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师父,你爱过我吗 ...
-
入口是羽族人开的,自然拦不住羽族人。
沈庆怜进入后,第一时间封了魂兽界通往万剑门俗世外的出口,但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些羽族侍卫来,为首的首领向他一作揖,“见过仙师,我等是羽族侍卫,此番骚乱是我羽族封印被人蓄意毁坏所致,族长命令我等前来协助平息。”
主动认了问题,挑不出毛病。
“好,那你们平息吧。”只见沈庆怜转身,飞到天梯旁,他一步步登上天梯,最后在半空中坐了下来,捋了捋袖子,真的歇了下来。
众侍卫:“……”早知道不说了。
滚滚烈火和魂兽一起袭来,混乱中那首领瞧见了羽心闯了进来,向周边侍卫使了使眼色,其中几个人有意无意地靠近他。那首领凑近在他身边,“你知道你母亲放你走后,被关了起来,她病的很重,你不回去看看?”
说完靠近的那几人突然向他下手,羽心反应过来,折了其中一个人的配剑反击,那几人不是他的对手,但出招确是不死不休,混乱中羽心杀了人。
一个两个三个,在他面前倒下,鲜血飞溅。
那首领根本不关心那几人的死活,嘴角还露出一些难以察觉的满意,然后朝那些真的奉命前来的侍卫大喊,“此人疯了,竟然滥杀同族!把他杀了!”
一片血雾之中羽心只看到一群人向自己扑来,他极力望去,很远的尽头,沈庆怜半躺在天梯上,一眼也没有看向此处。
即便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到沈庆怜闭着眼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想喊一声师父,可众人根本不给他时间,一波又一波地发起攻击,眼见打不过,有几人朝沈庆怜那跑去,羽心看到那几人,脑中突然嗡一下,如同潮水漫过耳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盖过。
不能让他们去师父那,不能让他们告诉师父自己杀人了。
于是他狠厉地将那几人用魂力扯回,狠狠摔在地面,就在最后要将他们撕碎的瞬间,血液飞溅中,看到了沈庆怜的手,然后便是模糊的脸落定再自己面前。
视线被眼睫上的血渍盖住,眼睛眨了一下,第二下,不敢再眨第三下,因为此时他已经看清了,沈庆怜那张从未出现过的威严的,符合立派祖师身份的神情。
有个侍卫一步一步爬到沈庆怜的腿脚边,“救…救我们…我…我家中妻儿还等着我…我…”
话没说完人便咽了气。
满地的尸体不剩一个活口,杀红了眼的羽心往后跌了两步,沈庆怜忍住了要去扶的手,他有些后悔,应该提早送他离开,让他当个普通人好好活着,不至于产生这样的状况。
守在门外的当代宗主还在为师祖的小徒弟闯进去不知后续要如何交代头疼,就看院中院中几个弟子也要往里闯。
他呵住了羽无尘一行人,“别乱闯,小心伤着!你们也进不去,本宗主已知晓你们的忠诚,别瞎热心了。”
羽无尘几人得到消息再赶来的,现下已经有些迟了,错过今日,还不知有没机会再回去,但此时硬闯确实又显得不合时宜,正想找个空儿钻过魂兽界碑,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宗主,是我叫他们来的”,一回头,竟是沈长风在后。
“沈先生?你不是修仙问道,一向不管这些俗事,教书你都不去,怎么今日来了。”
“我最近算了一卦,魂兽界恐有问题,这二人与我卦象得出的可解此劫之人生辰八字极为吻合,于是我便吩咐他们过来。”沈长风一伸手,在沈云川和羽无尘身上轻轻带过。
钱繁锦一路跟来的,侧头问李聪,“那我呢?”
李聪侧头问楚临,“那我们呢?”
在此世中,沈长风顶了一位先生的身份,此先生深居简出,尤爱研究卦象,不轻易推算,每算必准,在高位者中极有威望。
“这样啊,可、可即便如此,这二位年纪轻轻的,这点修为,如何进去。”
“那便是他们的造化了”,沈长风转身,侧耳对沈云川和羽无尘轻声道,“我查到沈庆怜为徒弟办了新的身份文书,还置办了屋舍,应是想送他走。”
“好的,多谢小叔。”
“一切小心。”
片刻后,宗主又瞪大了那双眼睛,因为他看见沈云川和羽无尘竟然就那样旁若无人地穿过了魂兽界。
今年门里收了这么多英才吗?这怎么,一位英才还牵着另一位英才的手?
沈云川握着羽无尘的手腕一路寻人而去,二人虽魂力不全,但好在沈云川有生魂,青龙附剑引路,周边亡魂之兽敢靠近的不多,隐约中看到沈庆怜站定在魂兽界中央,一簇簇魂力在指尖凝聚。
羽心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起羽庄珉的问题,“沈庆怜会允许一个不受控的疯子活在这世间吗?”
羽心抬起猩红的眼睛,“你要杀我吗?”
