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16、异常十六

　　看着那张照片，乔盼沉默良久。

　　“乔盼，快点跟上来。”葛萍萍的声音在最前面响起。

　　乔盼收回了思绪，把照片放回口袋里，跟了上去：“来了！”

　　明明是葛萍萍在叫他，可是拐过弯，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跟上来的却是宋楚真。乔盼大胆地盯着那张脸看，这张脸跟照片上那个未成年男孩相比，几乎没有发生变化。

　　宋楚真也察觉到了乔盼的视线，回头笑道：“怎么了？”

　　“口舌会有原本那个宋楚真的记忆吗？”乔盼问系统。

　　【只会拥有能被口舌理解的一部分，具体记得多少，不好量化】

　　这样啊……

　　乔盼心下思索着，慢慢地，一个想法就在他的脑海里生成。他笑弯了眼，欢快地跑过去抓住了宋楚真的手臂：“没什么啊！”

　　“你长得真好看啊，我好喜欢你啊。”乔盼开朗至极。

　　“嗯？”宋楚真此刻竟然显现出些许天真，“真的吗？”

　　乔盼笑嘻嘻地就往前跑了，追上了兄妹俩的步伐。

　　刚才那个拼凑而成的布偶怪物早已离开了楼梯口，后厨的门大开着，烤肉焦香的油脂气味混合着甜腻腻的蜜味不断地从门内传出，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热火朝天。

　　却有不少帮厨站在走廊上围着什么东西，个个噤若寒蝉。

　　乔盼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挤过去一看，就看见一地的鲜血，其中还夹杂着几根麻雀的羽毛。明眼人都能感受到气氛的压抑，乔盼直接问出了口：“发生什么事儿了？”

　　旁边的帮厨一下子回头看向他，连忙做出嘘声的动作：“小点声小点声！”

　　血迹周围还有几串脚印，有成年人大小的，也有指头大小的，沿着蔓延的血迹看去，乔盼看见两三只戴着麻雀头套的玩偶交叠在一起，被血糊了满身。

　　围观的帮工们窃窃私语着：“怎么就碰上红女巫了呢……”

　　“哎呀，他们几个自己多嘴怪得了谁，这下好了。”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快走快走，别管这事儿了！”

　　“怎么办，主管还没来吗？”

　　……

　　地上的玩偶身体突然动了动，把围观的人吓了一大跳，接着玩偶的麻雀脑袋就骨碌骨碌滚了下来，嘴巴大张着，从口中钻出了几只小蜘蛛。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这帮小麻雀们运气不佳，在城堡打扫的时候无意间碰见了红女巫，这才遭了难。动物们眼观鼻鼻观心，算着自己的欠款不敢多管。

　　“找哪个主管？”乔盼问，他的心头浮上来一个身影，“找麋鹿先生吗？”

　　听见这个名字，周围的帮工们齐刷刷朝乔盼转过了头。

　　“怎么了？他不在城堡吗？”乔盼好奇。

　　“干嘛提那种人的名字啊，他不在城堡最好了，他在我们才惨呢！小声点，被蜘蛛们听到就糟了！”一个个动物脑袋凑到乔盼面前，互相挤压着说话，很是愤恨。

　　“是新来的啊，小兔子，你见过他了？”顶着熊脑袋的人体型最大，直接把其他人都挤开了，“他不是城堡里的人，是专门听红女巫指挥的，要小心他哦，离他远一点！”

　　乔盼回过身想去找宋楚真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找到。

　　突然，从不远处的大厅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

　　听到这阵音乐，刚才还在围观的帮工们瞬间手忙脚乱了起来。

　　“到时间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它们四处跑动着，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端着餐盘和食材在狭窄的空间里跑来跑去。乔盼有些不知所措，一些人快速地从他身边掠过，撞了乔盼好几下。被剖开肚子的鱼掉落在地上，却没人弯腰下去捡，很快那条鱼就因为众人的踩踏变成了肉糜。

　　“快点！动作都给我快点！”脾气暴躁的马头人出现在门口。

　　有帮厨附到它的马耳朵上小声说着话。

　　“什么？少了三个人！赶紧补上啊！”马头人叫着。

　　马头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乔盼身后，它推了乔盼一把：“愣着干嘛啊，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麋鹿先生就要来了，赶紧收拾收拾去送餐！”

　　后厨的灯光很刺眼，乔盼刚好被推到了灯下，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周围到处都是跃动的金黄色，一时间，无论是宋楚真还是兄妹俩，乔盼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了。人脸在光芒下一张一张地隐去，再抬头时只能看见各种各样的动物脑袋。

　　“乔盼！乔盼！”葛萍萍的声音从旁边一个顶着绵羊头套的人身上传来。

　　乔盼朝声源处看去，总算是找到兄妹俩的踪迹了。

　　但是宋楚真呢？

　　乔盼东张西望，没有找到他。

　　“吡吡——”

　　一阵尖利的哨子声划过上空，哨子声停止后，马头人那刺耳难听的嗓音承接而上：

　　“时间都给我抓紧了！今晚要是没供上餐食，我就把你们的骨头熬成汤！”

　　经过这一天，谁都会相信马头人真不是在开玩笑的，顿时加紧了手头的工作。

　　周围人头攒动，马头人看不见乔盼这边的动作，绵羊抓着雉鸡，全都朝着兔子悄悄聚集了过来。山羊忙坏了，他身上大汗淋漓，跑到乔盼三人面前。

　　“今天你们是第一次给伯爵送餐，都跟紧我，别出岔子了。”山羊说道。

　　“别害怕，害怕也不能表现出来，看到什么都不许叫，不要引起宾客的注意，只管自己送餐就是了，大胆一点，都会没事的。”

