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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权臣谋:庶女掌宫》第二章 暗流藏西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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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撒了把碎银。沈微坐在镜前,铜镜打磨得不算光亮,却清晰映出那张尚带稚气的脸——眉梢微扬时藏着倔强,眼底沉静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姑娘。她指尖轻轻拂过眉梢,昨日及笄宴的喧嚣仿佛还在耳畔,而她清楚,那不过是这场漫长棋局的第一步。
“姑娘,这是刚温好的莲子羹。”青禾端着描金漆碗进来,脚步放得极轻,“方才听小厨房的婆子说,侯爷一早就去了书房,嫡小姐和夫人也随后过去了,怕是……”
“怕是等不及要给我‘立规矩’了。”沈微接过玉勺,舀了一勺莲子羹慢慢咽下,眸光微沉。莲子是陈的,口感略涩,倒像极了这侯府的日子。
她放下碗,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襦裙——这还是柳姨娘留下的旧衣,浆洗得发白,却浆挺干净。“青禾,取那盒从庄子上带来的野蜂蜜,随我去书房给父亲请安。”
青禾愣了愣:“姑娘,那野蜂蜜装在粗陶罐里,看着寒碜,哪比得上府里的燕窝?送去给侯爷,怕是要被夫人她们笑话。”
“要的就是这份‘寒碜’。”沈微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庄子上的东西,虽不比京中精致,却胜在纯粹。父亲见了,或许能想起几分当年的情分。”
永宁侯沈从安并非对沈微全然无情。只是柳姨娘出身低微,生下她后缠绵病榻,三年便去了,沈从安念及旧情未苛待她,却也将她送到京郊庄子上,眼不见心不烦。如今接她回来,多半是因朝中局势微妙,侯府需要更多“棋子”罢了。
沈微提着那只灰扑扑的粗陶罐子,刚走到书房外的回廊,就听见里面传来沈玉薇带着哭腔的声音:“父亲,女儿不是要计较,只是三妹妹昨日那般,实在让女儿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七殿下也在场,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侯府教女无方?”
接着是王氏温软却偏袒的劝慰:“玉薇,莫哭了。你三妹妹刚从庄子回来,不懂规矩也是有的,你做姐姐的,多担待些。”
“可她分明是故意的!”沈玉薇拔高了声音,“那玉簪明明是她偷了我的,偏生倒打一耙,还在七殿下面前装可怜,害得旁人都以为是我容不下她……”
沈微站在廊下,脚步未停。她知道此刻进去,正好撞在沈玉薇的“哭诉”上,反倒落了下乘。于是她放缓脚步,故意让裙摆扫过廊下的青苔,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谁在外面?”沈从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传来。
沈微推门而入,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女儿沈微,给父亲、母亲请安。”她将粗陶罐子双手奉上,垂眸道,“这是女儿在庄子上亲手酿的野蜂蜜,虽不值什么钱,却是女儿的一点心意,望父亲不弃。”
沈从安的目光落在那只灰扑扑的陶罐上,眉头微蹙。他对这个女儿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那个怯生生躲在柳姨娘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再见,她身上那股与侯府格格不入的沉静,倒让他有些意外。
沈玉薇见她进来,立刻收了哭声,冷笑道:“妹妹倒是会做人,知道来讨好父亲了。只是这粗鄙东西,也配送到父亲面前?”
王氏也假意嗔怪:“微儿,你刚回来,府里什么没有?下次可别再拿这些乡下物件来了,让人看了笑话。”
沈微不卑不亢地抬眼,看向沈从安:“父亲,女儿在庄子上十年,深知物力维艰。这蜂蜜虽粗,却是女儿每日去山坳里采野蜂酿的,足足攒了半年才得这一罐。女儿知道拿不出手,只是想着父亲或许还记得,当年柳姨娘也常给您酿蜂蜜水……”
提到柳姨娘,沈从安的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他接过陶罐,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气漫开来,竟比府里那些精致糕点更得人心。“有心了。”他淡淡道,“你刚回来,府里的规矩还得慢慢学。昨日及笄宴上的事,玉薇虽有不对,你也不该当众让她难堪。”
沈微垂首:“女儿知错。昨日姐姐说玉簪是她的,女儿一时情急才说了刻字的事,并非有意让姐姐下不来台。只是……”她顿了顿,似是犹豫了片刻才道,“女儿后来想起,昨日七殿下也在偏厅外。姐姐那般动怒,怕是怕被殿下误会姐姐小气吧?毕竟殿下身份尊贵,姐姐看重也是应当的。”
这话看似在为沈玉薇辩解,实则点出她是因在意萧瑾的看法才失了分寸。沈从安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看向沈玉薇的目光便带了几分审视。
沈玉薇脸颊一红,又气又急:“我才没有!妹妹休要胡说!”
