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6、异常六

　　门外的那东西横冲直撞地进来了，房间里的杂物被一通翻找，噼里啪啦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当中，动静极大。

　　“……”

　　乔盼憋着动静，视线落在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这张脸很年轻，许是刚经历一场奔波，额角还有薄薄的一层汗，似乎是被乔盼看得有些害羞了，僵着脖子还是转了头。

　　这衣柜藏一个人还好，藏两个人就过于拥挤了。年轻人就算是想跟乔盼拉开距离，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也做不到，乔盼是后来者，只能窝在年轻人的怀里，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生怕被外面那东西发觉。

　　两人挨得极近，连呼吸都交融着。安静的空间距离中，连两人的心跳声都变得嘈杂起来。

　　可是外面那东西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的，就是不走，乔盼支撑得手都酸了。他干脆让自己舒服些，在年轻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安心地靠了过去。

　　从衣柜的缝隙中，乔盼隐隐可以看见有个黑影在外面移动。

　　衣柜里的衣服不知多久没打扫了，全都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灰尘的霉味，冲得乔盼鼻头痒痒，可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动静，于是把脑袋埋进了年轻人的衣服里。

　　外面乒乒乓乓响了好一阵，没找到人，那东西只能悻悻而去。

　　没了动静，乔盼便从人家怀里钻出来了，正想开门出去，就被年轻人一把拉住。

　　“再等一下。”年轻人压低声音说。

　　果不其然，那东西去而复返，又在房间里晃荡了几圈，终于相信这里没人，真正离开了。

　　乔盼跟年轻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从柜子里出来，大概是因为在狭窄的空间挤久了，乔盼的四肢都有些发麻，一出来就开始活动活动手臂，眼睛不看对方，心里思忖着对方的身份。

　　乔盼无意间一瞥，正好就跟年轻人探究的目光对上了。双方都在打量着对方，于是乔盼先声夺人，双手抱胸，用一副老到不行的口吻质问道：

　　“你这年轻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种地方瞎逛些什么！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乔盼学之前山羊的口吻学得有模有样的，直接就把年轻人逗笑了：“我叫宋楚真，是伯爵府邸的后厨帮工，在这里赚钱还债的，你是谁？是新来的帮工吗？兔子头套是马管家发给你的？”

　　“那我也是——”乔盼自信回击，但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之后，立马诚实地蔫儿了下来，“哦，我不是……”

　　宋楚真顿时敛了笑容。

　　乔盼反问道：“怎么了？不是就不可以出现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周围地动山摇，整座城堡像是地震了一样，天花板簌簌地落下灰尘，尖利的嘶吼猪叫隔着厚厚的墙壁都能穿透过来，乔盼和宋楚真都是一惊。

　　宋楚真率先反应过来，赶紧把乔盼往外面推：“你不是这里的人，不能来这里，快回你的地方去！”

　　“我、我——”乔盼没料到这个反应，立马叫道，“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那些动静越来越大，乔盼想大概是那只疣猪伯爵终于吃完了美味的孔雀，想起他这道点心小菜来了。宋楚真改推为拉：“伯爵好像发现你了，快跟我走！”

　　宋楚真拉着乔盼，在走廊上狂奔着，之前看见的蜘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蜘蛛网都掉下来不少。乔盼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些什么，只能顺从宋楚真的行动。

　　“你有签下自己的名字吗？”逃跑间隙，宋楚真雷厉风行地问了一句。

　　“什么？”乔盼一头雾水。

　　“没有就来得及。”宋楚真喃喃一句。

　　宋楚真面容白净，身上的衣服也是宽松休闲的款式，从头到尾看起来就像是个误入这里的学生。但是他长得很高，面容上有一股不符合外貌的老练气质。

　　“你住在哪里？”宋楚真问，“我送你回去。”

　　不知是不是乔盼的错觉，他感觉走廊开始变得狭窄了，如同有生命一般挤压着他们的逃跑空间，踏在地砖上的脚步也感觉到了湿软。

　　“槐花街小区三号楼406室。”

　　“最近一段时间，主人在举办宴会。偶尔就是会出现你这样的情况，会有别的世界的人跟过来，误入主人的宴会。”宋楚真说，他回头关照着乔盼，“你是在害怕吗？”

　　“嗯。”乔盼瑟缩了一下，“有一点。”

　　“别担心，宴会结束之前把回去就可以了。不要让主人们发现你！”

　　没跑几步，前面就堵着举杯高歌的宾客，宴会正酣，一些淑女绅士受不了酒意，直接趴在了走廊的地毯上呼呼大睡。

　　它们姿态各异，古怪可笑，宋楚真脚步一定，扭头跑上另一条路：“走这边！”