　　时间紧、任务重，山羊刚说完，前面就开始催促起来了。几个人都不知道具体流程，生怕出错，于是谨小慎微，该举盘子的举盘子，该拿东西的拿东西。虽然是这样，却依旧手忙脚乱。

　　乔盼分到了一盘牧羊人派，土豆泥混合着碎羊肉，只是扁扁的一层，跟其他大块头的餐食比起来已经算是轻的了，乔盼接过来，没想到盘子看着轻，实际却重得很，乔盼差点没拿稳。

　　好在没有掉在地上，不过派里的肉酱却漏出来了不少。

　　“麋鹿先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乔盼好不容易拿稳了餐盘，感受到闹哄哄的人群慢慢消声，心下有些奇怪。他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率先看见的还是那一对巨大的鹿角，他比周围人几乎高出一整个脑袋。

　　“拿过来。”鹿头人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很快乔盼就知道为什么周围人见到鹿头人都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了。一盘烤鸡端到了麋鹿先生面前，他脱下白手套，只是拿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油脂，放到面前搓了搓，哪怕隔着头套乔盼都能感受到头套下面的一张脸此刻肯定是皱紧了眉头：

　　“这就是你打算献给伯爵享用的菜肴？拿下去，重做。”

　　鹿头人在检查菜品的质量，每一盘菜都要经过他的检验，前面的菜品或大或小都被他挑出了错处。鹿头人甚至记得前几次这道菜是怎么做的，来跟今天的菜品做对比。

　　不过前面被挑刺的都是一些主菜，山羊非常细心，让乔盼几个人负责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菜，这些菜品更多的是发挥填补作用，鹿头人也不会细看。

　　“嗯，过去吧。”鹿头人大发慈悲般地，对端着香肠和煎蛋的兄妹发放通行口令。

　　这宽松的标准和态度让乔盼心下松了口气，等轮到他时，正打算跟上前面兄妹的脚步，却听见鹿头人冷淡的声音响起：“慢着。”

　　“你的菜，怎么回事？”鹿头人看着乔盼的牧羊人派，点了点漏出来的肉酱。

　　乔盼抿着唇不说话，脑袋根本不敢抬起来。

　　鹿头人大发慈悲般地说：“算了，过去吧，下次注意点儿。”

　　山羊见乔盼在这边一动不动，赶紧把人推过去，替乔盼跟鹿头人千恩万谢。

　　出了门，外面浓雾弥漫，树影绰绰。

　　夜幕降临，呈现一种饱和的浓蓝色，树枝像是骷髅的手掌一般在浓蓝色的画布上摇曳，一队举着丰盛美食的队伍自迷雾中缓缓出发，鹿头人依旧走在最前面。

　　多么精巧的美食，经过这一路的颠簸，都会失去不少风味。乔盼等人落在队伍的最后面，跟山羊站在同一梯队，迈过山坡上的杂草，槐花街小区楼房的轮廓慢慢在远处显现。

　　难不成从这里就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吗？

　　乔盼看着槐花街小区的轮廓，想得入神。

　　“丰盛的美食供您享用，我敬爱的伯爵！”鹿头人高声喊道。

　　周围的人齐声应和，乔盼几人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喊：“丰盛的美食供您享用，我敬爱的伯爵！”

　　“至上的珍馐都献给您，我高贵的主人！”鹿头人继续喊道。

　　昨晚乔盼几个人只能躲在黑暗的楼房中，现在参与到队伍中，才能真正看清楚前方发生的事情。

　　就在鹿头人对着伯爵宣誓效忠之后，前面的迷雾发生了变化。一双双不属于人类的通红眼睛在迷雾深处眨着，像是盯着餐盘上的餐食，又像是在盯着举着餐盘的人。

　　乔盼是还好，但是兄妹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心底皆是一片毛骨悚然，餐盘都有些端不稳了，勉强稳住了身形，跟着周围麻木的人群一齐大喊：“至上的珍馐都献给您，我高贵的主人！”

　　等到那些迷雾中的眼睛慢慢消失，附在皮肤上的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才褪去。

　　槐花街小区近在咫尺，乔盼三人跟着队伍穿过二号楼跟三号楼中间的空地。灯全部都是黑着的，看着近，实则被隔出了十万八千里。

　　就在这时，鹿头人的声音从最前面传了过来：“停一下。”

　　随着鹿头人一声令下，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没有半分不满。乔盼走了神，他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不能像其他帮厨一样说停就停。这一下，他差点就撞到了前面那人的后背上，好在他反应及时，赶忙回步，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着脑袋，却见鹿头人从前面缓缓靠近。

　　不会是来找我的吧。乔盼心想。

　　结果下一秒，鹿头人真就在他面前停定了。

　　“宾客的红酒不够了，其他人跟着山羊主管继续往前。”鹿头人淡淡吩咐着，随后指向乔盼，“你过来，跟我一起去提酒。”

　　乔盼紧绷着下巴，控制自己不要骂出声。

　　乔盼的餐盘被其他动物收走了，紧接着不知是谁递过来一只巨大的酒桶，重得乔盼膝盖一沉差点跪下去。这空酒桶都重成这样了，不敢想象要是装满了会重成什么样。

　　“跟我来吧。”鹿头人没有等乔盼的意思，提前走一步。

　　乔盼左看看右看看，确定鹿头人真的没再叫其他人，而是只叫了他一个，不满极了。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