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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脏 他要去找山 ...

  •   今天是怀安福利院重要的日子。

      一对脾性温和、家境殷实的中年夫妇莅临福利院,此前他们来做过多次慈善,给孩子们置办了许多生活用品。在表现乖巧的孩子们中,这对中年夫妇尤其喜欢雅伽。

      与孩子打好感情基础后,他们越发满意雅伽的个性,并于今天正式办理领养手续,把一个可爱的女儿带回家。
      陪同夫妇来的是一位面相刻薄的生意人,他因自身缺陷导致妻子怀不上孕,夫妻二人曾经商量过领养一个孩子。

      他会选择陪同朋友过来接孩子,也是想借机物色能成为自己家庭成员的孩子。
      只是这里的孩子没一个令他满意。
      密集尖利的牙齿、断掉一截的手指、空白得只会重复前面人说话的脑子,这帮孩子怎么看都有缺陷。

      稍微好一点的就是角落里那个瘦得像皮包骨的男孩。营养不足能靠后天养回来,身体缺陷却无计可施。
      他主动向男孩打招呼:“你来福利院多久了?”
      莫无忧瑟缩肩膀,警惕地看着他:“两天。”

      “你的父母还在人世吗?”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冒犯,莫无忧抱住了自己的胳膊,闷声答:“不在了。”
      “你对他们还有印象吗?”
      莫无忧奇怪于面前的叔叔为什么一直找自己搭话,但他还是选择听话:“我记不太清楚爸爸妈妈的脸了。”

      这就好办了。毫无怜悯心的商人露出笑容,孩童天生对父母具有情感依赖,这种依赖会让他们排斥任何试图取代亲生父母的外人,更会抗拒一个别有用心的陌生人成为自己新的监护人。
      而父母去世,孩童对双亲的记忆就成了无根的浮萍,越是模糊,越是容易被人篡改、掠夺。

      “我同情你的遭遇,但你也不用太难过,你还小,可以拥有一个新的家,”商人说,“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莫无忧摇了两下头:“我有哥哥的。”
      商人一愣:“你有哥哥——额,这又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你没有爸爸妈妈不是吗?”
      莫无忧执拗地重复:“我有哥哥。”
      商人微恼:“有哥哥也改变不了是孤儿的事实,只要你没有父母,你都算作孤儿,懂吗?”

      “我不是孤儿!”男孩抬高脖颈,拔高了声调,表情也生动了起来,声音铿锵有力,“只要跟哥哥在一起,我就不是孤儿!”

      莫尽欢拄着“拐杖”走下二楼时,正好听到这段对话。
      他用竹子撑着地板,右脚跛在后头,左脚发力移动,停在楼梯拐角,顺着扶手朝一楼俯瞰——

      情商负数的商人脸上露出被孩子忤逆的不悦,莫无忧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直到楚江端着果盘插进来打圆场:“高总,他不是福利院的孩子,而是我们的客人,所以可能没理解到您说的话,让您见笑了,来,吃水果。”
      说完,他扶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太阳镜,掀起眼皮抬头看。

      莫尽欢迅速贴紧墙壁,暗自感叹他的敏锐。
      耽搁越久被发现的风险越大,莫尽欢贴着墙走,晃进了社工宿舍。

      怀安福利院没有专门的档案室,却有专门收集档案的外联社工,说明档案一定存在,只是存放位置未知。
      正常推算,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是放在院长本人的卧室。但灵异片不能按正常思维推,反其道而行之的概率大,莫尽欢决定先从最显眼的地方找起。

      社工宿舍按男女分成两间,莫尽欢连床底下的瓷砖缝都找了,一无所获。孩子宿舍同样,该有的线索没有,倒是在发霉的储物箱里看到一地被揉作一团的纸巾,纸巾上还爬着几只牙尖头扁的丑老鼠。

      只剩下楚江的房间。
      他的房间莫尽欢进过,摆设普通,没有亮眼之处,楚江本人也坦然,当时隆重向他介绍了收藏的茶具,莫尽欢觉得茶具也许暗藏玄机。

      楚江共收藏了两套茶具,一套青白瓷质地,器身绘制传统水墨纹样;另一套由檀木制成、雕刻着双龙一凤衔珠飞舞的图案,价格不菲,看得莫尽欢心痒痒。
      他也喜欢收藏,且尤其喜欢研究年代悠久的古玩,楚江的茶具瞧着有些年头,莫尽欢端起茶杯,手指托着底部把玩片刻。

