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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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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光洁的走廊上,顾辰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慢慢走着,因为这段时间精神过于紧绷,他居然产生了一种不合时宜的错觉,那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丧尸感让他对自己是否还活着产生了一丝疑惑。
紧绷的思维再一次被手机提示音打断,他想也不想的按下了静音键,心里祈祷不要再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匿名者。
他抬眼望去,洁白的天花板和双侧墙壁以及纤尘不染的亮白色地砖居然让他体会到了一种精神被放空的舒适感,似乎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也可以一同治愈他这段时间伤痕累累的内心。
他想,也许是应该给自己请一天假,最近他总是感觉头疼得厉害,方才医生的劝导还在耳边回响,“顾先生,我认为你需要让自己休息一段时间,这比我直接给你开点所谓的头痛药更有帮助。”
想到这,他突然有种很想抽烟的冲动,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室内,找到了一个暂时没什么人的露天长廊。
深冬的冷寒让这条露天长廊看起来有些萧索,廊壁上早已枯黄的藤曼让人完全想不起夏季的它们有多么得茂密浓郁。
顾辰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摸了摸随身的口袋,却发现并没有带烟,好像在意料之内一般,他呼出长长一口白气,正想离开。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一只白皙细腻骨节分明的手,修剪精细的指甲圆润饱满,细长的手指夹着一个做工精巧的银白色金属烟盒。
顾晨转头看到来人白皙精致的面庞,怔愣片刻,他借着收回手的动作转过身来,此举不失礼貌却又悄悄地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开了些,他有些冷淡地说:“谢谢,不用了”。
沈晏听了如此直接的拒绝倒也没感到意外,他随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顺着风的方向吹到了顾辰的面上,他微微皱眉,准备转身离去。
“顾辰,”沈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不记得我了吗?”
顾辰抬起的脚步顿了顿,其实他刚刚已经想起了眼前人是谁,毕竟这样的脸即使只见过一次也很难让人忘记。
“沈总,好巧,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先走一步,只能改日再和你好好叙叙旧,”顾辰现在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搭理别人,于是紧了紧自己的大衣外套,准备抬脚离去。
沈晏此时晃悠了下拿着烟的手腕,猛吸了一口,深冬的早晨还是太冷了,他随手把烟丢在了地上,用脚碾灭,接着把双手揣在了自个儿的羊绒大衣里。
顾辰注意到他的这一举动,无声地盯着对方刚刚踩灭的烟头,心里流过一丝不满。
沈晏没放过这个一闪而过的眼神,他心里有些好笑,“不巧啊,我就是来见你的”。
顾辰看着对方笑得人畜无害的表情,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毕竟他觉得二人的交情还没到这个份上。
“你跟踪我?”这次顾辰用很肯定的语气说。
“跟踪嘛倒也不至于,医院谁不能来,我就是想问问”,沈晏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随意地放在自己耳边,轻轻比划了几下,“那个朋友这么关心你,你打算如何回报他?”
顾辰闻言倏地变了脸色,他迅速上前一步,紧盯着沈晏的眼睛,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你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是你!”
沈晏看着他黑得吓人的面色,没忍住扑哧一声,手轻拍了下顾辰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过紧张,并在他耳朵旁轻声说,“呵,你是不是太紧绷了,你妻子‘意外’死亡的那个案子里。。。另一个受害者是谁,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他听到沈晏着重强调了“意外”二字,心下一沉,一瞬间,周围连风的声音都变得不明显,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沈晏趁着顾辰怔愣的瞬间,一个用力,便把他狠狠地推在了已经结冰的栏杆上,顾辰下意识的想要抓住栏杆,却不小心被栏杆上冻得冷硬的铁锈划伤了手掌。
不过由于手太冷了,疼痛花了好一会儿才传达到顾辰的脑神经,但即使这样,他也依旧不觉得有多疼。
沈晏垂眸,正看到鲜红的血液从顾辰的手滑向指尖再滴落到地上,晕出一丝丝暗红,他尽可能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啊,怎么流血了,真不好意思,让大部长挂彩了。”
顾辰这回面无表情,布满血丝的眼睛用近乎无助的目光直视着沈晏,“你既然心里已经给我判了死刑,何必现在来给我脸色看,直接向警示局举报我不是更干脆吗?”