沈庆怜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不再看他,指尖将他眉心中的五瓣莲点出,然后一丝丝地将他的魂力生生抽出,之前只是在他熟睡时取他一些,而此回却是要取尽。羽心感觉到全身五脏六腑都在松动一般,痛苦地喊出声来,而后却又像醒悟什么似得,发疯大笑,“你要杀我!哈哈哈…你要杀我。”
羽无尘落地后见状想要上前,被沈云川拦下,“取他魂力,无伤性命。”
羽心强撑着站起,袖中的小册和身份文书掉落在地,而此时他已忘了痛不痛,只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片刻后,魂力散尽。
沈庆怜和他相对着,向沈云川伸出手,“瓷瓶。”
却只见羽无尘从袖中掏出递了过去,回身时对沈云川附耳,“晚些同你说。”
沈庆怜将那些魂力收回瓶内,羽无尘马上便明白了沈庆怜所想,若他真想散尽羽心的魂力,根本没必要费心存着。
但沈庆怜却没有将瓷瓶递回,他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叹了口气,“羽心。”
羽心的身体从虚弱到颤抖,他、他喊了自己的名字,而不再是喊小徒弟,而他,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
沈庆怜看了眼掉出的文书,收回眼神,语气也不再是往日那般无状,“今日之祸,是我的过错,是我不该放任这些事情发生,我会留在这净化魂兽,以赎罪过。”他将瓷瓶递给羽心,“喝下它,当个普通人,以后自由地活着吧。”
羽心抬起头,像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般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开始呜咽,“你不想要我了?那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捡起身份文书,出门时没来得及仔细看,文书上写着,连清,书香门弟之幼子,身体康健,兄友弟恭,家中富庶,父母开明。
“多好的身份”,他将那文书一点点撕碎,“可你为什么不问我想要的自由是什么?”……没有魂力、没有你,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自由…”
他直视着沈庆怜的眼睛,“你真的…不能爱我吗?哪怕只是一天、一个时辰、哪怕只有一点点…”
沈庆怜藏在袖中的手重重的捏着关节,但伸出的瓷瓶没有收回,他不能再一次次动摇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让他的小徒弟忘了这苦痛的一切,重新活一回吧。
脑海中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不可能爱你…杀了他…杀了他…”羽庄珉抓住了羽心最薄弱的时刻,试图完全抢夺他的意志。
呵,这世间真是没劲啊,如果一直身处黑暗,也许还能浑浑噩噩的活着,可见过光明了,哪怕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怎么还能忍受再陷入黑暗呢。
羽心发出一声哑笑,聚集全身之力,用自己的心脉与那股操控之力相抗,因为强行将心脉碎裂而阻止了羽庄珉的入侵。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勇气结束自己的性命,而现在也许死了反而能得解脱。
“你知道吗,那个人说,天生五魂,根本不是什么幸运,而是个诅咒。”羽心心如死灰,他接下那个瓷瓶,自嘲了一声,“但现在我却觉得很幸运,因为没有它,我便做不成我想做的事。”
羽心将瓷瓶顺手扔到了羽无尘的脚边,然后将手中的小册子递给沈庆怜,“既然不想当我师父,这个我便也不需要了,还给你,以后我们…我们一百年都不要见面好不好。”
沈庆怜的眼睫很轻微地颤抖了一瞬。
“我替你留在这里,你走吧。”
谁都没有料到,说完这句话的羽心心脉已经完全碎裂,强大的五魂之力从心脉中涌出,他整个人猝然向后倒下,沈庆怜心惊,迅速向前一步,堪堪将他揽在怀里,他的嘴角涌出大片的血来。
巨大的净化之力布满整个魂兽界,魂兽的嘶吼声越来越弱、离他们也越来越远。
沈庆怜探了探他的心脉,已是将死之相,全无回天之力。
“别怕,别怕,有师父在,师父会想办法救你…”沈庆怜将他嘴角的血擦尽,断续地安抚。
“不必了…我也不想当你徒弟了…可能一开始跟你走,我便没想过要当你徒弟吧…”羽心颤颤地从怀中掏出一片柳叶,“幸好…幸好你不喜欢我…不然我就舍不得去死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害怕,你还太年轻,不懂这世间之事,当师父我能护你一辈子,可若有了别的感情,万一你将来后悔…”沈庆怜握着羽心的手,不断给他灌入魂力,可他魂脉已断,一点也接收不到。
“我的一辈子结束了,所以我没机会后悔了……”羽心将那带血的柳叶用最后一丝力气抛向空中,看着它飘向烈火,最后化为灰烬,“你不必费心骗我了,也不必可怜我,我最不想得到的就是你的可怜。”
“羽心,我…”
“对了,我画了一幅画想送你,藏在你的枕下,我死后便烧了吧。”羽心似乎看到漫天的烟火向自己袭来,星星点点,又要化成滚烫的熔岩将自己吞噬。
“希望没有下辈子了。”
这是羽心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眼睛带着最后一些体温闭上了,微弱的脉息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