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5、异常五

　　疣猪伯爵进食的速度很快，粗糙的皮肤上满是亮晶晶的油汗，那双短手上沾满了鹿肉的油渍，还攥着一根鹿腿骨不停地啃食着，恨不得连整根骨头都吞下肚子。

　　鹿头人拍了拍手，乔盼正对面的那扇门就开了，高举着巨大餐盘的队伍鱼贯而入。

　　“唔唔……呼呼……”

　　疣猪伯爵嘴里发出一些猪哼哼。

　　它看见了新的食物，眼睛顿时大放光芒，扔掉了手上的鹿腿，拖着臃肿庞大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些佳肴奔去，每移动一步，都一阵地动山摇。

　　原本的队伍还算是井然有序，可是随着疣猪的横冲直撞，端菜的动物都端不稳了，哪怕努力维持平衡，也还是摔倒在了地上，连带着餐盘上珍稀的肉食都洒在了地上。

　　但是疣猪并不嫌弃，伏在地上就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

　　炖肉汤还烫着，直接洒了出来，差点浇到了乔盼身上，幸好乔盼躲得快。眼见鹿头人转身又要离开，乔盼随地举起一个餐盘，趁机混进送餐的队伍当中。

　　地毯不知浸了多少油脂，变得油腻腻的，乔盼没站稳，一个打滑撞在了前面那只动物的背上，把那人餐盘里的肉食撞掉下来一块。

　　这帮送餐的人都是耳聋眼瞎的，被撞到了也不会生气，只是麻木地继续前行着。

　　乔盼拿着的是个空盘子，正想弯腰下去把那块肉放到自己盘子上装装样子，可是没想到，乔盼刚一碰，那块令人垂涎欲滴的肉块却迅速腐烂，尸水染了乔盼一手。

　　乔盼一激灵，直接把那东西丢掉了。

　　烂肉的味道在香气四溢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只见那肥头大耳的疣猪进食的动作瞬间停止，畸形的鼻子不断地在嗅着些什么。

　　乔盼心中暗叫一声遭了，还没来得及躲，疣猪的硕大脑袋便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地朝乔盼的方向看了过来。

　　“！”

　　乔盼还在四处找着遮挡物，疣猪的小眼睛不断搜寻着，却定定地锁定了乔盼的身影。

　　「找到了」

　　随即疣猪伯爵的整个身体也跟着转了过来，明明身躯臃肿庞大，但是动作却没有一点儿滞缓。他四肢着地，飞快地朝乔盼奔袭而来，巨口中塞满了食物，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吼唔——”

　　这声音饱含威胁意味，疣猪冲着乔盼大张着嘴咆哮着，巨大的音浪甚至震碎了旁边的水晶杯。乔盼用餐盘作阻挡，那声音尖锐异常，直往乔盼脑袋里钻，震得他耳朵嗡嗡的。

　　「欠债、欠债了——」

　　音浪的余震中，乔盼努力睁开眼睛，直面眼前的血盆大口。疣猪嘴里被嚼烂的肉仿佛还有生机，像虫子一样慢慢蠕动着。而疣猪的嘶吼挣扎着，慢慢凝练出能被大脑所理解的字句，直直地扎紧乔盼的脑子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句话断重复着，扰得乔盼脑袋都要爆炸了。

　　「还钱！还钱！」

　　突然，一切都停止了，乔盼从这难熬的音浪中缓了过来，只见疣猪呆滞地顿在原地。

　　正当乔盼疑惑的时候，他顺着疣猪目光的落点，看见了自己背后餐盘上的那只绿孔雀。

　　孔雀全身的肉都已经被做成了美味的菜肴，可是头还完整地留在那里，绿色的羽毛跟头顶的冠羽都还留着，孔雀的眼睛还一眨一眨的，身体散发着美味的肉香，有意无意地勾引了疣猪的口舌。

　　疣猪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它的目光在乔盼跟孔雀之间来回转动着，被打扰进食的暴怒与一种更加深邃的贪婪交织着，最终对肉食的渴望和贪婪压倒了怒火，疣猪脚步虚浮地撞了过来，一把抓起餐盘上的孔雀就整只往嘴里塞。

　　趁着疣猪贪婪吞食之际，乔盼赶紧往出口跑去。

　　人刚一出去，乔盼就猛地关上了门，连同有关疣猪的一切都被关在了身后。

　　“呼——”乔盼长舒一口气。

　　真是要被吓死了。

　　等那股挥之不去的肉香散去，乔盼瞬间感觉大脑清醒了不少。

　　“我下工了，接下来就都交给你了。”

　　乔盼听见了鹿头人的声音。

　　他悄悄顺着声源找去，躲在角落里看见鹿头人正跟另外的牛脑袋说着话。

　　鹿头人摘下了自己的白手套，跟牛脑袋交代着：“伯爵吃完之后，你带人去收拾就行了。我去换衣服了。”

