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恶人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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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沈载微的笑，叶惊澜觉得胸口猛然一滞，闷闷涨涨地喘不过气来。他愣愣地与沈载微对视，喉结微动，但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
叶惊澜见沈载微一直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他的心却揪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沈载微开口，脸上的笑容不减，“挺好的。”她点了点头，脸上那种释然不似作假。
“之前总是提心吊胆的，这副康健的身子不知道何时会被收回去。如今便放心了，三个月是吗？马上要到了。”沈载微冲叶惊澜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平静，窥不见一点起伏。
原来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沈载微虽面上不显，但心里总归是难过的。还以为……还以为自己真的病好了，原来不过是黄粱一梦。
如今是梦该醒的时候了。
她抬眼看了叶惊澜一眼，自己不该恨他，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叶惊澜她现在还走不出那个破败的院子，经历不了这么多事，看不了山，见不到海……
叶惊澜对上沈载微的眼神，然后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连呼吸都忘了。
他喉咙发干，“你……”
沈载微继续说：“到时候需要我做什么吗？”
叶惊澜：“不，不用……等时机到了，我自有办法收回……”不对，自己不是想说这些话。他说出口后便懊悔不已，却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懊悔。
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计划不是吗？如今沈载微知道了也愿意配合，不是正好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吗？
为什么？
为什么胸口那种钝痛的感觉又出现了，难道是毒发？
一旁的楼青山见气氛不对，干笑了几声打破尴尬。
“这位便是沈女侠了吧，刚刚多有冒犯，在下楼青山。”他行了一礼，客气地说道。
刚刚没看清，如今一见，沈载微对此人倒是很好奇。明明是七尺男儿，身高体硕，却穿着一身亮眼的粉衣，看起来极为怪异。
“楼青山？楼大侠！”跟在沈载微身后进来的元宝听到此人的介绍，竟惊呼起来。
沈载微疑惑地看着他，显然不知道这人是谁。
“姐姐，这位可是上一任的武林盟主，‘平湖一剑’楼青山。”元宝为她介绍，又将自己从说书人那听来的故事说道：“听说他剑法极高，又心怀天下，一人一剑便能平定江湖，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最后几句话元宝说得轻，生怕对方听见。
“原来如此，”沈载微朝他点了点头，“之前载微也有冒犯之处，也请楼大侠见谅。”
“不碍事不碍事，我年长些，你叫我楼大哥就行，什么大侠不大侠的，来这恶人谷就没有这些虚名了。”楼青山摆了摆手，让几人先坐下再慢慢谈。
元宝往沈载微身后移了移，一脸害怕地看着叶惊澜。
“怎么了？”沈载微问。
元宝咽了咽口水，“他真的是大魔头叶惊澜啊？姐姐，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叶惊澜看见元宝这害怕地一直往沈载微身上靠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眼睛眯起，“哼，没错，到时候给你剥皮吃了。”
“姐姐！”元宝听完直接毛骨悚然，恨不得挂在沈载微身上。
沈载微弯了弯唇，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他吓唬你的，别怕。”
沈载微回想起之前那些传言，什么大魔头杀人不眨眼，说书人眉飞色舞说得传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装作不经意瞟了叶惊澜一眼，对方却立刻发现了她的眼神，然后她只能又将眼神收回来，盯着桌子上的水杯看。
不太像。
“哈哈哈，这位小兄弟别怕他，江湖上有些传言都是假的，惊澜没有这么可怕的。”楼青山笑了几声，拍了拍元宝的肩膀，让他安心坐下。
一时，席间再无人说话。
元宝半信半疑地看着叶惊澜，显然还未从自己居然和大魔头朝夕相处这么久的震惊中缓过来，但载微姐姐和楼大侠都在，应该出不了岔子吧。
他挠了挠头，只好没话找话，“楼大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恶人谷？江湖上你失踪的版本都传了好几个。”
楼青山低头一笑，眼角带着风霜，“来这恶人谷的自然都是恶人……”
“恶人？怎么会？你可是武林盟主，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你带领八大门派剿灭七煞教的故事我都会背了。”元宝不懂，眼里闪着天真。
楼青山只笑，并不接话。
天色已晚，楼青山留几人住下，等天亮再出发。
沈载微关上门，正准备休息，门口却突然传来声响。
那人在门口踱步，似是纠结该不该敲门。沈载微看了看门外那人的身形，沉思片刻便起身去开门。
