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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恶人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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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载微手中的风吟还未入鞘,她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剑法?潜龙啸月?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又与这叶惊澜有关?
叶惊澜……叶鸢……
沈载微嘴里念了念这两个名字,接着眸色一暗,心里思忖片刻,这个叶鸢果然不简单。不过显然,当下的时机不对。她来不及多想,长剑一指,眼神凌厉直直对上远处的老人。
“请各位行个方便,我们还要找人。”
沈载微的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昔日那个病弱的沈家大小姐已荡然无存,如今执剑而立的人宛若新生。
“哼!不自量力。”老人用力一跺拐杖,掀起一阵尘土。刹那间,老人飞身而起,直冲沈载微而来。
他手执一根鎏金龙头杖,在空中翻腾几周,只劈沈载微面门。沈载微左脚往后撤退一步,右手执剑一横,挡住来招。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几道陈年旧伤触目惊心。只见他周身杀气腾腾,手下没有半点留情。
沈载微刚刚与其他几人大战数百回合,体力有所不支。而此人武功远远在那几人之上,因此,数十招后沈载微便被老者逼得连连后退。
沈载微身形稍慢,旋即就被对方抓住破绽。龙头杖横空一扫,径直击中了沈载微左肩。
被击中的瞬间,沈载微只觉肩膀一震,整个手臂发麻,痛感直输心脏。随后脚步一乱,重重摔落在地。
“姐姐!”元宝在马车内看得胆战心惊,见沈载微受伤更是心急如焚,连滚带爬从马车上下来,跑到沈载微身边。
沈载微艰难起身,突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血来。
元宝跪坐在地,扶着沈载微的肩膀,看到这鲜血,几欲落泪。
沈载微还未来得及安慰,便听到有脚步声朝自己逼近。她抬眼,只见那老者一手持着龙头杖,另一手蓄力出掌。
“小心!”
沈载微来不及多想,将元宝拉在身后,奋力起身,伸出右手与其对掌。
“噗——”
接着是众人的惊呼声。
“怎么会?!”
“这女子到底是谁!怎么连‘夜游翁’都不是她对手!”
……
“夜游翁”孙之道年过六旬,二十岁初入江湖,刻苦习武;三十岁为师门报仇,一夜之间斩杀仇敌门派五十四人,至此闻名江湖。
在整个恶人谷之中,无论是资历或是内力,无人能出其右。
魏一绝从地上爬起,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载微,陷入沉思,这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在江湖上也未曾听说她的名号,却能生生接下“夜游翁”一掌,这内力或能与其匹敌。
不,甚至在“夜游翁”之上。她刚刚已经身受重伤,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将其击退,这内力是何等深厚!
孙之道嘴里涌出大口鲜血,他躺在地上,浑浊的双眼缓慢地眨了眨。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经脉在不停爆开,片刻后,他虚弱的声音响起。
“澄阳心法……叶……惊澜……”说完,头一偏,昏死过去。
众人见孙之道落败,不敢再轻敌。
“你,你究竟是何人?”魏一绝声音颤抖,眼神里全是恐惧。
沈载微缓了过来,这种感觉又来了。自从她醒来病愈,她身上就接二连三发生怪事。明明还是自己的身体,却总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潜藏其中。
她之前曾庆幸感激,这陌生的力量将她从孱弱的身躯里拉扯出来,给了她新生的希望。
而此时此刻,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力量有多强大,强大到令她胆寒。
“你不仅是望月宫的人,这澄阳心法是叶惊澜独有,世上再无第二人习得,你……你……”
魏一绝的话还在继续,但是沈载微却听不下去。她用风吟借力,撑着身子站起来。
她衣角占了鲜血,发丝凌乱,抬眼看向众人,如罗刹归来。
“姐姐,你没事吧。”元宝焦急的声音,唤回了沈载微的神智,她朝元宝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别怕。”
随后,她将眼神转向众“恶人”,平静地开口:“现在,能告诉我该去哪里寻人了吧?”
……
“我都这样了,楼大侠你居然还能一眼认出我来?”叶惊澜坐在石凳上,漫不经心地问边上的人。
“哼,我闻到味就知道是你,根本不用看。”粉衣转过身来,浓眉俊眼,嘴角不屑地上扬,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你真以为自己的易容术有多好呢?”
