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17、异常十七

　　存放葡萄酒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窖，鹿头人不紧不慢地挑选着里面的尘封的佳酿，选好的就往乔盼的酒桶里送，眼看着手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乔盼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这边的酒年岁还早。走，跟紧我，我们去下一个区域。”鹿头人挑挑拣拣了半天，这一排排的酒却一只都没被选上，于是鹿头人转身朝酒窖深处走去。

　　乔盼被累得气喘吁吁，背着鹿头人刚把酒桶放在地上，这才偷摸着休息了一小会儿呢，就又被鹿头人吆五喝六地叫走了。

　　“怎么还没跟上来，动作快点。”前面的鹿头人转头，等着乔盼跟上来。

　　妈的。

　　乔盼腾出手扶了扶自己的兔子头套，抱着沉重的酒桶，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酒窖深处是又湿又热，加上乔盼流了汗，身上更是难受。旁边各式各样的好酒乔盼是一瓶也懒得欣赏，看着鹿头人闲庭信步般走在前面挑拣着，心中的火是越烧越旺。

　　“嗯，够了，我们走吧。”

　　终于弄好了，鹿头人转身朝酒窖门口走去。

　　他刚走了两步，却见乔盼又没跟上来，于是在原地站定，回头看向乔盼，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调问道：“是不是酒桶太重了，你搬不动？”

　　乔盼艰难地走了两步，听到鹿头人的话立刻狠狠点头。

　　“辛苦你了。”鹿头人只是口头上安慰一句，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哈？乔盼要被鹿头人给气笑了。

　　“马上就要到了，你多用些力气。”鹿头人说着，弯腰跟乔盼平视着。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乔盼顿时来了脾气，也不管眼前的人是麋鹿先生而非宋楚真，没好气地骂了一声：“你滚。”

　　鹿头人微愣，似乎没想到竟然有帮工敢跟他呛声。

　　【有道理，你是该多锻炼了，体力不够在任务中是很危险的】

　　乔盼说：“你也滚。”

　　“跟上来。”鹿头人抬脚往前走。

　　他们在酒窖里耗费了很长时间，等两人抵达宴会时酒宴正酣。

　　宴会厅内烛火摇曳，肉食水果蛋糕落了一地，遍地狼藉。乔盼左脚踩到了料汁，右脚踩到了肉块，一来二去根本无从下脚。那些顶着猪头的贵族们几乎吃饱喝足了，瘫坐在高背椅上，有些高背椅并不能承受它们的重量，椅子脚都折了。椅子脚都折了。

　　乔盼正欲向前走，却被鹿头人伸出手臂拦住。

　　“等一下。”

　　只见下一秒，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疣猪一边舔舐着地上的残渣，一边四肢着地从走廊爬了过去。而那些因贵族哄抢而掉落在地上的食物，都被疣猪伯爵贪婪地用舌头卷进了口腔内，随后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直到这时，鹿头人才放行：“去吧，给各位老爷夫人们倒酒。”

　　这里的酒那么多，乔盼又认不出这些猪脑袋的贵族，乔盼以为宋楚真知道他是个新人，害怕他可能会把宴会搞砸，好歹稍微会帮一些忙，起个头什么的，于是安静地站在鹿头人身后等着。

　　“怎么不动。”鹿头人开口道，“快去啊。”

　　“！”乔盼看着鹿头人，见对方真的没有帮忙的意思，微恼而去。

　　通道里很黑，直到乔盼完全走了出来，眼前才亮堂起来。乔盼拿着半人高的酒瓶，艰难地过去倒酒。地毯上黏糊糊的，还留有疣猪伯爵的口水，乔盼光是踩着都觉得臭烘烘的。

　　随着那道痕迹看去，只见疣猪伯爵舔完之后又攀上餐桌上的奶油时蔬汤，浓白的汤底浮着嫩绿的豌豆与胡萝卜碎，表面还撒了烤面包丁。

　　它一口浓汤，另一只手挖过旁边蓬松的蛋糕体，捧着一手的雪白奶油，又开始吃了起来。

　　明明已经吃饱了，里面的宾客却兴奋异常，似乎有什么极为好玩的东西。吃饱喝足，这些猪头也都恢复了些许人样，端起贵族的姿态来，拿着扇子遮了遮脸。

　　乔盼安静地为他们倒酒，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葛红岩跟葛萍萍去哪儿了。

　　乔盼借着倒酒的间隙四下寻找着兄妹俩的身影，无意间瞥见了中间的场景，顿时一震。

　　只见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下，吊挂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孩。

　　她不知道被挂在这里多久了，头上并没有戴任何动物头套，露出的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她显然是已经受过刑了，裙子已经被鞭子打烂了，再怎么虐待她，她也发不出一丝尖叫了。

　　“小……猫？”乔盼看着女孩的脸，下意识地叫道。

　　小猫淑女似有所感，往乔盼的方向看了过来。乔盼旁边大腹便便的绅士却以为小猫淑女是在瞪它，气得它用力地捶了椅子，指着小猫大喊：“给我继续打！”

　　“不知好歹的贱民！你以为你是站在谁的土地上，伟大的伯爵恩准了你们使用他的土地，还邀请你参加这场盛大的宴会，你这愚蠢的家伙，不仅不想着报恩，反而还想谋杀他！不可饶恕！”

　　这位绅士的谩骂得到周围生物的一致认同，于是它更加自信地挺起胸膛，傲慢的小眼睛圆溜溜地转着，继续谩骂着：“真是天生穷命！龌龊！下流！盗窃财产的小偷！”