叶惊澜站在门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叶宫主是有什么事吗？”
叶惊澜被这疏离的语气一噎，不知该如何回复。
有事吗？能有何事？
叶惊澜自见到沈载微那副样子起，就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在房里翻来覆去半天，还是起身来到她的房前。
“要不要出去走走？”叶惊澜问。
沈载微想他可能是有话要说，于是点点头，合上房门。
恶人谷本来是普通的山谷，后来被人布了机关阵法，才导致瘴气遍地，阴森可怖。
沈载微缓缓走在叶惊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身姿挺拔，气质不凡。她想起在福缘寺第一次见叶惊澜时的情景。
面容俊秀，举止轻佻。
如今看来，那并不是二人初见。她虽记不太清，但之前梦里的那个白色身影，想开便是叶惊澜了。
叶惊澜将她带至一处亭中，桌上点着微黄的蜡烛，看起来挺吓人的。
“是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沈载微开口，问的是之前叶惊澜说要收回内力的事。
叶惊澜的脸色深沉，嗓音也低，“你不生气吗？”
沈载微一愣，不知道这人居然会这么问。
她抬起头，笑了笑，“为何要气，你拿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天经地义。”
叶惊澜似是不满意这个答案，“那样你会死的。”
接着是二人长久的沉默。
“你失去的是生命，而我少的只是二十年的功力，这样你也愿意吗？”叶惊澜这话说得极为认真，不知是说给沈载微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二十年，”沈载微红唇轻启，“二十年很久的。”
她直视叶惊澜的眼神，烛火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里，随着夜风轻轻抖动。
“你知道的，我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幼时也曾羡慕沈明珠，羡慕红樱绿时，为何人人都有康健的身体，只有我没有。我出不了远门，每日都要喝药。那时我便想，如果有一日能让我拥有健康的身体，哪怕只有一日我都愿意。”
没想到梦想成真，也是一语成谶。
“如今有三个月的时间，已经比我许愿的多多了。二十年很长的，你苦心修炼的功力平白无故给了我，对你也不公平。我说过，我不从别人的口中看人。虽然……”沈载微停顿片刻，“虽然这一路上你有很多秘密，我无法全信你，但这段时间你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当你是朋友了。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高山大海，还教了我骑马。”
叶惊澜听着这番话，右手在袖袍里握拳，他低头看着沈载微，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和自己以前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善良又有主见，明明命不久矣，却担心他二十年功力不能白费，如果她能活得久一些，一定会成为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女侠。
“你知道望月宫吗？”叶惊澜转身，盯着庭外的一株野花开口。
没有等沈载微回答，他便继续说：“江湖上人人都说望月宫是邪门歪教。望月宫上一任宫主是我的父亲，他无意中救了我的母亲，然后二人准备找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定居，但天下动荡，民不聊生，于是他们就救济了一个又一个流离失所的百姓。给他们地方住，又教他们武功保护自己，或者接点活计，人一多慢慢地就成了望月宫。
他们不是武侠正统，没有显赫家世。一开始为了温饱，后来为了生计，他们没有匡扶天下振兴武林的大义，因此与江湖其他门派格格不入。”
沈载微眨了眨眼，叶惊澜这番话是想说自己并没有江湖上所传的那么坏吗？
二人在烛光下对视，不知何处起的夜风将沈载微长发吹起，额前的碎发撩得人发痒。
叶惊澜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那一瞬间，他不知为何竟想去将那惹人心痒的长发拨开。
他喉结微动，眸子如一汪深水。待夜风停止，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未抬起。
四周静得只听得到心跳。
叶惊澜转过头，轻咳了几声，“今日你与那些人交手，可有受伤？”
沈载微摇了摇头，“没什么事，”然后语气轻巧，“得亏你武功高强呢！”
叶惊澜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嗯了一声。
沈载微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便开口问：“你怎么会楼大侠认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恶人谷里？”
见她将话题扯开，叶惊澜暗自松了口气，故作轻巧地说：“他啊，痴情种一个，以后的称号可以改成‘江湖第一痴情’了。”
沈载微不解，盯着他看，等他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恶人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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