　　接着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深处。

　　乔盼想跟上，可是那个牛脑袋不知在捣鼓着什么，迟迟不走。

　　等那个牛脑袋终于走了之后，乔盼才从角落里出来。

　　跟前面的用餐区域相比，这里冷清得可怕。又脏又臭的，墙壁上全是污垢，用完的厨具丢在了一边也没人收拾，还爬上了一些小蜘蛛。

　　【往前走，口舌在前面左拐尽头的那个房间】

　　系统的地图此刻就派上了用场。

　　这里房间很多，又几乎长得一样，稍微拐几个弯就容易迷路。

　　“咯吱咯吱……”

　　路过一个被打开的房间时，乔盼听见里面有动静。

　　他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往里面看去。

　　房间还开着灯，里面的景象被乔盼看清了个彻底。

　　只见房间的地上蹲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背对着他，正撕咬着手上的东西，身上沾满了鲜血，地上落满了骨头和肉的碎屑。那黑影身材纤细，穿着繁琐的裙子，野猫的头套放在一边，露出人类女性的脑袋，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腿骨。

　　牙齿摩擦骨头的声音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乔盼打了个寒颤。

　　“你看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毫无声息地搭在了乔盼的肩膀上，乔盼猛地一惊，转头看去，正对上一个戴着鸽子头套的男人。

　　鸽子绅士的声音很温和，但是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并不友善的信息。

　　【别出声】

　　系统提醒道。

　　乔盼不言不语不动。

　　“你是新来的？”鸽子绅士继续问，他歪着脑袋把乔盼从头打量到尾，视线像针一样。

　　“算了，不重要。”

　　鸽子绅士靠近乔盼，低声道：“不准把小猫的事情说出去，快滚。”

　　乔盼低着脑袋，没有作声，低眉顺眼地离开。

　　再往里看的时候，那名带着野猫头套的女士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一根被啃完的腿骨。肉屑和骨屑上面还印上几个赤足的脚印，宛若凶杀现场。

　　应该是猪的腿骨，乔盼目测推断着。

　　乔盼哪怕没有转身都能察觉到鸽子绅士的灼热视线，他按照鸽子绅士的要求赶紧离开。越是往前走，周围的蜘蛛网就越多，上面还时不时伏着几只鲜艳的蜘蛛。

　　察觉到乔盼的靠近，那些蜘蛛颇通人性地睁开了八只血红的眼睛，随着乔盼的前进而变换着身体的角度，一些还垂了根丝下来，落到了地面，跟上了乔盼的脚步。

　　怎么会有这么多蜘蛛。乔盼腹诽着。

　　他直接转换了方向，开始在走廊上奔跑，墙壁上的火都熄灭了，乔盼摸到了一扇小门，一扭把手，竟然是能打开了的，乔盼欣喜，人一进去就立马把门反锁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些蜘蛛在门上爬着，想要跟进来，却始终不得其法。

　　等外面渐渐没了动静，乔盼这才有空打量起自己躲进来的房间。

　　他摘下兔子头套，地面软软的，乔盼还以为是铺了地毯，点了桌上的蜡烛一看，才发现是厚厚的一层蜘蛛丝，上面还沾了不少落叶屑。

　　房间各处还摆了不少箱子架子，可都被蜘蛛网盖了一层又一层，还粘着少量吃剩的小虫残壳。

　　他拿着蜡烛走近那一排排的柜子，拂去顶部垂下来的蜘蛛丝。幸好这周围有个灯罩，不然火苗窜上了蛛丝，整个房间都要被烧了个干净。

　　玻璃橱窗染上了灰尘，朦朦胧胧的，乔盼靠近了看，才发现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是一些棉花做的娃娃。

　　那些娃娃穿着人类的衣服，却都顶着动物的脑袋。

　　橱柜的锁已经生锈了，乔盼轻而易举就打开了。明明外面看起来那么脏，里面的棉花娃娃却是个顶个的干净，说是主人日日打扫都有人相信。

　　乔盼拿起其中一只顶着兔子头的布偶娃娃，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动物头套是可以摘下来的，他把动物头套摘下来，露出可爱的人类脑袋。

　　可很奇怪的是，另一些放在底层的娃娃，摘下动物头套后，脖子上却是空空如也，乔盼四下找了找，也没有看见多余的脑袋。

　　“哐哐哐！”

　　房门被撞击着，声音越来越急促。

　　乔盼被下了一条，赶紧在房间内找能藏人的地方，他四下打量着，盯上了最后面的那个衣柜，衣柜又大又宽，很适合躲藏。乔盼一吹灭蜡烛，就过去猛地拉开了柜门。

　　“别开——”

　　等看清衣柜里的景象，乔盼顿时瞪大了眼睛：“你——”

　　只见衣柜中早就藏了个穿着灰蓝帽兜外套的年轻人，他头上没有那些夸张至极的动物头套，是个正常人，这人美貌凌厉，双眼却生得柔和，看着有些狼狈。

　　乔盼实在没有料到这时候还能碰到人类。

　　对方在黑暗中不知藏了多久，也是跟乔盼一样吓了一大跳，似乎是见乔盼头上也没有那些动物头套，所以也跟着放下心来。

　　“哐哐哐！”

　　撞门声愈演愈烈。

　　年轻人的反应要比乔盼快上一节，见乔盼愣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直接一把将乔盼拉进了衣柜。

　　“先进来再说！”

　　而就在衣柜关好的一瞬，承担着重责的门也终于负担不了了，终于被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