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企鹅变形记》青日岱

9、挪威语

　　“没关系的。”

　　宋企见赫连帝摁着眉心，一副苦恼的样子，从门后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男人旁边。

　　“你看我一直没有工作不是也活的好好的嘛，这里工作就是不好找，你已经很优秀了。”

　　也许是自己给人的压力太大了，又是盖房子，又是一日三餐，又是房租，没有工作确实很不容易，更何况他以前也算是成功人士，会的东西那么多，肯定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说句不好听的，和你比起来我简直一事无成，你之前在金融公司上班，多高大上啊，还长到一米九，还会挪威语，还会调酒，你看我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不会，大学都没念过…”

　　他本来还想再说些自己失败的例子，还在犹豫要不要全都交代出去，就被一道低沉的声线打断。

　　“Jeg stoler p?? deg.”

　　听见这句“叶什么什么带”宋企愣了一下，问了句是挪威语吗，男人点了一下头。他马上凭着印象蹩脚的学了一下，赫连帝轻笑着给他纠正。

　　“叶斯杜啦帕带？对吗对吗？”

　　“虽然还不是很标准，但是可以打九十分了。”赫连帝那双蓝色的眼睛又弯着看他。

　　感觉到男人的情绪变化，再加上这是他在外语方面第一次打这么高的分，双喜临门的宋企突然对挪威语来了兴趣，让赫连帝再教他几句，赫连帝却让他先把这句学明白，等他觉得可以了再教他下一句。

　　于是一晚上，他兴奋的干什么都在模仿赫连帝的叶斯杜啦帕带，赫连帝也不厌其烦的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睡前宋企都不忘在晚安后加上句叶斯杜啦帕带。

　　经过这一遭，昨天找工作的小插曲对两个人完全没了影响，宋企嚼着热乎乎的鱼饼问赫连帝今天打算去哪家公司面试，对面的人报了个旅行社和酒店的名字，他才想起来，还不知道自己每天的早餐是哪家酒店的。

　　“那不如就去早餐那家酒店吧！这样的话算不算吃员工餐有优惠呢。”

　　“那家目前不招人哦，另外采访你一下，如果给你个机会去酒店，你想在里面做什么工作呢？”

　　宋企想了想，回了句他大概只能当服务员。但是他是个企鹅，也没人用，其他的他一窍不通，而且欧肯岛的酒店服务员名额常年爆满，他也排不上号。

　　“重点是你想做什么，而不是你能做什么。”他看见赫连帝停下了手里的刀叉看了一眼他，还补充了一句如果去旅游公司呢。

　　酒店…不知道有什么岗位，当个大厨好像不错，可以做很多美味的饭菜，就像每天吃的这些。旅行社他只知道有导游，当个导游应该也不错吧，他一个欧肯岛原住民，没工作的日子只能到处乱逛，也算知道很多小众的地方，回了对面的人两个职业，赫连帝了然的点头，进食结束后又踏上了找工作的道路。

　　欧肯岛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一路上很多威德尔海豹躺在雪地里晒太阳，见到宋企还仰起来打招呼，宋企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导游也不错，跟在后面的赫连帝像是他第一个带的游客。

　　送了赫连帝进门，他在旅行社里四处转悠，拿着几张精品路线的传单翻来覆去的看，上面写着的路线都大差不差，只不过住宿标准不一样，最贵的是那个Audrey酒店，标语写着全欧肯岛唯一一家高奢酒店，还放了六张酒店环境的大图，奢华程度看的他目瞪口呆，一看价格，后面是一长串的0。

　　如果在这个酒店工作，那岂不是工资会很高？可是还招不招人啊，宋企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招聘信息，可惜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正当他苦恼一份好工作从眼前溜走的时候赫连帝喊他去下一家，他将搜刮来的传单塞进背包里，左右晃着跑到赫连帝面前带路。

　　赫连帝找的酒店必然不是那个让他目瞪口呆的Audrey，但是眼前这个还是让宋企的表情碎了一下，不得不说，虽然N大洲其他经济一般，但旅游经济在最近几年还是很发达的，整个岛上气派的建筑基本都是酒店，眼前这个也不例外。

　　他越来越觉得赫连帝这人很神秘，什么工作都能做一点，和他完全是两个极端，他是什么都不会。

　　“这个酒店怎么样？除了酒店大厨还想做什么？”

　　“挺好的呀，但是除了酒店大厨好像也没什么想做的，感觉每天在酒店挺枯燥的，不如那个旅行社可以到处走，你觉得呢？”说完感觉不对，又补了一句“是你招聘哎，为什么总是问我…”

　　刚过了中午就结束了面试，赫连帝提出吃完饭再回去，宋企觉得也对，就让赫连帝带路。

　　看了看手上的传单，再抬头，又低头看看传单，和图片上一模一样的Audrey酒店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天呐，你没事吧…这家很贵很贵很贵很贵哎…”

　　“你的租客手里还剩点小钱，犒劳一下陪自己面试的房东和自己，走吧。”

