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不可始乱终弃》冰式加美

22、恶人谷（四）

　　“平湖一剑是真，武林盟主也是真，只不过他后来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劫。”叶惊澜的声音淹没在黑夜里。

　　三年前。

　　叶惊澜碰见楼青山时，他喝得大醉，被人赶去酒楼门口躺着。而彼时的叶惊澜刚与人比试完，左肩被砍了一刀，正汩汩流血。

　　叶惊澜自然听过楼青山的名号，什么平湖一剑，江湖第一，他是不服气的。若要是平时，自己定要与他比试一番的。

　　但此时……叶惊澜暗骂了一声，刚刚那几个人武功不高，净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害他被砍了一刀。

　　阴差阳错，这俩人居然意外地合得来。

　　“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不做武林盟主了？多威风啊。”叶惊澜仰头灌了一口酒，又将坛子递给楼青山。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楼青山抱起酒坛连喝了好几口，平日里那副总带着和气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苦意。

　　“为了一个女子，”楼青山嗓音沙哑，半晌后，“叶兄，你有没有杀过不该杀的人？”

　　“不该杀？何意？”叶惊澜自行走江湖以来，一直都是率性而为，哪里有不该杀的，只要他想杀的就都是该杀的。

　　——无论是作恶多端的小人，还是冠冕堂皇的正派。

　　楼青山自嘲地笑了笑，“你比我明白得多。”

　　于是，叶惊澜听说了一个魔教少女爱上正义大侠的故事。结局不太好，大侠因为偏见误信同门，错杀了少女，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太晚了。

　　“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颓废至此？”叶惊澜不解，在他看来这是懦夫之举，男子汉顶天立地，哪能只顾情情爱爱？

　　楼青山叹气，“你以后爱上某个女子后便会懂了。”

　　其实不止如此。作为武林盟主的他，一心维护正道，但正道骗他，而被人唾弃的魔教，却有人爱他如命。

　　那天他刺进女子胸口的剑也刺碎了他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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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载微听完，低头沉思，“那楼大侠如今一直穿着粉衣，也是为了那位女子吗？”

　　叶惊澜点头，“他说她曾最爱粉衣了。”

　　“果真痴情啊。”沈载微喟叹一声。

　　月上柳梢，夜沉如水。

　　“你知道恶人谷如何来的吗？”叶惊澜道，“那几年我与楼青山四处找这些人比试，要是他们输了就要心甘情愿待在恶人谷，并永世不得外出。楼青山留下看守这些人，而我就负责将人送进来就行。”

　　沈载微恍然大悟，“怪不得……”然后对上叶惊澜询问的目光，“那些人说认识你的剑法招式。”

　　叶惊澜笑，抬手伸了个懒腰，“就这几个人，你现在提剑去给他们砍成一段段的，他们也打不过你的。”

　　“那你还算半个好人。”沈载微弯了弯嘴角。

　　她这一笑，整个人都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在暗黄的烛光下，如宝石般耀眼。

　　叶惊澜又一次看愣了神，“我没做过那些事。”他轻语，像是在和沈载微解释，“什么乱杀无辜，啖肉食血，我没做过。”

　　沈载微奇怪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解释，她眨了眨眼点点头，“一般我们普通人都不吃人的……”

　　翌日清晨。

　　几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楼青山倚在门框上，拍了拍叶惊澜的肩膀喊他去一边说话。

　　“还有什么事？”叶惊澜问。

　　楼青山下巴朝马车的方向抬了抬，示意他往那看，“你到底怎么想的啊？真要收回内力啊？”

　　叶惊澜一怔，放低了声音，“不知道。”

　　楼青山见他这幅样子，歪嘴笑了笑，“之前不是还言之凿凿，什么收回内力是天经地义，她本来就该死的……”他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

　　叶惊澜此时表情却更坦然，经过一夜似是想通了，他将手抬起摸了摸后脑勺，又背在身后，看似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沈载微。

　　沈载微正劝着元宝。

　　“没事的，元宝，他不会伤害你的。”沈载微拍了拍元宝的肩膀。

　　元宝：“就、就算如此，但是最后他收回功力以后，姐姐你怎么办呢？”

　　元宝心急，魔头不愧是魔头，竟会些歪门邪道。等到了沧阳派最好是被温大侠一剑杀了，那样载微姐姐就不会死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叶惊澜，对方感受到他的视线却只是轻蔑地一笑，结果惹得元宝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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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内，沈载微正闭目养神。身边坐着叶惊澜，抱着手臂，时不时偷看她。

　　沈载微不厌其烦，“怎么了？”

　　“咳咳，”叶惊澜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你……对了，你那本《千水诀》还在吗？”

　　沈载微不解地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她从包袱中拿出《千水诀》，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封面。