“好了。”沈从安打断她,“都是姐妹,哪来那么多计较?玉薇,你是嫡女,当有容人之量。微儿,你也安分些,莫要惹你母亲和姐姐不快。”他虽未明着斥责谁,却已将态度摆得分明——既敲打了沈玉薇的骄纵,也暗示沈微要“安分”。
沈微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心中却冷笑。沈从安果然是老狐狸,哪边都不得罪,只想着维持侯府的表面平和。
正欲告退,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侯爷,七皇子殿下前来拜访。”
众人皆是一愣。萧瑾身为皇子,平日与永宁侯虽有朝堂往来,却极少私下到访侯府,今日突然前来,不知是何用意。
沈从安连忙起身:“快请殿下进来。”
沈微趁机告退,与进来的萧瑾在门口擦肩而过。她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萧瑾宽大的袖摆下,一枚深色木牌悄然滑落,正好掉在她脚边。周围人多眼杂,萧瑾仿佛毫无察觉,径直走向沈从安。沈微心头一跳,趁着弯腰行礼的动作,飞快地将木牌拾起来,攥在掌心。
那木牌触手微凉,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触感熟悉——与她在庄子上帮老猎户传递消息时用的暗号刻法如出一辙。
回到小院,沈微立刻关上门,将木牌放在桌上。青禾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姑娘,这纹路看着像是‘子午流注’的刻法,是庄子上那伙走商常用的暗语。”青禾原是柳姨娘的陪嫁丫鬟,心思活络,当年在庄子上跟着沈微,也学过些破译暗语的法子。她取来纸笔,对照着纹路画出符号,又在纸上写写算算,片刻后抬眼道:“姑娘,解出来了,是‘西跨院,三更’。”
西跨院?沈微眸光一凛。那是侯府最偏僻的一处院落,平日里只住着几个老嬷嬷,鲜少有人去。萧瑾特意递来这消息,是暗示那里三更会有异动?联想到昨日听到的兵符之事,沈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或许,西跨院便是王氏与外人接头的据点。
“青禾,备好夜行衣。”沈微沉声道,“三更时分,随我去西跨院看看。”
青禾虽有些紧张,却还是点头应下:“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准备。”
夜色渐深,侯府陷入沉睡,只有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在巷子里投下晃动的光影。沈微换上一身墨色夜行衣,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西跨院墙外。西跨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火。沈微屏住呼吸,翻墙而入,躲在一株老槐树后。
只见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个穿着灰衣的嬷嬷——正是王氏的心腹刘嬷嬷。她对面站着一个黑衣人,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东西带来了?”刘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扔在石桌上:“这是近半年侯府在北疆的田产账册,你要的那处庄园,过户文书也在里面。”
刘嬷嬷打开油布包,借着烛光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过去:“这是五千两银票,主子说了,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黑衣人接过布包,掂量了一下,冷笑一声:“卫将军说了,只要侯爷肯按约定交出兵权,莫说五千两,就是五万两,也不在话下。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阴狠,“若是侯爷不识抬举,这账册上的东西,怕是就要送到御史台了。”
刘嬷嬷脸色微变:“放心,主子自有安排。七皇子近日频频接触侯爷,想来也是为了兵权之事,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便是。”
黑衣人不再多言,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刘嬷嬷将账册收好,也匆匆离开了西跨院。
沈微躲在树后,心潮翻涌。北疆庄园、卫将军、兵权……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竟是朝堂上最敏感的军权之争!那个姓卫的将军,多半是镇守北疆的卫凛——此人是太子一派的死忠,而萧瑾是七皇子,与太子素来不和。如此看来,王氏勾结的是太子势力,而萧瑾接近侯府,恐怕也是为了阻止兵权落入太子手中。
她正欲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巡夜的家丁竟提前过来了!沈微心中一紧,转身想躲进旁边的柴房,却不料脚下一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谁在那里?”家丁的声音带着警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房檐上跃下,一把将沈微拉进柴房,捂住了她的嘴。家丁提着灯笼在院中搜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微惊魂未定,抬头看向身边的人。那人已摘了斗笠,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刀疤的脸,眼神锐利如鹰。“你是谁?”沈微压低声音问。
那人却不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衣角递给她——那是从黑衣人的衣袍上扯下来的,上面绣着半个“卫”字。“卫凛的人,不止这一个。”他留下这句话,便如鬼魅般消失了。
沈微握着那块衣角,站在黑暗中,指尖冰凉。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敌是友?他似乎知道她的身份,甚至在帮她。
回到小院时,天已微亮。沈微刚换下夜行衣,就听见院外传来王氏的声音:“三姑娘在吗?府里丢了些贵重药材,怕是进了贼,我带了人来搜查一番。”
沈微眸光一沉。王氏来得这么快,显然是刘嬷嬷回去报了信,知道昨夜西跨院有动静,想来搜查赃证。她打开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睡意和惶恐:“母亲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王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府里丢了些上好的人参,怕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偷了。我想着你这院子偏僻,过来看看罢了。”
家丁们在院里翻箱倒柜,却什么也没找到——沈微早将那块衣角藏进了窗棂的缝隙里,账册信息也牢牢记在心里。王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故作威严地说:“微儿,不是母亲说你,刚回府就该安安分分的。这侯府不比庄子,什么人都有,若是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丢的可是侯府的脸。”
沈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女儿记住了,多谢母亲提醒。”
王氏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沈微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缓缓握紧了拳头。卫凛、太子、萧瑾、兵权……这场博弈,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而她手中的账册线索和那半个“卫”字,便是她撬动棋局的第一块筹码。
只是那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微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书房的方向。看来,她得再找个机会,与父亲“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