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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他在火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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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先爆发出第一声尖叫。
但这一股惶恐不安的情绪如瘟疫般在人群蔓延,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檀城斗兽场的大门,推推撞撞,谁也不想成为火焰悲哀的燃烧材料。
现场早已乱成一锅粥了。
热浪翻腾,扑面而来,汗水都几乎被瞬间蒸发。伴随着正午烈阳的灼热高温,那简直叫一个人间炼狱。
“救火呀!快去救火呀!”
罗建挥舞着双臂,气得跳脚。他扯开嗓子大喊,这才猛然想起身旁还有一位贵人。
“咳咳,实在不好意思,让太子殿下见笑了。”罗建头上淌着冷汗,搓着双手,赶紧赔笑。
“后方有条小道,走到小道的尽头有一暗门可以安全离去,我就让人为您带路。”他说。
“有劳罗城主了。”
郯曲浅浅扯起嘴角,礼貌性地颔首,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这边请。”小厮道。
等到郯曲跟着小厮离去后,另一位稍为圆润的男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眼睛亮了亮,悄悄地伏在罗建的耳旁道:“罗城主这一招还真是高明!”
“放火赶客,做一场大戏,要是那沙丘小子想留下也留不住啊!”
圆润男子还为自己估中了罗建的心思而沾沾自喜。
倒是罗建微微一愣,转过头来。
“什么意思?你以为这火是我放的吗?”
“啊?难道不是吗?”圆润男子甚为大惊。
“当然不是了!你这只蠢狗,赶快去救火吧!”
罗建扯着他的耳朵咆哮,把所有的气撒在他身上,末了还不忘狠狠踹了他一脚。
圆润男子摸着屁股,痛嗷嗷地去救火了。
“唉!”
罗建望着眼前几乎要焚烧他所有心血的大火,瘫软在座椅,懊恼地扶着脑袋。
罢了罢了,斗兽场可以东山再起。
只不过萨楚日那边,叫他要如何交代啊?
禁地山丘里的斗奴全都给自己练毒去了,根本就没剩下多少⋯⋯
“来人!”
罗建发疯了一样对着旁边的侍卫大呼:“去斗场上把那两家伙给我绑来,送去沙丘王子那里!”
“记住,只要有一人活了就可以了。”
“是。”得到命令的侍卫垂头退下。
斗场上。
营之茴狐疑地颦眉。
“这一场火⋯⋯怎么感觉来得莫名其妙的?”
管不得那么多了。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营之茴心底刹那有了打算。
她双眸瞬间变得高冷而深不可测,一手持着剑,单膝蹲下,葱白的手指捏住躺在地上着的郯昼的下巴,细细观察他的表情。
“确实是死得透透了。”
轻轻的几字从营之茴绝情的薄唇之间吐出。
鱼饼此刻的模样有点吓人,眼皮紧阖,鼻子下的气息已经没了,嘴角渗出腥红血液,染红了下巴,脖子歪到一旁。
营之茴并没有多虑,站直身子,一挑眉毛,扫视四周,快速寻找能够突破的缺口。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观众席上。
“不会吧不会吧?昼他不会真的死了吧?他怎么会傻呼呼地站在原地给人捅了一剑呢?”
萧泽羽双眼睁得老大,下巴掉在地上。
他不断张望斗场上那缩成一团,不知生死的黑影。
方才看见那恶毒的瘦小子居然真的一剑捅下郯昼的心窝去,倘若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萧泽羽恐怕一早冲进去报仇了。
但他知道,昼有自己的抉择。
昼决定好了的事,自己万万不能插手,否则遭报复的是自己。
“不过昼如此聪明,他自会是无事⋯⋯欸欸!你去哪儿?若你现在下斗场,打乱了昼的计划,他会把你杀死的。”
萧泽羽这句话可没在开玩笑。
他出于好心想要拦住宋鑫,可惜没成功。
宋鑫懒得理会萧泽羽,他举起剑劈开了头上几根一边燃烧,一边落下的木柱,主动翻越围栏,跳入沙场。
在宋鑫看见郯昼受伤的那一刻,他早已点燃了炸药包,引起大火,试图为了自家主子争取逃跑的一线生机。
殿下怎么会与这种完全罔顾好友性命的人做朋友?
在紧要关头还在说风凉话,也太离谱了吧?
谁知在宋鑫跳入沙场的前一息。
他陡然感觉到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悄然无声无息地落在自己身上,将他的一举一动尽纳眼底,使得宋鑫当下脚步一顿,动弹不得。
这种杀气腾腾的视线隐藏得极深,若不是宋鑫长期在危机四伏的环境潜伏行走,怕是绝对注意不到这么隐晦的目光。
“少主,在看什么?”
蒙赫正要抬起脚,骤然发现他们尊贵的三殿下萨楚日并没有跟上,于是循着他的目光,见到不远处一个玄色劲装,把头压得很低的斗篷男子。
“一个有趣的人。”
萨楚日勾起嘴角,诡异地笑了。
在蒙赫和朝伦讶异的目光下,面带赤巾的萨楚日倒是自信十足地迎着火光,朝着宋鑫先行一步了。
“那不是沙臻国的三王子吗?他怎会出现在这里?”萧泽羽微微吃惊,用小扇子掩着自己的半张脸,也注意到萨楚日一等人了。
“宋鑫回来,他向你走过来了!”
