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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武林大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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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峰沧阳派。
威严气派的苍炎殿内弥漫着袅袅的药香,暗色紫檀大床上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惨白的皮肤绷在嶙峋的手骨上,透出青紫色的血脉。
床上躺着的人像是已经苍老地看不出年纪,闭着眼,满脸斑褐。若不是被褥偶尔有起伏,甚至无法确定此人是否还活着。
旁边坐着的人将这只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又体贴地将被子掩了掩,视线却未往那人脸上看一眼。
半晌,他对身边的人开口:“庭洲,你上前来。”
原本立在门外的男子,撩起银色暗纹白袍跨过门槛,走近后先行了个礼,抬起头后眉眼依旧低垂。
“师父。”温庭洲道。
坐在床边的男子回过头,正是沧阳派正阳门门主皇甫坚。他常年练剑,右手虎口长着厚厚的茧,一双鹰眼深不可测,常盯得人发慌。
皇甫坚捋了捋胡子,声音沉稳,“那日收到了我那外甥女的来信,算算日子,这几日他们恐怕就要到平阳镇了,你下山去接一下她。”
“是。”温庭洲应道,并不多话。
皇甫坚打量着这个最得意弟子,沉稳内敛,天资聪颖又肯吃苦,年纪轻轻已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
“自那日归来,你就闭关修炼至今,功力精进得如何了?”
温庭洲不语,那日指的是与叶惊澜比武那日。他眼神晦暗,回想起那日,疑眉头深锁……
他再拜,“谢师父关心,还未突破第九层。”
皇甫坚望了他一眼,声音透出不喜,“那武林大会可有信心?”
“武林大会高手如云,庭洲一定尽力而为。”
“嗯……”皇甫坚点了点头,温庭洲为人谦逊,话虽如此,但放眼江湖能与其抗衡的寥寥无几。
就算是那人……
“那你去吧,那女子叫沈载微,正好掌门病重,让她来探望也好。”皇甫坚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等温庭洲离开片刻后,皇甫坚站起身踱步至前厅,他眼神未动,对着虚空开口:“西来,你跟着下山,将那人手中的东西带回来。”
“是。”有人应声,接下来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
出声之人便是温庭洲。
沈载微与大汉动手引得众多门派争相围观,温庭洲从门外进来,拥挤的人群顿时散开,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温庭洲一袭白衣,上面隐约透着银色暗纹,右手执一柄长剑。他目不斜视,面容冷峻,步伐稳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这就是沧阳派的温庭洲温大侠?”角落处有其他门派的人轻声询问。
另一人立刻回道:“可不是吗!这就是‘万里长风’温庭洲!”
“听说他前些日子斩杀了望月宫主叶惊澜,是不是真的啊?”
“……”
众人被温庭洲的气势所压,只敢小声嘀咕。
温庭洲充耳不闻,走至沈载微面前,行了一礼,“载微师妹,师父让我来接你上山。”
“师妹?”沈载微听到这个称呼分外陌生,仔细打量这人。他虽长得俊秀,但眉目间都是寒意,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载微心里念叨:原来江湖人称正道之光的温庭洲竟是这么一位高冷大侠啊。
一旁的叶惊澜看见温庭洲先是不屑地冷笑,又听到他叫沈载微师妹更是恨得牙痒。
沈载微回过神来,对着温庭洲弯了弯眼,“是温大侠吗?是外公派你来的吗?真是有劳您了。”
“哼,”叶惊澜冷哼一声,在如此安静的当下显得尤为刺耳。
沈载微朝他使了个眼色,问他要做什么?
温庭洲也将目光转向叶惊澜,见了此人的样子,他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人眉眼间不太协调,且整个人神态都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先将一行人带离客栈来到另条街上的一个大宅子前。
元宝看着宅子的牌匾上写着“沧阳”二字,直接问:“我们这就到了沧阳派了吗?”
温庭洲声音虽冷但为人礼数周全,耐心答道:“非也,沧阳派位于黄石峰,平日里都有严格的开闭山门的时间,今日我们来不及上山了。
这座宅子是沧阳派在平阳镇的私产,若有本派弟子有需要便可以在此居住。”
温庭洲解释完又向沈载微点了点头,“今日先委屈各位在此住一晚,我们明日一早便能上山。”
沈载微连忙说道自己不在意,“真是麻烦温大侠了。”
俩人都客气而疏远,只有叶惊澜跟在身后一直拿白眼翻温庭洲,直白又刻意,惹得沈载微一直暗中喊他收敛点。
温庭洲显然是也注意到了叶惊澜的不善,于是问道:“这位兄弟是?”
