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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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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现在的年轻职场人一样,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根据自身的需求选择高功能的座椅,而曾齐业只是简单按照身体数据定制了最老式的办公椅。
此刻,他整个人都躬身于面前的办公长桌上,不知道在仔细地对照着什么。
顾辰已经按照信息里说的那样,站在了办公室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他轻呼了口气便伸手触碰了门边的智能感应器,机器识别完毕,办公室的大门缓缓开启。
顾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水墨味儿,那是曾齐业的职业习惯,对他来说笔头操作用起来更习惯得多。
“算世长,”顾辰犹豫着喊了一声。
只见曾齐业头也没抬,手在虚空划了一下,“先去那坐着。”
顾辰便乖乖照他说的坐在了一边,他捏紧了双手,不自觉地看向四周,此时,熟悉的环境里那种并不友好的氛围让他有些如坐针毡。
突然,他注意到面前的茶几上散着几份零零碎碎的文件,他本能地以为这如同往常一样,是算世长随手扔在这边的作废文件,等到在其中一份文档上看见了自个儿岳父的名字时,他才觉得自己一开始的直觉是对的。
他心下一惊,有些不知所措,眼神却不自觉地偷瞥了眼正在沉浸办公的算世长,正当顾辰打算趁着对方没空注意他的功夫,多瞄几眼文件上的内容,却在这时被叫住了名字,“顾辰,你过来。”
顾辰起身走到了算世长的加长办公桌前,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谨慎地开口道:“您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自从顾辰当上部长后,他已经接手了算世部七七八八的大小事儿了,以至于除了特别严重的情况,曾齐业一般不会像今天这样突然找他。
曾齐业已经从自己的办公桌里抬起头来,他自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不错地盯着顾辰,没有一点缓冲,开门见山说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抱歉,我,”顾辰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直接说出自己方才的所见。
“顾辰,你心思细密,就是太老实,”曾齐业说着叹了口气,现下却是轮到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顾辰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很想开口却一时无话可说。
诡异的沉默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升起,二人竟是相对无言。
最后依然是曾齐业打破了沉静,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妻子的死让你很伤心,哎,”他再次吐了口气,眼睛依旧牢牢盯着顾辰,接着说道,“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此也很难过,但你知道吗,”曾齐业顿了一顿,眼神滴水不露地看着顾辰,“她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顾辰闻言穆地瞪大了双眼,他藏在衣袖里的手忍不住颤抖,脖子上似乎爬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酥痒,那种即将被抓包的悬浮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顾辰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面上尽量维持镇定,“对不起,是我失责了,所有问题我都会承担。”
曾齐业怒其不争地看着他,语气更是严厉了好几个度,“承担?你能承担什么,以命换命还是说自请消失在这个世界,啊?”
他重重地放下了手里一直紧捏的钢笔,用一种有点羡慕嫉妒的语气感叹道,“老冯这家伙真是找了个好女婿,都这时候了想的居然还不是自己!”
顾辰听他这么说,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疑惑,他这才抬起头直视算世长的眼睛,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
曾齐业看着他又是重重一声叹息,摇了摇头道:“老冯为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命,也是煞费苦心,竟然做出修改运案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一个早就从局里隐退的人是怎么做到的,顾辰啊,你才当上部长,稍微动点脑子也该想得到别人会怎么怀疑你,嗯?”
顾辰惊讶地看着他,几次想张口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
曾齐业没有漏掉顾辰的一丁点儿反应,他眯起眼睛,用比平时更严厉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年轻人。
“你知道的,违规修改运案会有什么反噬谁也说不清,也许这几年可以过得安安稳稳但下一秒暴毙,也许是。。。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这些东西我还没送到回溯部去,更别提送到结算部让他们审判了。”
顾辰听到这,心里又是感到一阵疑惑,他不说话只是注视着曾齐业,看着他随手翻开桌上的纸张,那副样子是那么得自然。
“算世部近年来的发展太快了,所有人都在盯着,不仅仅是局里,外面的人也是时刻关注着,我坐的这个位子现在和走钢丝没两样了,你明白吗?”
顾辰抿着唇一言不发,他不是不明白目前算世部的处境,近几年来某些异声音一直叫嚣着所谓的“命运自主性”,算世部是整个命算局里最接近这句口号想要命中的靶心。
他看向曾齐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混合着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同情,而这眼神看在对方眼里却被解读出了一丝迷茫。
曾齐业有些疲惫地扶了下额头,他放缓了语气,“老冯能做出这样的事,我相信他肯定有苦衷,可是顾辰,算世部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没有公平的地方,你自己掂量吧。”
顾辰听到他说得如此情真意切,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份似真似假的材料,默默盘算着这份东西是确凿证据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应该相信谁呢?