　　赫连帝带着他走向那个沙漠金颜色的球形酒店，内部装饰果然是富丽堂皇，中间是三排观光电梯，电梯两侧是环状的楼梯，棚顶做了几何设计，像是一个万花筒，但是透过间隙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

　　宋企觉得自己像是迷失在万花筒世界里的企鹅，两只踩惯了冰面的脚现在走在软软的地毯上，一眼都不舍得离开那个绚丽的棚顶，越走越晕，直到撞上男人穿着西装的腿，才反应过来，这个酒店比宣传图还要华丽，而且宣传图好像该更新了，内饰已经换了一批了。

　　拿到菜单的宋企看着上面奇怪的搭配不知道该怎么点，也不知道厨师是怎么发现这些东西可以组合到一起的。

　　“这里的招牌是银鳕鱼，利赛岛那边的银鳕鱼质量很高，新西兰鳌虾也不错，如果决定不了可以试一下这两款菜品，肯定不会出错的。”

　　正看着菜单发懵的宋企听见赫连帝的话，觉得这两个菜听着好像是很不错的样子，能不能都选呢，还是只能选一个？

　　他抬头向赫连帝发射了一道“救救我”的视线，见赫连帝和侍者说了些什么，侍者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啊？他们家的招牌是什么你都知道。”

　　“我在菜单上面看到的。”赫连帝展开餐巾，他也拿起桌子上的餐巾有样学样。

　　经历了一口一个的面包小吃，他越来越期待主菜，又怕也是一口没，远远看见一个大盘子，他还兴奋了一下，不知道是多大块的银鳕鱼，半条？虾会不会是满满的一盘？

　　直到那个盘子放到他面前，看着只有一片的银鳕鱼和只有一只的新西兰鳌虾，他两眼一黑，这么好吃的东西只有一点点，他还是想念赫连帝打包饭的那个酒店，而且两家味道都差不多……

　　“如果我今天面试都失败了，小宋房东会怎么办？”

　　“你面试失败了吗？怎么会呢？”听见这个噩耗，他觉得眼前的饭都不如赫连帝打包的好吃了。

　　“事实如此。”赫连帝道。

　　宋企知道接连的面试失败是很打击人的，他也体会过，现在两个人的未来被一个住的地方拴在了一起，都不是很明朗，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运气不好传染给别人了，一番挣扎后，他抬头跟赫连帝说吃完饭去一个地方。

　　阿德利企鹅熟练地带着人到了一个曲折的海岸，两只翅膀张着滑到岸边喊人下来，赫连帝抬抬腿就走了下来。

　　“你别看这里现在和别的地方差不多，这里可是观看落日的最佳位置，算是我的秘密基地。”

　　“但是，现在时间还早，我们有个小小的任务。”

　　第一次听到宋企主动给他布置任务的赫连帝颇为好奇，但望向小企鹅视线的方向，他就懂了，岸边参差的石头缝里卡着几块刺眼的垃圾。

　　“这两年才这样的…可能来的人太多了，难免有不小心的，这里因为地形问题总会卡住很多，所以我有时间就会来这里捡垃圾，平时路上看到了也会捡。”小企鹅已经先他一步走向了最近的垃圾，原来刚才从酒店要的袋子是做这个用的。

　　看着在石堆里走的跌跌撞撞的身影，赫连帝觉得心里突然有了些变化，又多了些唾弃以前自己有些肤浅的想法。

　　他跟上正举着一块白色垃圾四处张望的企鹅，默契的打开袋子装下黑白相间的翅膀递过来的塑料包装。一路上捡起来的垃圾有时还掺杂着一些小件的生活用品或者配饰，可能是被岛上的强风吹跑，落到这里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去旅行社工作吗？”

　　一人一鸟并排坐在石块上，旁边还放着装了不少垃圾的Audrey酒店的袋子，四周已经肉眼可见的干净。

　　“为什么？”宋企轻声问道。

　　“因为我们的理念是一样的。N大洲可以有人来旅行，每个人都有旅行的权利，但同时也该履行义务，那个旅行社的安排我认为不合适，就算了。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和你一起在这里捡垃圾。”

　　“只不过我可能要再当一段时间无业游民喽，小宋房东不介意吧。”

　　小企鹅认认真真的说了句不介意，因为他也一直都是无业游民，大不了两个人一边捕鱼吃，一边捡垃圾。犹豫一下后，又补了句相信他还是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的。

　　赫连帝看着因为捡垃圾乱七八槽的小企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凌乱的定制西服，两个人狼狈程度不相上下，今天下午的事情让他觉得和小企鹅的关系近了一点，也想明白一件事，人生地不熟，找工作太顺利就没意思了。

　　“还记得昨天那句挪威语吗？”

　　“叶斯杜啦帕带？”小企鹅很快的回应。

　　“对，Jeg stoler p?? deg.”

　　余晖照在两个人脸上，赫连帝回过头看着粉紫色的晚霞，平静的海面被微风卷起细小的波浪，远处是藏在小冰山后半圆的太阳，一人一鸟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直到太阳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