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2、异常二

　　“滴，滴。”

　　头顶的水管正在漏水，天花板上的墙皮都被水泅湿了，不知哪儿出现的缝隙正在慢慢往这边渗水，随着渗水的速度越来越快，顶部也慢慢黑起来。

　　跟系统插科打诨的间隙，乔盼慢慢发现有些不对劲，抬头往天花板上看去，只见上面黑色的水渍逐渐清晰，慢慢浮现出一张人脸的图案。

　　【异常出现了】

　　苹果脸的女生从屋里拿着手机出来：“我打了好几次，到处都没有信号，打不出去。”

　　红头发的男人皱了眉头：“怎么会这样？这附近不就建了个基站吗，之前信号都挺好的啊。”

　　乔盼往外面看去，似是无意间感慨一句：“今天的雾好大啊。”

　　漆黑的夜被浑浊的雾笼罩着，这雾气来得悄无声息，却铺天盖地的。

　　“不会是雾天的关系吧。”

　　楼下唯一亮着的灯光也被雾气吞噬成一颗昏黄的茧，远处楼房的轮廓、槐树的枝叶都被这灰暗的雾遮了个彻底，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乔盼摸着护栏，只摸到了一手的红锈。周围的建筑都在飞速地发生变化，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几十年的时间，但旁边的兄妹俩却对此浑然不觉。

　　【已经蔓延过来了，小心】

　　诸多世界犹如一台台无时无刻运转着的机器，人、事、物都是构成世界的活动部件。这些数量庞大、种类繁多的部件每时每刻都在磨合运转。

　　大部分时间当然都是正常运转，但偶尔，也会陷入异常状态，出现一些异常事件。小如植株花朵异常增生的缀化现象，大如规则扭曲崩塌的空间异常。

　　异常空间当中秩序坍塌、事物紊乱，还会诞生规则之外的生命体。

　　如果没有外力加以干涉剜除，异常就会如同肿瘤一般越长越大，甚至还会影响其他世界。系统便是专司此等事件的功能存在，只是如今系统力量残缺，对于这种高难度任务实在是有心无力。

　　能避则避吧。

　　槐花街小区没有物业，一楼的空房间原来是腾给产权所在的房管所作办公区域的，一直是由小区居民在管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没人管了，一楼的房间也就空了出来。里面还放了办公桌、文件、座机电话什么的，没人打理，都是散乱一片，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用。

　　他们开了灯，办公室虽然没用了，但还是通了电。女生找到了座机，但是后面的几根线都被拔掉了，座机本身不知还有没有用。

　　手机电话打不出去，苹果脸的女生正在办公室里捣鼓着座机电话，想试试能不能打出去。她年纪轻，没用过座机，这时候就开始好奇地研究起来了。兄妹俩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雾气浓郁，连楼梯间都蔓延了进来，风迎面吹来，寒飕飕的，冷得人神智一清。眼看着雾气越来越浓郁，乔盼想招呼着兄妹俩赶紧回房间，就把绷带男放在一楼就行了。

　　系统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

　　【有五官的气息】

　　“哈？”乔盼都打算休息了，“怎么这个时候来活儿啊！”

　　不满归不满，但既然系统都发话了，乔盼再不情愿也得上。

　　“哪个五官啊？”

　　来活儿了。

　　【是口舌】

　　看样子这次的异常事件是避不开了。

　　苹果脸的女生突然出现在了乔盼面前，乔盼收回了思绪，奇怪地问：“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女生问，“我叫葛萍萍。”

　　乔盼已经在槐花街小区住了好几个月了，只不过他身边怪事多，所以都刻意避着人，跟周围的租户都没怎么见过面。葛萍萍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乔盼。

　　三人互换了姓名，葛萍萍和旁边那红发男人果真是兄妹关系，叫做葛红岩。

　　葛萍萍还在上学，目前就是跟着导师做一些专业研究，也是钱不够所以选择了槐花街小区的房子。她哥哥经常来看她，会给她带很多东西，今天就是赶巧儿了，倒霉碰上了这种事情。

　　“你们看外面……那是什么？”一直注意着外边动静的葛红岩突然出声。

　　远处涌动的夜色之中，雾气如同粘稠的奶浆般缓缓蠕动，其中一个个奇怪的轮廓开始浮现。

　　率先刺破那灰白的帷幔的，是一对壮观的鹿角，角杈像笼罩着层层叠叠的轻纱。麋鹿的脑袋慢慢清晰，底下连接着的却是西装革履的人类身躯。

　　来了。乔盼心道。

　　那麋鹿脑袋的人肩上还带着雾的寒气，连温热的皮毛都显得阴森。视线往下，他戴着洁白手套的手上，紧紧地捏着一根漆黑的铁锁链。随着锁链的带动，鹿头人身后那密密匝匝的轮廓也缓缓露出了真面目，都是一个个顶着动物脑袋的奇怪人类。