      手更痒了。
      想赶紧拍完影片回家。
      他的藏品没人打理,这么些天该染尘了。

      莫尽欢放下茶杯,又依次移动了几个茶壶的位置,房间内毫无反应。他把竹子倚在床柜,床底下的瓷砖一个不落地敲,材质正常。

      莫尽欢又拉开他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个文件袋。
      莫尽欢拉动抽绳拆开,一沓福利院全员的健康档案居然就明晃晃地放在这里。
      不可思议到莫尽欢想笑。

      他想过有暗室,想过有机关,就是没想过楚江藏都不藏。
      莫尽欢没记住所有孩子的名字,脸记得七七八八。翻开档案页,对照他们的脸,莫尽欢第一时间查看血型。

      都是常见血型,以O型血居多,其次是AB型,属稀有血型的熊猫血一无所见。
      孩子的档案底下是全体社工的检查报告,莫尽欢挨个翻来看,仍然没有熊猫血。

      他蹙眉,翻开了最后一张——
      楚江,性别男,1991年4月生,24岁
      血型:Rh-

      楚江是熊猫血!

      证件照上的楚江比现在要显小,大概还没成年,五官尽显青涩,那时的他笑眼弯弯,笑得比现在真诚。
      楚江不可能是人,非人类的骨髓能供应给另一个非人类吗?
      如果能,又该怎么放倒他带出福利院?

      莫尽欢与照片上的楚江眼对眼。
      楚江的脖子长,视觉上显驼背,他爱笑,嘴角噙着笑,眼里蕴着笑,上挑的眼尾也藏着笑。
      可仔细一看,他的脸皮是紧绷的,状态并不放松。就像他的笑是演给人看的,却又不屑于演得像,看久了有点晃眼,莫尽欢竟从他的笑中捕捉到几分讥诮。

      这让莫尽欢联想到一个词。
      他把档案塞回文件袋,原封不动地放回抽屉,大动作侧身时眼前模糊了一下。门框在重叠,隐约看见一道颀长身影立在门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与照片上的人叠成一张脸。

      笑里藏刀。
      “嗡”地一声,仿佛脑内某根弦断裂,莫尽欢的面部表情有一瞬间是木的。

      楚江双手抱臂,倚靠在门框,眼梢带笑,不知看了他多久。

      “阿欢,”与莫尽欢视线交汇一会儿,他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我看你在我房间找了半天,找到想要的了吗?”

      莫尽欢捡起竹子,竿头直插地板,他借力起身,双腿震颤发麻,不知是不是蹲久了脑内供血不足的缘故,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试着想走一步,那股眩晕感传递到心脏,他的心脏麻得像被孩子宿舍养着的那几只臭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突然,有一头老鼠咬了一口,莫尽欢痛得腿下一软。

      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楚……”莫尽欢痛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此时他的心脏就如同任揉任搓的面团,他无法分辨自己的心脏被挤压成了什么形状,只有流窜到四肢百骸的痛感在提醒着他即将倒下。

      心脏随时会停跳。
      热汗从鬓角淌落,莫尽欢把嘴唇抿成一条缝。
      第二次了。
      他的心脏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阿欢!先躺下!”楚江将他拦腰抱起,按到床上,开始解他的毛呢纽扣。

      莫尽欢使不上力挣扎,眼眸被水润氤氲着湿蒙蒙,他上牙抵住唇珠,垂眸看楚江的手。
      楚江凌晨被他掰折的食指正好骨,已经恢复如初,楚江就用这根食指和拇指,敞开他的外套。

      莫尽欢的胸肌随呼吸鼓动。接着楚江那双修长冰寒的手抚上他的胸口,有节奏地按压。

      心脏复苏,一种急救方式,莫尽欢为自己的狼狈感到烦躁。

      “阿欢,你好些了吗?”楚江的手从他的胸口移开,转而抚平他眉宇的褶皱,“很难受吧?来,含片药。”
      莫尽欢的嘴他的两根手指顶开,辛辣的药片被塞到他的舌头下,灼烧感在整个口腔蔓延,莫尽欢下意识咽口水。

      “别咽,”楚江及时掐住他两颊,指尖避开他脸上的划伤,嗓音温柔似水,“就含在舌头底下,忍住别嚼,等它慢慢化。”

      杀人灭口?他是看到了不该看的,楚江终于坐不住了吗?可模样不像。鬼杀人都该有个限制条件才对,他不认为触碰私人物品属于“该死”的条件
      而且……
      汗珠淌进了莫尽欢的眼睫,他的眼睫天生浓长,一双潋滟风情的桃花眼被裹进蝶翼般的眼睫里,生出几分纤骨柔弱的欺骗性。
      他用这双桃花眼注视着楚江,眼尾染绯,眼波流转;反之楚江,冠冕堂皇,正直坦然。
      他没有在楚江的眼里看到一丝恶意。

      “我们以前认识吗?”舌下的药片化开,残留辣中带甜的余味,莫尽欢本是剧痛的心脏缓过来了许多。他又问,“我说的不是以莫无忧哥哥身份见面的那种认识。在更早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关系还不错?”

