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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报 楚江的头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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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欢,小忧,你们怎么这样狼狈?”
楚江从岩石后露出半张脸,他手里撑着一把伞,伞面前倾罩住烧纸钱的碗,顺着伞骨滴落的雨滴流到他的裤腿两侧。
雷雨天跑进山里烧纸钱,神经病。
莫尽欢靠着莫无忧的搀扶走向楚江,脸色阴沉,劈头盖脸就说:“我差点被山妖婆杀了。”
“怎么会?”楚江仍保持撑伞的姿势不动,“山妖婆根本不存在啊。”
“难道这身伤还是我自己滚着玩的?”莫尽欢险些丢了性命,饶是他再想保持理智也无济于事,怒火滚得他胸口痛,“还有我后背的伤,是我无聊拿剪刀划出来的?”
楚江把雨伞斜放到地上,保证烧纸钱的盆子不会被淋到后,站起身来,上手捧起莫尽欢的脸颊,用带笑的表情惋惜,“伤了阿欢漂亮的脸蛋,我比谁都要心痛,但是啊,”
他的食指沿着莫尽欢脸颊上的血痕刮啊刮,脸上笑意不减,“我不是告诫过你晚上六点之后不要离开福利院吗?阿欢,你不老实哦。”
“老实等死吗?”莫尽欢反捏住他的食指,拇指扣进他虎口一掰,只听一声“咔嚓”,楚江的食指骨头被迫弯折。
莫尽欢一双桃花眼冰冷似寒潭,缕缕杀意从眸底上涌,“告诉我山妖婆的事。”
“现在我的手比心还痛了,阿欢。”楚江缩着脖子喊疼,但唇角却是咧出夸张的笑容,“山妖婆确实存在,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和小忧心惊胆战,毕竟啊,你们不应该是山妖婆的狩猎目标。”
“你们知道山妖婆为什么只抓被抛弃的孩子吗?”
莫无忧把脸埋在哥哥腰窝,莫尽欢也不回答他,楚江仍是扯着笑,自问自答,“因为山妖婆是七年前,怀安福利院的前任院长与社工们变的。”
“想必阿欢也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年轻能当院长,因为上一任所有的院长与老师,”他语调轻快地上扬,“都死了啊。”
七年前的楚江还是怀安福利院的其中一个孩子,还是年纪最长、见识最多的孩子。追溯回那段阴暗得没有人权的日子,楚江提起来的情绪竟是轻松释然。
“当年社会治安不好,法治观念没有在民众身上得到普及,像什么强.奸、人口拐卖、飞车党抢劫,还有……器官交易,屡见不鲜。”
“怀安福利院就是器官交易这条黑色产业链中负责供养、筛选、并向买家输送‘货源’的一个场所。它对外打着收养救助孤儿的慈善旗号,背地里将孤儿们圈养起来,定时给他们做验血、体检,就是为了筛选出与买家匹配的活体货源。”
楚江的口吻越来越平淡,仿佛这个故事无关自己,而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他人,“但也不是所有孩子都会被选中的。有些孩子是实实在在被父母抛弃丢在福利院门口的,这样的孩子会优先成为‘货源’。而有些孩子是爱心人士或者亲戚亲自送过来的,每隔一段时间会跑过来探望,这样的孩子福利院的人不敢动。”
楚江被养到17岁那年,常来看望他的叔叔因病去世,他健康的肾和心脏被福利院的人惦记上。
一个戴面具的男人自称领养人,频繁来福利院与他打好关系。楚江心里清楚,一旦跟这个道貌岸然的人走出福利院,他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决定,”楚江的语气终于带上情感,他抚摸自己被莫尽欢掰折的食指,露出自我陶醉的笑,“我联合福利院所有的孩子,趁着夜黑风高的雨夜,趁着院长与老师在睡梦中时,一把火烧了福利院。”
“我和孩子们跑出了福利院,将窗户和大门栓死,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死。”
莫无忧本就怕楚江,闻言更是抖了两下。
莫尽欢把他从怀里推出,自己强撑着站立。
七年前,正是莫无忧被领养回来的年份。
照楚江所说,怀安福利院的孩子能被领养都是因为买家需要他们的器官,那莫无忧呢?他一个身患白血病及不知是否痊愈了的心脏病的小孩,他被领养回来是因为养父母需要他的器官吗?