　　它们的脖子被锁链牢牢锁住，冷铁环环相连，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它们被牵引着，双手高举着金边的餐盘，上面盛着满满当当的丰盛佳肴。

　　压得它们直不起腰来。

　　兄妹俩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来话，乔盼则是眯起了眼睛，没想到一次性就来了这么多人，他目不暇接，悄悄问系统：“你说里面有口舌？能感受到吗？在哪只动物身上？”

　　【你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

　　什么你的意思我的意思？

　　【口舌，是人】

　　领头的麋鹿不需要负担任何沉甸甸的餐盘，紧紧抓住手中的锁链。

　　“丰盛的美食供您享用，我敬爱的伯爵！”鹿头人高声喊道。

　　灌满血肠的羊胃袋随着餐盘的移动而抖动着，如同即将被诞下的羊胎。他背后的那群动物人也跟着他一同大喊着：“丰盛的美食供您享用，我敬爱的伯爵！”

　　“至上的珍馐都奉献给您，我高贵的主人！”鹿头人继续喊道。

　　巨大的鲑鱼躺在餐盘上，肚子中塞满了新鲜的蔬果，鱼鳃还缓缓扇动着，用它的鱼卵熬制而成的调料浇在它的躯体上，动物人们依旧跟着鹿头人大喊：

　　“至上的珍馐都奉献给您，我高贵的主人！”

　　【那只鹿，就是我的‘口舌’】

　　“……”乔盼呆滞了一瞬。

　　不是，之前没说是生命体啊？这让他怎么回收！

　　葛萍萍就缩在乔盼身后，被眼前诡谲的场景吓得瑟瑟发抖。她牙齿打着战，明显是被吓得狠了，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不敢移开视线。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葛萍萍的声音颤抖着。

　　葛红岩也是被吓得不行，但还有余力照顾妹妹。

　　恐惧带来的寒冷把血液的温度都降到了最低，四肢提不起力气，绵软无力。这种关头，最冷静的要数乔盼了，乔盼刻意压低声音：“嘘，不要出声，别被他们发现了。”

　　那支队伍连脚步的幅度都分毫不差，餐盘上的肉食还在往下滴血，绵延的血渍流淌了一路，被泥泞的土地吃掉了，也算是享用过了美食。

　　它们渐渐靠近，朝三号楼的方向慢慢逼近。

　　盲鳗肉做成的千层派被切开，散发出浓郁的肉香，仔细一看肉还在其间扭动着。

　　没看见吧，没看见我们吧。

　　应该是没看见的，它们举着的盘子那么大，这些动物脑袋的人又都低着头，雾也很大，根本看不清。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乔盼他们尽量缩在杂物后面，像一群抱团的小燕子。

　　领头的鹿头人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乔盼正好探出半张脸观察情况，有那么一瞬，乔盼感觉自己跟鹿头人对上了视线。可是鹿头人很快就把视线收回去了，转而带领队伍朝三号楼跟二号楼中间的空地走去。

　　眼见着那支诡异的队伍慢慢远离，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呼。”葛萍萍心有余悸，“吓死我了。”

　　办公室的窗户是开着的，冷风呼呼地吹进房间里，几个人脚都蹲酸了，正想活动活动换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葛红岩却踩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葛红岩拿起来看了看。

　　乔盼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看样子是一份旧报纸，只不过上面的字母弯曲而杂乱，根本不是乔盼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报纸上有一小张黑白的照片，里面是一名小女孩。

　　小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杂乱的头发上还沾着草茎，两颊瘦得往里凹陷着，穿着古旧的麻布外套。大概是不习惯对着镜头，一双大眼睛里有着难掩的慌张。

　　“呜呜呜……”

　　办公室的门刚才没来得及关，阴冷潮湿的风继续呼呼地吹着，呜咽混合在风声当中，过了好一会儿乔盼才反应过来是哭声，他循着声音望去，门边不知何时蹲了个哀哀哭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浑身破破烂烂的，隐约可以看见身前的白色围裙，她没有穿鞋子，脏兮兮的小脚露在外面，用双手捂着脸，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着。

　　“……”

　　真是除狼得虎，外面的祸患还没走远，里面又出事了。

　　还没等三人有所动作，绷带男却受到什么刺激了一般，惊慌失措开始连连后退：“不、不要，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葛红岩眼疾手快，连忙将人按在了地上。

　　“你想把我们大家都害死吗？！”

　　“唔唔唔……”绷带男发着模糊不清的音节。

　　而在绷带男的带领下，刚才还不哭不闹的小女鬼，突然也跟着哭了起来。

　　“呜呜呜……”

　　窗外，送餐的队伍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全部突然停住了脚步，齐齐转头朝这边看来。

　　乔盼心中暗叫一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