　　周围的贵客纷纷应和着，愤怒的情绪在周围蔓延，一个个恨不得冲上去把小猫淑女撕碎。

　　一位夫人因为太过激动，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围栏外，差点掉下台，幸好旁边的侍者眼疾手快地把它拉了回来。只是它体型臃肿，难以着力，六七个侍者费尽了力气，才勉强把它拉回来。

　　可是面对着这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指责，小猫淑女没有丝毫退缩和害怕，看着周围一张张令人憎恶的脸，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不知是被疼的还是气的。

　　“我呸！”小猫用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吐在了拿鞭子的人的脸上。

　　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更加激怒了在场的贵客们，一个个叫嚣着要砍下小猫淑女的头颅。

　　周围群情激愤，气氛被带得热火朝天。贵客们摩肩接踵，一个个身躯都庞大如山，乔盼生怕它们一个后退就把自己压成肉饼，趁着没人注意，赶紧向空旷地方转移。

　　乔盼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有了些紧迫感，四处找着那对兄妹。这边没有，那边也没有，喧嚣之中，乔盼从身躯和身躯的夹缝中挤了过去，终于找到了葛红岩跟葛萍萍。

　　他们此刻站在角落里，被中央的闹剧吓得呆若木鸡。

　　“愣在这儿干嘛？先躲起来！”乔盼费了番功夫才到两人面前。

　　这群猪怪的氛围根本就不正常，它们被血刺激得兴奋至极，又一个个主宰着帮工们的生死，聪明一些的帮工上完菜品，都偷偷躲到安全处待着了，这样倒显得兄妹俩的身影显眼至极。

　　“小猫淑女，是我们下午刚见过的小猫淑女……”葛萍萍显然有些神志涣散了，“她身边的鸽子绅士被砍了脑袋……她混进宴会是为了去杀伯爵的……她也被抓住了，乔盼……”

　　葛红岩一直扶着妹妹，可以想象葛萍萍绵羊头套下的那张脸一定是一片惨白。

　　身为哥哥，他现在的状况要比葛萍萍好上一些：“我们刚才送餐的时候，那些猪头人吃得正兴起，我们偷听到了一些东西，是关于红女巫的。”

　　沃尔赫伯爵对翡翠乡的蜘蛛灾害很是感兴趣，他觊觎着那片肥沃土地，想要偷偷饲养那些巨型蜘蛛，伪造天灾，趁机侵占土地。

　　于是他暗中派人四下寻找巨型蜘蛛的巢穴，那一趟却有了意外收获。他们在森林里遇见了半人半蛛的怪物，并且进行了交流，后来查阅典籍，才知道这种怪物就是传说中的红女巫。

　　不知交换了什么条件，伯爵跟红女巫达成了合作。

　　有了红女巫的助力，伯爵不仅顺利地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翡翠岛，还肆无忌惮地排除异己。

　　刚开始不是没人反对，只不过反抗者一冒出头，就被红女巫悬赏了头颅。只要上了名单，不出一天，红女巫就会把他们的头颅双手奉上，不出一个月，反对的声音就销声匿迹了。

　　四周的猪怪依旧在吵闹着，界定着小猫淑女的刑罚。

　　就在这个时候，小猫尖锐的声音赫然响起，是拼尽最后一滴血用口舌发出的呐喊。

　　“不要脸的是你们！是你们站在我们的土地上了，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抢我们的东西，你们这群肥头大耳的猪猡，丑陋又恶心，该死的是你们！”

　　她的尖叫划破天际，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贵客们没有料到小猫淑女竟然会反击，顿时被吓到了，似乎是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拿这种肮脏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惊讶至极地拿扇子捂住了嘴巴。

　　另一些则涨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狰狞着一张脸高声尖叫：“杀了她！砍下她的脑袋！”

　　“去死，都给我去死！你们全都该死——”

　　小猫尖声大叫着，乔盼只觉得一阵冷风拂过，下一秒小猫的诅咒就戛然而止，她的脑袋直接掉在了地上，断口平整，过了好几秒才开始往外流血，速度快得乔盼甚至来不及眨眼。

　　“红女巫来了！”

　　周围的喧嚣只安静了一下，接着就顿时被兴奋的声浪淹没，周围的贵族宾客都在为小猫的死欢呼着，就像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场以众欺少的行刑，而是精彩绝伦的惩恶扬善的歌剧。

　　虽然早就有预料，但真正看见这一幕，葛萍萍还是吓得赶紧把脑袋塞进哥哥的怀里，不敢继续看下去，她的后背一颤一颤的，似乎是在抽泣。

　　“我们该怎么办……”葛萍萍喃喃自语着。

　　【红女巫在上面】

　　乔盼猛地朝天花板四周上看去。

　　【她离开了】

　　仅仅是过了几秒钟，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乔盼一阵脊背发凉。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丰饶女神画卷，上面的女神悲天悯人，周围绿意盎然，还围着一圈友善的小动物，动物们为她奉上果子和谷物，看着和谐又美好。

　　只是现在，画卷的下半边，已经被小猫的鲜血染红了。

　　“你看清楚她的样子了吗？”乔盼低声问。

　　【看到了，我画给你，稍等】

　　“恶种的位置呢？”乔盼接着问。

　　【没有找到】

　　行吧，只能下次再凑近一点试试了。乔盼若有所思。

　　鹿头人带人清理了小猫的尸体，可已经没有人的注意力再放在那边了。对于场上的人来说，这只是习以为常的戏剧，恶毒的、企图谋害贵族的平民，总是会得到正义的惩处。虽然小猫这个玩具有一些特殊，是个供他们取乐的长期玩具，但再怎么说，玩具就是玩具，坏了就换一个。

　　于是宾客们继续狂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