“然后呢?你们烧死了福利院的人,后续怎么生存?”莫尽欢问。
“福利院和当地政府同流合污、串通一气,他们担心自己与福利院合作的罪行被揭露,隐瞒了福利院员工被烧死的真相,并试图把我们藏起来,不过还是有媒体发现了我们,并提出社会募资重建福利院,孩子们被领养的领养,留在福利院的留在福利院。”
“我也被领养走了,领养我的家庭把我养到大学。在我22岁那年,我以社工的身份回到怀安福利院。福利院的孩子和社工都换了一批,好在现在治安好转,国家大力打击违法犯罪,现在的福利院是正常的。我呢,因为熟悉这里的环境,工作能力又出色,正好福利院缺少院长的职位,我就顺理成章地被提携了。”
“啊!”莫无忧的叫声蓦地从楚江身后响起,他钻进伞下,跪在火盆边,用树枝挑起没烧尽的纸钱,“这里、这里有雅伽的名字!还有这张,”他又拨弄一张,“这是穆鲁的,这是新爱的!”
“小忧,”楚江仿若被玩坏的机械娃娃,上牙齿磕下牙齿,发出打颤的“咔嚓”声,头颅反拧到背后,嗓音阴柔,却透出一股狠意,“不经楚江哥哥允许就乱动东西,真是没礼貌的孩子。”
莫无忧应激地一屁股砸到地上,小腿撞倒了雨伞,雨水冲刷火盆,肆意卷噬纸钱的火苗打退堂鼓,有了熄灭的迹象。
楚江的头仍是朝向莫尽欢,倒退着走:“啧,事情在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衣领被人使劲提起,莫尽欢拧眉逼问:“你不是人,你到底是谁?是占用楚江身体的鬼,还是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楚江这个人?”
“阿欢在说什么胡话?”楚江把头转回正面,笑容森然,“我当然是人,只是学过杂耍,头部比普通人灵活。”
“倒是阿欢技高一筹,刚才推开小忧是暗示他看纸钱吧?我顾着和你说话都没留意到他,你们兄弟俩配合很默契啊。”
头部再灵活也不能违背生理本能拧到身后,这个动作他只在邬瞳雪身上看到过,对方正是无可争议的鬼。
楚江是人是鬼肉眼明了,莫尽欢不想就这个白痴问题跟他耗。伤口被雨水浸湿后是骇骨的痛,他只想赶紧探索完剧情回去休息。
莫尽欢提他衣领的手收紧,将他的衣领抓出褶皱,“那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烧的纸钱为什么会有孩子的名字?”他一字一顿,“纸钱是烧给死人的。”
“阿欢,别激动。”楚江笑眯眯地推开莫尽欢的手,“这只是你们的刻板印象,何况我这不算纸钱,是符纸,用来保佑平安的。当年有份纵火的孩子都不在福利院了,我希望现在在福利院的这批孩子不用经历伤痛。”
“我的口袋里还有没来得及烧的祝福符纸,阿欢要看看吗?”
不怪他们认错,这与清明祭祖烧给祖先的黄表纸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变了个颜色。
每张白纸的上下左右四个角都用红笔写上人名,白纸配红字,四个角对称写姓名,怎么看都不像保佑平安的。
更像催命的。
楚江拿出打火机,拇指滑动滚轮,指挥起莫无忧:“小忧,麻烦给我打个伞。”
莫无忧抖抖擞擞地捡起雨伞,踮脚,抬起手臂,把伞倾斜到楚江身上,眼睛全程盯着地板。
莫无忧对楚江的惧意像是刻在基因里的,莫尽欢一直疑惑两人同样是鬼,为什么楚江总能压制莫无忧。是楚江变鬼的时间长、等级更高,所以起到大鬼吃小鬼的压制感,还是莫无忧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鬼?
或许莫无忧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会吃人皮也只是趋于求生本能,这才对属于“未知生物”的鬼有所忌惮。
“啪嗒”一声,蓝红火苗在楚江指尖窜起,他的中指与尾指夹着白纸钱,凑近火焰点燃。
写有红名字的四个角最先蜷缩,纸边慢慢焦黑,当火焰快要吞噬整张纸钱,楚江才不紧不慢地松手,鞋尖将残存的火苗碾灭。
“好了,全部烧完,我们该回去了。”楚江漫不经心地拍落手掌上的灰,脸冲着莫尽欢,“阿欢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得尽快回去上药才对。”
“好啊,我们就走你说的那条近路回去吧,”莫尽欢回望他,“那条比车快的近道,劳烦楚哥带我走吧。”
楚江拍手掌的动作一滞。
“怎么了楚哥?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是应该抄近道带我回去吗?”