沈晏挑了下眉,不置可否,脸上的笑容渐渐恢复了平整的弧度,“顾辰,是你太蠢,太自以为是。”
折磨了顾辰几个月的心里愧疚让他第一次直面内心丑陋的欲望,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现在应该去自首,向警示局坦白一切。”
说了这么多,沈晏简直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这就是大老远跑一趟的福报,他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就你这个心理素质是怎么当上算世部部长的,靠博同情上的位吗?”
也不是顾辰故意摆出这一副要死不活的可怜样子,他的眼尾天生略微下垂,此刻看起来像只在淋雨的可怜小狗。
“随你怎么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沈总随意。”
沈晏一把拉住了他,十分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你不想知道是谁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你吗,还是你真的想被当成凶手,去当那种人的替死鬼?”
沈晏紧紧的盯着顾辰的眼睛,仿佛想通过他的神情查找,看看是否能透露出些许蛛丝马迹。
“被人拿捏的滋味应该不好受吧,可惜啊,你这个历来最年轻的算世部部长没当几天就要到头了。”
看着此人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蠢样子,沈晏颇有些嫌弃地甩开了顾辰的胳膊,他真是懊悔多此一举,径直转身,打算离开,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我没时间等你想得多明白,你好自为之。”
等人走远了,顾辰才转头望向沈晏离开的方向,他刚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便触碰到了自己那只冰冷的手机,嘴里喃喃道:
“知道了是谁又怎么样,早就被当成替罪羊了,还怎么挣扎,可笑。”
寒冷的室外,连血液都凝固得比一般时候要快,顾辰没什么心思处理伤口,直接开车朝着命算局的方向驶去。
顾辰刚走进算世部的大楼,就迎面碰上了正脚底飞火星子的李言锦。
碍于职业习惯,他本能地拦住李言锦,问道,“什么事,这么急吗?”
李言锦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辰,“你不是今天请假了吗,怎么还过来了?”
顾辰无奈笑笑,“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我就想再来待会儿,出什么事了?”
李言锦内心太过震撼,看顾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似乎在确认对方和她是否是一个物种的同类,“老曾开会,不是,你这么卷吗?”
顾辰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顺手朝上指了指,示意她会议要赶不上了。
李言锦嗷一嗓子,冲刺得更卖力了。
二人踩着最后时刻进入了算世部顶楼的会议室,这个老旧的会议室门牌上写的却是——生命科学谈论室。
顾辰跟着李言锦,只见她熟门熟路地找着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显眼但却不容易被台上人注意到的绝妙位置。
台上人背后的超大全息图景足以让偌大的会议室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光亮无比。
曾齐业狠狠地舒了口气,看着自己手头的资料,他的眉毛就像在挤水的毛巾,被人拧了又拧。
会议室内的全自动环境变化仪监测到参与者都来齐后,滴滴两声,自动关闭了会议室的大门。
再一次的吐气结束,台上的曾齐业抬眼扫视完台下众人,便开口道:“都到了是吧,那就开始吧,上个月开始,部门内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耸人听闻的传言,内容居然是关于我们算世部内有人违规操作运案致人死亡。”
闻此言,台下的众人纷纷开始和身边人窃窃私语。
“安静!”
曾齐业响亮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即将沸腾的众人,正说着,他还用锐利的目光再一次扫向台下众人,直到看见了顾辰的脸,“哼,简直一派胡言”,他不屑地呵斥道,“我们算世部近几年的发展的确容易引来这类无妄之灾,为了平息这种极为荒谬的传言,我们必须团结一心,想办法揪出流言的始作俑者,以便维护我们部门多年以来建立的威信,再者这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命算局在全人类心中的信念,我们无法容忍,且绝不退让。”
顾辰心下一沉,默默直视着台上人,他的嘴一张一合,周身凝固的气场散发着威严,好像在警告那些有龌龊心思的人收起自己那些肮脏不堪的想法,但凡敢付出行动,至高无上的人类机构必定能找出真相,揪出那只地沟里的阴暗老鼠。
“对了,为了不落其他部门的口舌,”说到此处,曾齐业停顿了下,继续扫视着台下众人,“今天开始,每位命算师需要提交过去一年内所有经过手的运案工作记录,虽然有些辛苦,但希望大家全力配合,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散会。”
顾辰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才止血不久的伤口又崩裂了,渗出丝丝血迹。
衣服口袋里,手机在震动,他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竟是曾齐业发来的,“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辰抿紧了嘴唇,看向了会议室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