌头有点打不直，说完扭头去看晚会，留杨逸知自己在一旁心神不定地继续看她。

　　时韵抬手给自己舀了一杯热红酒，咕嘟咕嘟喝下，打了个嗝，自顾自大笑。

　　“不准再喝了啊！一锅全让你喝完了。”杨逸知把她杯子拿到一边，塞给她一个巧克力蛋糕，“吃这个。”

　　杨逸知手机亮了，他点开一看，是于秋声发来一条视频链接。这是一条新年祝福，看样子应该是群发的。因为就在几秒钟后，时韵的手机也亮起，只不过她这会儿早就把手机忘在九霄云外了。

　　“大家好，我是金声CEO于秋声，今天我在这里携金声全体伙伴，祝大家新年快乐。”拍个跨年视频还把自己放第一个，这么爱露脸的老板，杨逸知还是第一次见。

　　“嗨大家好，我是一只小丸子，小丸子在这里给大家拜年啦！”

　　“我是小正，跨年夜，有没有和你的好友一起开黑呢？小正祝你新的一年buff加身，排位连胜，枪枪爆头，把把吃鸡，在游戏里也收获真挚的队友情哦。”

　　金声的网红们接二连三在于秋声后出来拜年，当然不会少了杨逸知的老熟人郑子尧。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良叔。新的一年你准备读什么书？把你的书单分享给良叔，我们新的一年一起进步。”

　　良叔？
　　杨逸知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的男人圆框眼镜后一双三角眼，这双笑眼看得杨逸知鸡皮疙瘩爬上后背，他再次确认，这个人就是董良。

　　他居然真签了金声？

　　“在看什么？”时韵滚烫的脸贴到杨逸知肩头，毛茸茸的脑袋窝到他脖颈里，口中含糊道：“董良？”

　　时韵眯着眼，一根手指将杨逸知拿着手机的手推得好远：“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