“还行吧,当初某人不是被我骗得团团转么。”叶惊澜说完起身,自顾自走到一旁的贵妃榻上,选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了下来。
“我之前还以为你真的死了,”粉衣男子开口,“差点……”
叶惊澜:“差点为我哭断肠?”
“差点大摆三天流水席,庆祝武林之中少了你这祸害。”
“你如今已经不是武林盟主了,还管什么武林祸害?”
两人一来一回,显然十分相熟。
“说说吧,怎么回事?”
叶惊澜仍旧躺着,只是眼中的笑意渐退,慢慢涌上寒气。
“那日我与温庭洲大战,本来就说好只是私下比武,点到为止,不料最后却来了数十个门派的人围观。他虽功力有所精进,但数百回合后,我明显已占上风,只是‘潜龙啸月’最后一招还未使出,我便感觉胸口剧痛,经脉逆转,血气上行,于是被他找出破绽,击中要害……”
“是中毒?你怀疑谁?温庭洲?”楼青山眉头紧锁,一连抛出几个问题。
叶惊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虽看不惯他老是端着正人君子的样子,但与他交手这么些年,他确实不像是会用这些下作手段的人。”接着话锋一转,“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有可能是他,反正我最讨厌正道人士了。”
楼青山轻笑,“也有可能,这温庭洲可因此一战名声大噪,外面都传他是下一任武林盟主呢。而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
叶惊澜不在乎地伸了伸懒腰,“说我玉树临风,武功盖世?”
“说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叶惊澜不屑地嗤笑一声,望月宫成立不过数十年,之前他父亲在时,避世不出,望月宫岌岌无名。轮到他时,却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
叶惊澜自小我行我素,不拘管教,凡事从心,因而行事乖张,在江湖上落得了个“魔头”的骂名。
他自己是不在意的,魔头不魔头又有什么关系,听起来还威风得很。
“那中毒之后呢?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楼青山沏了杯茶给他递过去。
叶惊澜伸手接了,抿了一口,“这毒说来奇怪,只有在我调用内力时便如焚骨噬心……”
楼青山眼神一暗,仔细思量。
“幸好我有望月宫独门绝技,‘斗转星移’。”
回想那日,叶惊澜误打误撞摔在了福缘寺前,被小僧弥抬进寺里医治,恰好碰上了来祈福的沈载微。
他在远处看到沈载微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已然是活不长的样子,于是便用“斗转星移”将自己的内力转去沈载微体内,一来可以缓解中毒之症,二来等解毒之后再将内力转移回来也算方便。
“所以你们这一路就是去解毒?”楼青山问。
叶惊澜点头,“先去沧阳派药仙谷,找神医解毒。”
楼青山揶揄,“神医岂会随随便便出山救人。”
叶惊澜答:“本来是想派人去将他捉了,逼迫他为我解毒,没想到那日碰上的女子是沧阳派掌门外孙,如此行个方便或许也能成功呢?”
“那你运气可真是好,偏偏让你得了这怪毒,若是没有这独门绝技,那你现在就是一条死虫了。”
叶惊澜不以为然,仰头喝完杯中的茶水。
楼青山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出声:“那位女子可知情?”
叶惊澜摇头。
“那之后呢,你解毒收回内力之后,那女子又当如何?”楼青山问的直接,叶惊澜表情却难看起来。
他喃喃道:“收回内力,那自然一切回归原位……”
楼青山:“那她岂不是……”
没几日好活。
叶惊澜自然明白,他眼神放空,声音嗫嚅,不知是说给楼青山听,还是说给它自己。
“本来就该如此的,她本就活不过三月,我将内力给她救了她的命。她身子弱,连远处都不曾去过,若不是我,她如何能走出来呢?每个人的命是定好的,说三个月便只有三个月……”
说到后来,叶惊澜的声音已经低得听不见了。他手指摩挲着衣摆,脑子里却浮现起沈载微往日的样子。
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看着桃花酥流口水,以玉笛作剑学着他画的剑法,被人诬陷却不胆怯,意气风发,在夕阳下策马奔腾……还有刚刚,自己被带走时,急切的模样……
叶惊澜手抚上额头,一闭眼全是沈载微的模样。
“惊澜……”楼青山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位女子……”
楼青山将眼神看向门口,叶惊澜随着他的方向望去,脑子里仿佛雷霆乍响,一片空白。
他着急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却又停下。
沈载微站在门口,嘴边还留着干涸的血迹,衣裙的下摆也脏了,她直勾勾盯着叶惊澜看,片刻后却释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