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3、异常三

　　端着餐盘的人受到铁锁链的束缚，不可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决定停止还是前进。队伍停下来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里的动静，把领头的鹿头人都惊动了。

　　办公室里是不安全了，趁着鹿头人还没过来，几人便打算赶紧换躲藏的地方，可是门口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女鬼堵着，几人走也不是呆也不是。

　　不知为何，刚才还安分至极的绷带男突然就发了狂，他一个被绳子绑着的人，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大力，把压制着他的葛红岩都踹开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来不及了、要来不及了……他、他要过来了，啊啊啊啊——”

　　绷带男惨叫着冲进了迷雾当中，再不见踪迹。

　　乔盼他们想拦都拦不住。

　　一旁独自啜泣的女孩突然停了哭声，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就着原本蜷缩哭泣的脆弱姿态，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猝不及防地朝最近的葛萍萍扑过去。

　　葛萍萍还没从绷带男的事情中缓过神，就看见小女鬼冲自己扑来，骇得肝胆俱裂，根本来不及躲开，就被小女鬼一把搂住了腰。

　　“啊啊啊！”葛萍萍受不了了，被吓得大叫。

　　看葛萍萍叫出了声，女孩就跟恶作剧成功了一般，松开了牙，随后缓缓抬头，咧开嘴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她的脸浮肿苍白，大半腐烂，眼眶处是两个窟窿，里面隐隐有蛆虫爬动。

　　“萍萍！”葛红岩也急了。

　　他赶紧想过去帮忙，抓住小女鬼的肩膀就要把这东西从自己妹妹身上扯开，可是女鬼的肩膀已经烂了，葛红岩稍微一用力，就只弄了满手的血水。

　　周围一片兵荒马乱。

　　而外面的迷雾之中，前来查看情况的鹿头人逐渐显现身形。

　　没有半分犹豫，乔盼也跑上去帮忙，去扯小女鬼的手臂。小女鬼却在此时转过来头，用她那张腐烂的脸，对着乔盼“嘻嘻嘻”地笑了。

　　顿时，她松开了葛萍萍，转而朝乔盼扑来，两只鬼手钳子一般勒住乔盼的皮肉。

　　“啊，好、好香啊……”鬼女孩大着舌头，说话含糊不清的。她的头发像杂草一样枯败，先是依恋般地在乔盼怀里蹭着，皮肉组织夹杂着黄水全都蹭到了乔盼的衣服上，女孩却浑然不觉。

　　她身形小，力气却极大，乔盼感觉自己的腰都要被她勒断了。

　　女孩仰着脑袋，慢慢张大嘴巴，从她的口舌之间，竟然慢慢爬出来一只漆黑的蜘蛛。蜘蛛离了体，女孩那张浮肿的烂脸也渐渐呆滞，随后松了力道，像是破布娃娃似地倒在了地上。

　　蜘蛛落在地上，细丝似的几条脚交错着，动作却极快。几人害怕这东西，一见它靠近，全都吓得跳了起来，那蜘蛛却跟煤炭滚过似的，溜到墙缝里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乔盼稍微缓了口气，葛萍萍紧张地往窗外看去，那一支诡异的送餐队伍仍旧伫立在迷雾当中，纹丝不动。

　　而鹿头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帷幔似的雾中，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躲起来躲起来！”

　　三人连忙找躲藏的地方，出去是出不去了，这个距离，一出门就会被看见。办公室到处都杂乱无比，躲在这里一时之间想要把人找出来也是要废一番功夫的。

　　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秒，鹿头人的影子就出现在了门口。

　　一股毛骨悚然的气氛蔓延开来。

　　藏身的地方很是狭窄，到处都是灰尘，而这些灰尘又跟着刚才那阵急促的脚步飞扬了起来，很是呛人。乔盼克制着咳嗽的欲望，捂住口鼻缩着身子，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近在咫尺，乔盼忍不住露出一只眼睛去看，他现在终于看清了对方真正的样子。

　　最先看见的是门口那对巨大的鹿角，可怕中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美感。他西装革履，宽肩窄腰，一副温文尔雅的打扮，但是那颗巨大的鹿头却又有着不符合食草动物的狰狞。

　　【没错，就是他】

　　系统笃定道。

　　五官上产生了多余的精神意识体，这才是导致系统身体崩溃的关键。这些精神体是派生物，所以十分脆弱，所以只能寄生在其他的生命体之上，与原主融为一体。

　　背景、身世、记忆、情感等等，它们从部件蜕变为整体。

　　只有抹杀掉这些多余的意识，才能成功回收五官。

　　【口舌擅于说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真是离奇。乔盼心想。

　　好好的身体竟然还能分开玩叛变了。

　　【身为系统，为避免自身在工作进程中被异常同化侵蚀，因此必须严格约束自身，克制欲望，而欲望与五感相通，因此工作时，系统们会封闭五官，以精神体的形式进行任务】

　　“结果你的五官就自己离家出走了呗。”乔盼还有闲心跟系统打趣着，“话说你们干系统的是不是都这样啊？工作着工作着，身体跟人跑了？”