“温大侠!这人是……唔唔唔!”旁边的元宝突然回答,被沈载微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沈载微心里一惊,她如今已经知道这俩人之间的恩怨,生怕温庭洲发现叶惊澜的真实身份,直接一剑给他捅了。
她赶忙开口:“这是叶鸢,是和我一起从南云派出来的朋友,他……”沈载微斟酌,“之前中了毒,想去药仙谷看看有没有解毒之法……”
沈载微不擅长说谎,半真半假的话说得磕磕巴巴,脸都红了一半。
“这样啊……”温庭洲面无表情地看了叶惊澜一眼,对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看不出中毒。
也不知道信还没信,沈载微看他点了点头,“那到时候可以去药仙谷问问白神医。”
“好好,谢谢温大侠。”沈载微连连点头,只希望温庭洲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
夜间用完饭,温庭洲回自己房间休息,沈载微将元宝拉去一边,让注意不要说漏了嘴,暴露了叶惊澜的真实身份。
元宝不服气地嘟着嘴,“为什么呀姐姐?干嘛不告诉温大侠,让他把那魔头直接杀了不是最好,你也不会不会……”元宝想到后面沈载微可能就会死,就胸闷气堵,牙咬切齿地恨死叶惊澜了。
沈载微温柔地笑了笑,只是安慰,“好啦,元宝乖,就听姐姐的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元宝被沈载微当成小孩一般哄,心里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听话。
“是是是,我们元宝少爷是男子汉。”
叶惊澜抱臂站在一边,看着沈载微软声软气地哄人,脸上的笑容明媚,心里想被羽毛划过般一阵又一阵的痒。
终于把元宝送走,沈载微松了口气,转身发现叶惊澜还没离开,眼神灼灼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沈载微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便开口问道。
叶惊澜的眼神并未收敛,甚至走近了几步,沈载微都闻到了他身上淡淡檀香,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
“做什么呀?”沈载微又问,愈发感觉到这人莫名其妙。
“为什么不说?”叶惊澜低沉的嗓音响起,沈载微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
“为什么不告诉温庭洲我的真实身份?”叶惊澜继续解释。
“哪有为什么,你凡事都得问得清清楚楚吗?”沈载微满脸不在意,径直坐在桌旁拿起手帕仔细地擦拭风吟。
“你和温大侠的恩怨我不清楚,也无法干涉,我告诉他做什么?”沈载微很是爱惜这柄剑,这是属于自己的第一把武器,一路上陪伴了她许多。
“我现在功力全无,如果你告诉温庭洲,他要杀我的话,我根本无法还手,”夜深,房中的烛火跳跃,“我死了你就不会死了,你为什么不说?”
叶惊澜站在沈载微面前,影子落在她的脸上,从上而下看,沈载微密而长的睫毛微微发颤,小巧精致的唇紧闭。
他手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等着沈载微回答。
沈载微放下手帕,正视着叶惊澜,“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我如今体内的内力是你的,要不要收回都由你来决定。至于之后如何,是你和温大侠的事了。”
她看着幽幽烛火,脸上浮出淡淡的笑,“等到那时候,你不必将我的尸体运回南云派。幕天席地,你将我随便埋在哪里都可以。”
叶惊澜不语,手指握得发白。
“我才不管你埋在哪里。”说完便甩袖出门。
沈载微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脾气,这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
“吱呀——”木门被推开一条缝,紧接着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
黑衣人悄无声息来到沈载微床前,床上的人似乎睡得正熟,对有人进来一无所知。
黑衣人看一眼便轻手轻脚地去翻沈载微的行李,打开包袱将上面的衣物拨开,《千水诀》赫然出现。
黑衣人蒙着面,露出一双闪着精光的眼。
“是谁!”正准备拿起《千水诀》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紧接着,寒光一闪,一柄银剑直奔他后背而来。黑衣人灵巧避开,顺势翻滚躲开。
沈载微握着风吟,不给黑衣人喘息的机会,一连几招全是杀招。
黑衣人左躲右闪,慌忙间撞倒了房中的椅凳。黑衣人显然武功也不低,只是被人发现以后急着离开因此并未使出全部实力。
他找准时机,飞身出门。
沈载微提剑跟在后面。
今夜无月,黑衣人本想借着夜色逃走,面前却又多出两道身影。
刚刚一听到沈载微房里的动静,叶惊澜便立刻翻身出门,没走几步正好碰见了同样出来查看的温庭洲,二人相视一眼,并无多言,直直朝沈载微而来。
叶惊澜先是看到了从沈载微房中跑出来的黑衣人,心立刻提到嗓子眼,紧接着又看到沈载微提剑跟着出门,刚放下心来。却又在看见她身上淡色的里衣时,眼皮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