楚江的嘴角又咧出笑:“阿欢,你咄咄逼人的样子真不可爱。”
莫尽欢锁眉,还要开口,身前的楚江手一扬,他的颈侧一痛,眼前清晰的景物缩小成一条缝。再接着,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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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尽欢醒过来时,天光大亮,窗帘拉开,日光透进来,在房间里各处角落投出淡黄光斑。
今天是个好天气。
“哥哥,你终于醒了。”莫无忧抬起挂在门上的窗帘,捧着一碗燕麦粥走进来,“门坏了,鬼院长给我们装了一扇窗帘当床。”
莫尽欢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被换上了一件干净蓝衬衫,衬衫透光,后背缠着的纱布一览无遗。除此之外,他的胳膊、膝盖、脚踝都上了红药水,被楚江劈了一手刀的颈侧更是泛起淤青。
“哥哥,先喝粥吧。”莫无忧坐到床边,瓷羹舀起一勺粥,吹凉了才喂到哥哥嘴边。
莫尽欢低头抿进嘴里,“我被楚江打晕后发生什么了?”
“他带我们原路返回。”莫无忧也换上了一件新衣服,单从脸上看他依然白脸红唇,没见到一点伤口。他说,“哥哥,是他背你回来的,”说着说着有点委屈,抽了一下鼻子,“他还不让我碰。”
莫尽欢听他的哭声都听反胃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帮你洗了澡,帮我们换了床套,挂了窗帘,给你上药。他还砍了根竹子给你做拐杖,拐杖就放在床尾。”
处理得事无巨细啊。莫尽欢眼眸一暗,暂时捋不清楚这只鬼的动机。
人物背景的介绍里告诉他可以信任莫无忧,其它鬼按照灵异片里的套路,百分之九十要害人。
楚江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我安排你的任务都完成了?”他问莫无忧。
男孩弱声道:“完成了。哥哥,我记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但是我觉得他们……好奇怪。”
莫尽欢稍微提起点兴致:“哪里奇怪?”
“他们白天的时候对我很热情,会牵着我的手带我玩,会给自己的新衣服我穿,有好吃的也第一时间给我分享,但是我发现晚上的他们不一样。
“比如昨天晚上,哥哥你去洗碗了,然后雅伽拿了一杯热奶茶给我喝,我吸吸管,吸不出来,雅伽抢过奶茶打开杯盖,里面居然装着一只小白鼠!他们,他们还——”
莫无忧越说越急,脸色青白,嘴唇哆嗦,似乎昨晚的事带给了他极大的阴影,“他们还当着我的面,用水果刀解剖了小白鼠!然后一人分一块肉,塞进嘴里吃掉!”
这家福利院没有正常人。莫尽欢心想。
莫无忧抽噎道:“哥哥,他们好可怕,我不想跟他们玩了!”
莫尽欢被他哭得头疼,揉了一下太阳穴:“先别哭,你还收集到什么情报?”
莫无忧挤眉头想了想,眼泪蓄在眼眶:“对!今天下午领养雅伽的人会来接走她,她终于走了!哥哥,你再喝两口粥吧。”
“比起这个我更想喝水。”莫尽欢推开他靠近的手,严肃吩咐,“今天下午你陪在雅伽身边,观察他们被领养人接走的反应。”
莫无忧埋头,嘴瘪了起来:“可是我害怕……”
“我说过什么?”莫尽欢一向对孩子没耐心,尤其是灵异片里这种哭哭啼啼还随时会坑队友的NPC。
他伸手锁住莫无忧那截粗糙结实的脖子,模拟围巾缠绕脖子的紧度,语调危险,“我不会害你,所以你要听话,懂吗?”
男孩身体一僵,那双漆黑得能当镜子的眼眸倒映出哥哥戾气横生的脸,随后那张脸被飙出来的泪水冲散,莫无忧惶恐地点点头。
莫尽欢受伤的身体给他带来了便利。
午饭他照常在房间里用餐,福利院里的十二个锯齿小孩拿水果过来摆在他的床头,而楚江不知道在忙什么,从他醒来后没露过一次脸。
当孩子们像离巢的鸟儿一样飞奔下楼时,莫尽欢就知道是领养人来了。
此时所有的孩子和社工都坐在一楼客厅招待领养人,他能借着身体不适待在房间,没人会专门留意一个受伤的人,这是他找线索的绝佳机会。
距离莫无忧白血病的复发时间不到两天,他得尽快找到与之相匹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