萧泽羽压着嗓子催促宋鑫。
宋鑫眼角余光果然瞥见对方正大摇大摆地朝自己走来。
于是乎他硬着头皮,就连郯昼一眼也不敢望,生怕露了馅,只得收回原本跨出去的脚,假装走错了地方。
“我们分头行动,老地方汇合。”
“但假如你不爱听我的话,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了啰。”
萧泽羽毫无压力地耸耸肩头,掷下了一句话,也不等宋鑫回来了,扭头就走,片刻犹豫也没,抛下完全不知生死的郯昼。
因为昼啊。
他绝对不会喜欢不信任他兄弟的人。
“小兄弟,你命不久矣。”
萧泽羽这一句压得极深的话语,随着风中飘散。
没人知道,萧泽羽之所以能成为郯昼唯一的死党,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懂他,甚至可以说他是郯昼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为过。
这其实是郯昼最希望见到的局面。
他向来喜欢单独行事。
倘若宋鑫贸然行动,硬要救走郯昼,反而会扰乱了他的计划。
毕竟郯昼身边的贴身侍卫,都不知换了多少批人了,宛如杀人在他这儿跟玩过家家似的。
一片炽热的大火中,热浪冲天,把空气中的画面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四周的人都逃离得七七八八,似乎再也没有人注意到斗场里,那位趴在沙地上,偎缩一团的人影,手指遽然动了动。
“好渴⋯⋯”
郯昼睫毛轻轻颤动,张开的眼眸宛如墨黑死海,一点波涛起伏也无,望着那万里无云的天际,耀眼刺目。
他仿佛一个活死人。
“我已经好久⋯⋯没尝试过这种趴在地上⋯⋯被人抛弃践踏如贱狗,生不如死的滋味啊⋯⋯”
郯昼用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大拇指指腹擦过唇角上的鲜血,一直延长至面颊。
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徐徐在炙热烈火中站了起来,火光把他的脸勾得夺魂夺魄,惊为天人,恍如俊美无疆的鬼神降临。
“还真是相当令人⋯⋯回味无穷呢。”
只见郯昼眼神一狠,眉眼间尽是阴鸷之色,脸上闪过暴虐,先前那些假装的懦弱无能通通随着这场大火烧灭殆尽。
若不是罗建那个白痴命人把假死丹送过来,他也不知道要怎样瞒天过海,骗过那个该死的女人,以及广大观众。
然而为何罗建要送那女人假死丹?
有人要保她吗?
谁要保她?
她不是说自己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吗?
“小骗子还真是全身上下都是秘密呢。”
郯昼妖冶邪魅的桃花眼微眯,眼尾上挑,唇角似笑非笑。
“既然小骗子偷了我的清白与初吻,你说,我该怎样讨回来呢?该找到你亲爱的家人,把他们的头颅全都拧下来吗?”
郯昼拍拍身上黏着的土尘,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仿佛就算是只垂头败家犬,也依然贵气十足。
凌迟一千次肯定是不够了,他要烙炮她一万次,千千万万次!
再而剥她的皮,挑她的骨,畅饮她的血,方能解他心头之恨,一剑之仇!
“在那边!还有一人!”
先前接到罗建命令的两位侍卫刚被大火呛得喘不上气,正发愁大火是否把人连尸体烧得不剩下了。
他们就蓦然见到火光隐约之中⋯⋯居然还有一人静静地立在原地?!
两人大喜,心想只要把他绑了,就可完成任务了。
“你束手就擒吧!沙臻国三王子会好好待你的。”两侍卫嬉皮笑脸,拿着绳索,向郯昼迫近。
“沙臻国?三王子?”
郯昼懒懒地撩起眼皮,睥睨了两人一眼,突地笑了。
“那只爱活蹦乱跳的沙虫,我就不应该伤他肩膀,应该让他的脸和那些毒物一样丑陋。”
两侍卫对望一眼,心想这人是不是撞坏了脑袋。
还来不及想更多,两人应声倒地,瞬间断气了,而其中一人腰间的一串钥匙被郯昼顺手牵羊。
“碍眼的东西。”
郯昼不屑地嘁了一声。
拿到檀城斗兽场的钥匙郯昼也开始撤离了,幸好这串钥匙上面有标记,会写明对应哪里的锁头。
郯昼眯眼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用这把写着‘后门’通道的钥匙。
⋯⋯
片刻后。
“有劳你了。”
郯曲面带微笑地对着小厮答谢。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檀城斗兽场,身处后门的一条暗巷,后方是一个上了锁的铁门,隔绝着檀城斗兽场和外界,他们刚从里面走出来。
“不用谢。”
虽然小厮是笑着的,但郯曲敏锐地捕捉到小厮表情顿然变得有一丝古怪。
“太子殿下既然安然无恙地离开檀城斗兽场,如今并不太平,剩下的路,恕小人还有要责在身,不能奉陪。”
“殿下可要注意路上安全啊。”
郯曲笑着点头,并不多言,背对着小厮离去了。
小厮眼神瞬然阴险万分,盯着那抹在暗巷拉得老长的影子,一抬手,轻言道:“动手!”
城主有令,绝对不能让太子殿下活着出檀城!
霎时间,十几名黑衣人猝然从墙角上跳了下来,一些人挡在郯曲面前,另一些人则堵在后方。
等到郯曲反应过来,已经形成包围之势了。
“哦?你们是⋯⋯?”
郯曲微微扬脸,故作惊讶,不禁觉得有点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