　　越是往前走，那股熏人的臭味就越发浓郁，乔盼捂住了鼻子往前，总觉得这周围的装饰很眼熟，直到看见了中央那长长的餐桌，才想起来，这是刚才疣猪伯爵进食的餐厅。

　　餐桌上的烛光也都熄灭了，只是凌乱的场景还完全没有收拾。那桌上的餐盘都大得可怕，刚才琳琅满目地堆满各种佳肴，此刻却只剩下了些残羹冷炙。

　　“伯爵吃完了，不在这里，我们从这里过。”宋楚真的声音显得冷静至极。

　　剩下的肉汤中还滚着几块完整的鹿肉，刚才乔盼在门口闻到的肉香味就来源于此。

　　明明不论哪种食物，总是滚烫的时候香味最浓，可这冷透的肉汤却弥漫着醇厚的浓香。

　　乔盼也是好奇，直接拿手指点了点肉汤，放在嘴里尝了尝。闻着那么香的肉汤，吃起来却是苦得不行。刚碰到舌尖，乔盼的脸就顿时皱成了一团：“呸呸呸！”

　　宋楚真一回头，就看见这一幕。

　　“你不是这里的人，不要吃这里的东西。”

　　宋楚真提醒着。

　　明明刚刚才来过这里，可是一等蜡烛熄灭，眼前剩菜剩饭却像是堆积了一个多星期了一般，腐烂的，流脓的，脏污的，可即便如此，依旧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味。

　　用过的盘子餐具堆积着，甚至有蜘蛛在上面结网。

　　角落里放着红木的平架子，上面摆放着老式的电话机，只是看那大小不像是疣猪伯爵能用的。太小了，疣猪伯爵的体型比之正常人大上两倍，电话机的大小却是按照正常人的体型制造的。

　　见乔盼被那边的复古电话机吸引去了目光，宋楚真解释道：“像我这样为城堡工作的帮工，是没办法离开城堡的，想念家人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机器。”

　　“不过，很贵就是了。”

　　宋楚真说着，猛地推开一扇大门，里面漆黑一片，窗户都没有关好，湿冷的风吹进来，寒气贴得乔盼一阵哆嗦，宋楚真把乔盼推到面前：“你走前面，只有你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乔盼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摸黑往前。

　　“你的家人呢？”乔盼随口问了一句。

　　他感觉脚底黏黏的，有什么液体干涸在地上的痕迹。借着不多的反光，乔盼低头一看，地面上是一道道被拖拽出来的血迹，活像个凶杀现场。

　　越是往前，血迹就越多，甚至墙壁还溅上了内脏的残屑。

　　“我没有家人。”

　　过了很久，宋楚真才回复道。

　　沿着血迹的尽头，乔盼终于看见了那只死去的动物。是一只倒在血泊里的麋鹿，它身上的肉已经被搜刮干净了，剩下完整的皮包裹着骨头，看起来瘦巴巴的。

　　最灵动的脑袋被完整割下来，摆在了一边，眼睛里还保有生前的光泽。

　　“去拿它的角。”宋楚真说，“拿一点点就可以了。”

　　动物死去的眼睛在黑暗当中很是吓人，乔盼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餐厅那边传来剧烈声响。

　　“来不及了，快点！”宋楚真推了乔盼一把。

　　乔盼过去，抽出麋鹿腹部致死的刀，抓着鹿角就割下来那么一片。角片刚拿到手，乔盼就被宋楚真扯了下来，随后往另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越过拐角的一瞬，乔盼瞥见后面的大门被直接撞烂了，肉山似的身体撞了进来。

　　“别往后看了。”宋楚真温声提醒着，“你的路在前面。”

　　“哦。”乔盼乖巧应道。

　　宋楚真带着乔盼来到一处墙角，他用力一掰，露出一个类似家庭电闸门般的小口。

　　“就是这里！”

　　乔盼蹲下来往里看去，大概是因为许久不用了，里面满是蜘蛛网和灰尘。

　　“你拿好角片爬进去，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宋楚真说。

　　这个洞口对于身材纤细一些的女人还有年幼的孩子来说可能刚好，但是对于乔盼这么一个高挑的成年男人来说，要从这里爬过去，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可能是看出了乔盼的犹豫，宋楚真接着宽慰道：“只是洞口狭窄些，后面就宽了。别怕，我会在你背后保护你的。”

　　乔盼按下心中的疑虑，俯身硬着头皮往里爬去了。果真如宋楚真所说的那样，没爬多久多久周围就宽阔起来，不一会儿，面前豁然开朗。

　　浑浊的腐烂气味瞬间褪去，清新而凉爽的风拂面而来，弥漫在槐花街小区里的迷雾已经散去。

　　乔盼松了一大口气，他又是跑又是爬的，这么长时间，体力早就耗尽了，好不容易出来了，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终于是活过来了。

　　“这里是？”

　　乔盼看着最近一个房间上明晃晃地挂着“2-512”的牌子，眉头一皱。

　　怎么会在二号楼？

　　不过也没差了。

　　“那个宋楚真。”乔盼回想着，“人挺不错的。”

　　系统此时突然发出疑惑的声响。

　　“怎么了？你干嘛！”乔盼以为系统又要说教，语气都变凶了。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乔盼奇怪道。

　　【他，是我的口舌】

　　宋楚真和麋鹿先生，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