　　当初离开南云派，也可以说是因为它了。

　　沈载微将《千水诀》递给叶惊澜，见对方翻开看了几页，又递回给自己。

　　沈载微歪着脑袋，等他说话。

　　“这几日你可以试试看练练这《千水诀》的内功心法，我自幼习得是澄阳心法，这心法至刚至柔，男子习来还行，对女子却有诸多弊端。正好你如今有千水诀在手，二者互补，对内力精进也更有益处。”

　　叶惊澜这番话说得极为认真，半点不见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沈载微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她不懂叶惊澜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快要死了，还学这千水诀做什么，难道是为了等他收回内力的时候可以一并收了？

　　而且，这人讲话的语气，对她的态度似乎也不太一样。之前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对自己好一点，那现在呢？这关心的语气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叶惊澜见她不说话，知道她一定是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他扯开嘴角，好看的狐狸眼又上扬。

　　“你就学吧，横竖学不死人。”

　　行吧。

　　他们在山中行了一两日，等终于来到平阳镇的时候，元宝兴奋地跑下马车，激动地到处乱跑。

　　“终于出来了！这山里蚊虫又多，湿气又重，我都要长蘑菇了！”

　　沈载微被他这样子逗笑，叫他仔细点小心摔了。

　　平阳镇繁华，街上人声鼎沸。沈载微走在马车旁，看来来往往的很多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她不解，望向叶惊澜。

　　叶惊澜负手走在她身边，目光扫了一遍街上的人。然后稍稍俯身，贴在沈载微耳边说话。

　　“这些人都是江湖人士。”

　　微热的湿气喷得耳根发痒，沈载微往后退开，与叶惊澜保持距离。

　　沈载微接着问：“怎么会有这么多江湖人士聚集于此？”

　　平阳镇就在沧阳派附近，沧阳派位于黄石峰，平日里沧阳派的人很少下山，因此这些江湖人士必然是其他门派的。

　　叶惊澜看刚刚沈载微后退一步的样子，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盘算了一下又继续解释。

　　“应该是武林大会要到了。”

　　“武林大会？”

　　“嗯，武林大会每五年改选一次选武林盟主，今年的武林大会在沧阳派举办，这些人应该是各大门派来参加比武的。”叶惊澜目光看向前方。

　　元宝听到对话这才仔细观察周边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个个身姿强健，果然都是习武的。

　　“上一任武林盟主不是楼大侠吗？他不来参加吗？”元宝问。

　　“他发过誓，此后再不出恶人谷的。”叶惊澜回道，“况且这种虚名假意的名头有什么好争的？”

　　叶惊澜冷笑一声，他本来就看不惯这些人，嘴上说着苍生大义，实际苦心修炼多年只为了上面那个位置。

　　镇上好几个客栈都客满了，他们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家客栈还有空房。

　　“要三间上房。”元宝和小二说。

　　“我们也要三间上房。”另一个浑厚的声音同时响起。

　　元宝瞟了对方一眼，一个彪形大汉，留着络腮胡，粗眉豹眼，看起来就不好惹。他将视线收回，安静等着。

　　“哎哟，两位大侠真是不巧了，这上房就只剩最后三间了，您两位看看……”小二赔着笑，讨好似的看着两人。

　　元宝急了，“我先来的！当然是给我们了！”

　　大汉见元宝一身湖蓝色长衣，衣着配饰无不精巧，面容又稚嫩，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哼，就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还敢和我们抢？”

　　“我管你是谁！本来就是我们先来的！”元宝气得与那人理论，奈何身形相差实在太大，被人轻轻一推，差点摔倒地上。

　　沈载微赶忙扶了他一把，看看他哪里受了伤。

　　“我当是谁，七侠门的杂碎也配在这狗叫？”叶惊澜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进来，他骂的难听，引得众人纷纷注视。

　　沈载微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一边要哄着元宝一边又喊叶惊澜不要添乱，忙的焦头烂额。

　　刚刚被骂的大汉听到这些话，顿时暴起，一掌拍在柜台上差点将其拍碎。

　　“你又是谁？胆敢这样说你爷爷！”

　　霎时间众人让开，大汉两步一跨便至叶惊澜身前，右拳直击叶惊澜面门。那拳头大如沙包，气势非常。

　　叶惊澜面不改色，拳风来得瞬间，身形还未动，便看到一把银色的剑鞘挡在自己了身前。

　　沈载微执剑而立，飒爽英姿。

　　“哼，要个女娃来帮你，真是不要脸！”

　　话音未落，便与沈载微动起手来。七侠门以拳法闻名，拳风刚强，招招直扑要害。沈载微身形灵巧，风吟剑未出鞘，左躲右闪并未使出全部实力。

　　不到半柱香，那位七侠门的大汉动作逐渐缓慢，被沈载微一脚踢中腹部，直直往后摔去。

　　“好！”四周看热闹的人纷纷鼓掌，反正来此的除了自己门派全是对手，谁胜谁败他们并不在乎。

　　“住手！”

　　门外突然传来清亮的声音，待众人看清，皆屏气凝神，低头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