　　【……不，就我一个】

　　乔盼被他气笑了。

　　鹿头人扫视着办公室中的一切，最终落在了刚才小女鬼蹲着的地方，随后弯下了腰。乔盼的视线被前沿的杂物挡着，有些地方看不清。等到鹿头人重新直起腰来，乔盼才终于看清，刚才的女孩变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布偶娃娃，被鹿头人捏在手中。

　　可是缝着这只娃娃的针脚很是粗糙，尤其是脑袋和身体的连接处，并没有被缝好，以至于她的脑袋摇摇晃晃的，突然“咕咚”一声，就直接掉在了地上。

　　鹿头人没有要捡的意思，直接手一松，玩偶的身体也落到地上。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静到这么一点动静都显得十分突兀。鹿头人没有要继续探查的意思，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似乎是来不及了，于是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跟上来。”鹿头人丢下这一句，也不知在跟谁说话，身影就渐渐消失在了乔盼的视线当中。

　　留在原地的布偶娃娃突然抖动起来，慢慢地往前立了起来。

　　似乎是不习惯棉花这么柔软的身体，她动作起来一折一折的，踉跄了几下才勉强站稳，接着抱住自己露出棉花内芯的脑袋，赶紧跟了上去。

　　那支奇怪的送餐队伍开始前进了。

　　一切好像都恢复了平静。

　　三人皆是松了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吓死我了。”葛萍萍心有余悸，她用余光瞥见了乔盼小腹上的污渍，关切地问，“你还好吗，先生，我这里有点纸巾……”

　　“嗯，我没事。”乔盼不着痕迹地避开她友善的手。

　　倒不是乔盼多龟毛，容不得别人碰他。

　　实在是他身上怪事多，从前也有对他表露友善的人，可是相处没多久，那些人就变了，跟今天那个绷带男一样，对他喊打喊杀的。

　　乔盼的体质容易影响周围的人，所以平日里他还是少跟人接触比较好。他当然能感受到这对兄妹的善意，因此才更要离他们远一些。

　　外面那些送餐的动物脑袋队伍中，跟在最后头的，是一个顶着山羊脑袋的人。那只山羊没有举着餐盘，脖子上也没有拴着铁锁链，像是收尾的仆从。

　　众人的一颗心还没有放回肚子里，却见那山羊停住了脚步，突然猛地转过头来。

　　山羊头像是为了安抚众人一般，将脑袋上的头套摘下一半，露出半张人脸。

　　是人！

　　借由迷雾的遮掩，山羊头观察了一下前方的队伍，确定已经过了拐角，鹿头人看不见这里的情况，这才小跑着到办公室里来。山羊头套下的脸浮出水面，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脸，还带着一圈的胡子渣。

　　“你们这几个小孩，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外面瞎逛什么？！”山羊头瞪眼骂道，“不知道这里很危险的吗？！”

　　不待几人反驳，山羊头像是赶鸡仔似地骂着：“赶紧上楼！住在哪儿就回哪个房间去，门锁上，外面无论出了什么动静儿都不要开门，听到了没有！”

　　“我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作何反应。

　　要相信他吗？

　　“别我们我们的了。”

　　山羊着急着，推人的时候时不时探头往外看着，确定没有引起外面的注意，才又是骂又是提醒地接着道，“也得亏是你们运气好！现在正好是雾最浓的时候，鹿管家没见着你们的影子。待会儿他送完东西这队人还要回来的！到时候雾散了能往哪儿躲！赶紧上楼去躲着！”

　　山羊把人一个个推到楼上去，碰上乔盼的时候，不知为何，手就跟怕针扎似的，没敢往乔盼身上放。乔盼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它，它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兄妹俩今晚被吓得不轻，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往楼上跑。跑了一会儿想起乔盼来了，站在楼梯中间，葛萍萍赶紧冲乔盼招呼着：“乔盼，快上来！”

　　山羊安顿好几人，就赶忙回到队伍里去了。它前面的人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他许是已经装了很久了，已经熟能生巧了，立在后面就跟雕塑一样，完全看不出是个活人。

　　而乔盼仍旧呆在原地，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但嘴上还是回应着葛萍萍：“嗯！马上！”

　　【口舌刚才看见你了】

　　“是吗？”乔盼没什么意外的样子。

　　系统能感应到五官的存在，那么反过来五官对系统这个本体也会有所察觉。

　　乔盼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送餐队伍。

　　【跟上他们】

　　等到拐角兄妹俩看不见他的时候，他才开始行动，转身朝雾中走去。

　　“系统，你之前说五官回收的方式很特殊，得等到时机成熟才能告诉我，那你口中的这个‘时机成熟’是多久啊？现在到了吗？”

　　乔盼跟在那支队伍后面，一路上借助树干、灯柱或者墙壁作为掩护。

　　【……没多久】

　　寂静又黑暗的恐怖氛围，很容易给人造成心理压力，系统语焉不详的态度很是可疑，只是乔盼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队雾中送餐的队伍身上，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乔盼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系统搭着话：“没多久是多久啊？”

　　系统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词，乔盼听完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