      不是错觉,莫尽欢看到楚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种脸皮紧绷的僵硬感稍纵即逝,楚江很快又笑开:“阿欢都不记得的事,我也不记得了。”

      “我有心脏病是吗?”莫尽欢追问,“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有心脏病,你不但有条不紊地帮我处理好一切,房间还配备了缓解我心脏疼痛的药物,为什么?”

      “这只是巧合,”楚江说,“我曾经有位朋友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可他总不当回事,所以我的房间总会准备对症药物。你刚才的症状和他很像,我就尝试给你服用了一片。”
      “很庆幸,我猜对了。”

      “鬼话连篇。”楚江的话在莫尽欢这已经没有多少可信度,他咽了下喉咙,继续试探,“你的那位朋友和你同龄吗?曾经也是福利院的?”
      “是。”
      “他现在在哪?”
      “他走后没有给我写信,世界这么大,失去联络的他从哪找?”楚江喟叹一声,视线投向窗外,“天涯海角都有可能出现他的身影。”

      “你不问我为什么翻你房间吗?”
      楚江侧回头,直勾勾地盯着莫尽欢笑:“阿欢是在看我们的血型吧?小忧的白血病需要不少熊猫血医治,阿欢在找谁是熊猫血吗?”

      莫尽欢一直躺着,看楚江时被迫仰头,这总让他产生被压一头的不适感。
      他坐起身,半倚在床头板上,一条腿曲起,另条腿翘到大腿上,支着下巴看楚江:“我最讨厌你这种默不作声的聪明人。既然清楚我的目的,那你是什么想法?愿意捐血吗?”

      楚江温润道:“能帮到阿欢跟小忧的话,我愿意。”
      莫尽欢也笑了,放下腿,慢条斯理地扣上毛呢纽扣,抬眸朝楚江撇去一眼,用上循循善诱的口气:“楚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为莫无忧换髓刻不容缓,楚江一句口头承诺方便了带他离开福利院的问题,最好的情况是明天返程回市区,想办法回去看看作案工具有没有被没收。
      就算被没收了也有黑诊所,只要为莫无忧换上楚江的骨髓,这个“治病”的主线任务就圆满了。

      在二人交谈间,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一个度,云层翻涌,日光的光线惨遭拦截。
      接着,淅淅沥沥的雨丝穿透云层。雨丝角度倾斜,窗户后的地面被溅湿一圈,莫尽欢盯着那颗湿漉漉的圆,心想,真的圆满了吗?
      一部影片的所有拍摄仅仅如此吗?

      楚江隐瞒了他许多,其中包括他们的关系,他的身体。莫尽欢最初看到“心脏病”是在莫无忧的领养协议上,莫无忧却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任何心脏方面的问题。

      他本以为是痊愈,没想到是转移——不,说得更符合逻辑点,是另有其人。
      “莫尽欢”才是那个身患心脏病的人。

      “看来今晚不是个好天气,”楚江的目光也落到窗外,“山妖婆可能还会来,阿欢,你今晚跟我去山里烧纸钱吧。”
      莫尽欢起身,与他并肩眺望窗外:“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会跑到那个位置烧纸钱?是山妖婆也在追你,还是你对那个地方有什么莫名的执念?”

      “看来阿欢对我的一切都很好奇呢,”楚江侧头,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别着急,我会慢慢告诉你。”

      不急不行,莫尽欢作为一个在电影市场摸爬滚打了六年的资深艺人,对影片有一套自己的高标准。
      就算治好莫无忧的白血病能通关,一团团谜题如迷雾般让他辨别不清真相的滋味也不好受,莫尽欢必须全部捋清楚。

      楚江不告诉他,自有别的鬼告诉他。

      晚上果不其然又是一个雷雨天,他提前打发走了莫无忧,搬离抵在天台门的石头。

      他要去找山妖婆“自投罗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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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求别养肥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