走出曾齐业的办公室,他按了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高压下引起的头疼犯起来很要命,走了几步,他突然胃里感到一阵恶心,加快脚步向离得最近的洗手间走去。
水龙头下,水流哗哗地响着,止不住的干呕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想用沾水的手去捂住嘴巴,却仅仅打湿了唇角,略显厚重的呼吸声在这一方天地里显得更加沉闷。
顾辰擦去了额角的冷汗,双手撑在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直到胃里终于平息,他才抬头看向洗手台上的镜子,镜子里的男人带着乌青的眼圈,脸上的血色早已退得干干净净,几滴水珠顺着下颚角不断地滴落到水池里,只剩那双好似在深渊里浸泡过的眼睛透露出丝丝不甘的哀伤。
所有的一切好像终于有了答案,那这几个月来自己遭受的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呢,顾辰,你应该怎么做,他在心里问自己。
以深冬的气候来说,今天这种阳光不要钱一样乱撒的天气非常难得,沈晏戴着深色的墨镜,悠闲地走在海滨大桥上,这段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跨海大桥此时仅有沈晏一人在上面缓缓踱步,他身后不远处的亮黄色超跑像只乖巧的猫陪着他享受混有海风的阳光。
然而沈晏耳朵里正传来一阵阵咆哮:
“我的老哥哟,能别这么疯吗,桥中心是能乱晒太阳的地方吗,赶紧回来。”
沈晏舒服地眯起眼睛,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浸润下显出有些毛茸茸的质感,他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道:“车坏了,走不了啊,再说了,不是你约我来享受日光浴的,我觉得这里很好。”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他这么说,语气一炸:“我的祖宗,好哥哥,别乱来了好吗,我也是借了我哥的内部消息才来享受这么一回的,这里还在封锁期,稍微在桥头尾舒服一下就很可以了,但这明晃晃地在桥中央晃悠那可太嚣张了,要是被人拍到上了新闻我哥一定会杀了我的。”
沈晏扑哧笑出了声:“好嘛,不要急。”
正说着,沈晏的手机里跳出了一条他认为早该发来的消息:“沈总,我是顾辰,请和我见一面好吗?”
沈晏挑了挑眉,加深了嘴角的弧度,他语气轻快地对着电话那头说:“好消息,我准备离开这了,谢谢你这不要钱的阳光,不过现在我有事要先走一步,改天再聚,拜。”
隐约听到对方在电话那头急忙问他,“你车不是坏了吗?要我。。。”
沈晏懒得理睬,直接挂断了电话,现在他要去见一个他认为更有意思的人。
他等不及车门自动打开,直接伸手压在把手上手动加速,门一打开,便一脚跨进了驾驶室内,忽视了车内所有自动驾驶模式下的运行操作,利落地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只留下太阳的光晕在车尾闪闪发亮。
夜幕降临,沈晏坐在包间内的藤椅上十分闲适地喝着自己存放在这里的香茶,虽然作为本市最有名气的原始风格餐厅,这里的茶已经很接近自然风味了,但沈晏总觉得还是不太合自己口味,奈何今天他就是想体验下原始的自然风光。
顾辰在拥挤的车流中缓缓前行,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虽然沈晏在他心中的形象是一贯的张扬自我,但他不希望迟到的人会是自己,那太失礼了。
这座市中心顶层的餐厅,通过模拟几百年前的地球原始森林面貌,让整个空间都被高度品种各异,长势健康浓密的绿荫掩盖,里面的照明系统也严格按照树木最喜欢的温度调试,自带的适应系统会自动过滤所有对人体有危害的物质,势必让其中的客人在享受原始森林环境的同时,获得最大舒适度的用餐体验。
沈晏看着店内专门负责接待他的侍应生正在为他呈上前一半的餐品。
摆盘完毕,侍应生刚要离开,沈晏却叫住了他,“对了,再帮我调一份带薄荷的食补饮品。”
“好的。”
顾辰紧赶慢赶,比约定的时间略微晚了几分钟,等他看见沈晏时,桌上早已摆满了食物,“抱歉,我来晚了,久等。”
沈晏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装有香茶的白玉杯子,很是不在意,只用眼神示意顾辰坐下。
顾辰刚要开口,沈晏便打断了他,“不用这么急着开口,我不习惯饿着肚子和人聊天。”
其实按照平常时间来说,这会儿顾辰应该还在命算局加班才对,他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在和沈晏的无谓社交上,他只想尽快达到此行的目的。
“抱歉,我最近真的很忙,希望能和您长话短说。”
沈晏漫不经心地晃了下手里的杯子,挑眉看他,这个眼神让顾辰感到如芒在背,以至于他有些无法直视沈晏。
只听沈晏扑哧一声笑了:“怎么了,就算是毁尸灭迹的活儿也得吃饱饭才行啊,你的程度已经这么深了?哈哈”。
听到对方如此直白的调侃,顾辰脸色微变,不过他的修养让他下意识按捺住任何不友善的情绪,只是沉默地回看着沈晏。
就在这时,侍应生推开了包间的门,在沈晏的眼神示意下,把他方才吩咐过的食补饮品轻轻地端到了顾辰的面前。
看着那飘在碗盅里的薄荷叶,顾辰心中对沈晏本能的不满像是戛然而止的瀑布。
取而代之,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不自在,他默默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沈晏,只见他正无所谓地拿起白玉杯喝了一口。
此刻,顾辰终于放松下了紧绷许久的神经,轻声开口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