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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栽赃陷囹圄 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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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雪刚歇,皇城的红墙还覆着残白,一场针对纪寰卿的构陷,便已悄无声息地落了网。
纪寰卿的风寒才刚见好,正坐在窗边翻查母族旧案的卷宗,院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为首的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捧着圣旨,面色铁青,身后跟着一队禁卫,二话不说便冲进了屋内翻找。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有人捧着一方羊脂玉璧从内室走了出来,躬身道:“公公,找到了,正是皇后娘娘失窃的那枚御赐玉璧。”
掌事太监尖着嗓子冷笑一声:“七殿下,事到如今,您还有什么话好说?偷盗宫中御物,乃是大罪,随咱家去宗人府走一趟吧。”
纪寰卿坐在原处没动,指尖缓缓收紧。他自然认得这枚玉璧,是三皇子裕王前日借探望之名,“不慎” 落在他院中的。彼时他便觉蹊跷,特意收了起来,只待日后拿住证据反将一军,却没料到对方下手如此之快,转头便扣了个 “偷盗宫物” 的罪名。深宫之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与裕王本就同气连枝,这一出戏,唱得天衣无缝。
他没做无谓的争辩,只冷冷扫了那玉璧一眼,起身便走。 “不必劳烦公公带路,我自己走。”
宗人府的天牢,比冷宫还要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铁锈气,厚重的铁门 “哐当” 一声落锁,将所有光明都隔绝在外。纪寰卿被关在最里面的囚室,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冷。裕王不会让他死在这里,却也绝不会让他好过。这一趟宗人府,轻则禁足重罚,重则褫夺皇子身份,贬为庶人。对方是想掐断他所有的生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夜色渐深,天牢里更冷了。纪寰卿正思忖着破局之法,忽听耳边传来极轻的 “咔哒” 一声,像是铁锁被拨开的声响。他猛地睁眼,就见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掠了进来,脚步轻得像一片雪,落地无声。 “殿下。” 声音压得极低,是观止玄。
他身形一晃便到了囚室前,指尖不知捏着什么细针,三两下便拨开了囚室的门锁,闪身进来,又反手将铁门轻轻合上。天牢里光线昏暗,只有壁上油灯晃着一点微光,映得他眉眼沉沉,看不清神色。
“你怎么来了?” 纪寰卿压低声音,“宗人府守卫森严,被发现了,你也跑不掉。”
观止玄没答话,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刀,刀身窄而锋利,藏在掌心几乎看不见。他俯身将短刀塞进纪寰卿手里,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背,又立刻收了回去。
“防身用。” 他声音很轻,语速却快,“宗人府大牢西侧排水道年久失修,第三间囚室石壁后是空的,三日后夜里,会有人制造骚乱引开守卫,你从排水道走,出去后往城西破庙走,有人接应。”
纪寰卿握着那柄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短刀,心头一震:“你安排的?你哪来的人手?”
“属下自有办法。” 观止玄避而不答,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伤药和两块干饼,放在稻草上,“殿下撑三日,三日后,必能出去。” 他来得匆忙,说的也都是最要紧的话,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说完便要转身走,手腕却忽然被纪寰卿拉住了。指尖相触,观止玄身体瞬间一僵,像被烫到一样,却没挣开。
“你自己小心。” 纪寰卿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裕王盯得紧,别暴露了。” 观止玄垂着眼,应了声 “是”,轻轻抽回了手。再抬头时,他看了纪寰卿一眼,那目光很沉,藏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最后却只化作一句:“殿下保重。”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便又融入了黑暗里,铁门轻轻合上,连锁芯归位的声音都微不可闻。仿佛从没有人来过,只有掌心的短刀,和地上的药饼,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纪寰卿握着那柄短刀,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刀身,眼底的沉冷里,悄悄化开了一点暖意。他知道,观止玄身上藏着秘密,可这个人,一次次在他身陷绝境时,伸手拉他一把。
而此刻的观止玄,离开宗人府后,没有回冷宫别院,而是调转方向,往裕王府的方向去了。每月复命的时辰早已过了,白日里他为了安排纪寰卿的脱身之计,又耽搁了许久。心口的牵机蛊从入夜起便开始隐隐作痛,一波比一波猛烈,像是有无数毒虫在经脉里啃噬,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他咬着牙,用内力强压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有额角渗出的冷汗,泄露了几分难以承受的痛楚。
裕王府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裕王纪珩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眉眼带笑,一副闲散贵公子的模样。看见观止玄走进来,他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你可算来了。本王还以为,你守在七皇子身边,连主子是谁都忘了。”
观止玄单膝跪地,垂着头,声音有些发哑:“属下参见王爷。”
“起来回话吧。” 纪珩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说说,纪寰卿怎么样了?进了宗人府,有没有哭着喊冤,或是乱了分寸?”
“七殿下很镇定,并未慌乱。” 观止玄低着头,一字一句答得规矩,“他被关在天牢最深处,属下已按王爷吩咐,未曾出手干预。” 他隐去了夜闯天牢、送刀留计的事,只挑着能说的答。心口的蛊痛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揉捏,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异样。
纪珩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拆穿。他放下玉扳指,坐直了些,语气沉了几分:“边境传来急报,北狄犯境,战事已起。朝堂上很快就要议选皇子赴边督军,你想办法,引导纪寰卿自请赴边。” 观止玄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低下头:“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 纪珩冷笑,“留在京城,他总像只阴沟里的老鼠,时不时蹦出来碍眼。去了边境就不一样了,刀枪无眼,是死是活,还不是由着我们说了算?”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观止玄,忽然笑了,语气里满是嘲弄:“怎么,舍不得?也是,本王听说,这阵子你在他身边当差当得尽心,他倒也信你。怎么,七皇子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就真把自己当他的人了?”
观止玄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忠于王爷一人。”
“忠于本王?” 纪珩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抬脚,用靴尖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烛火映在观止玄苍白的脸上,额角的冷汗清晰可见。
纪珩笑出了声,语气刻薄又轻蔑:“观止玄啊观止玄,你说你是不是天生的贱骨头?本王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是本王的狗;给纪寰卿当几天暗卫,你就又朝他摇尾巴。一条朝谁都摇尾巴的狗,你说,本王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靴尖用力,碾得他下颌生疼。观止玄没躲,也没辩解,只是垂着眼,任由对方羞辱。可就在这时,心口的蛊毒骤然爆发! 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山洪彻底决堤,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经脉像是被生生撕裂,又被毒虫反复啃噬,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他浑身猛地一颤,再也撑不住,“噗通” 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玄色衣袍,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蛊毒到了最后一刻。
再没有缓解的药,他今日就要活活痛死在这里。
纪珩看着他这副模样,收回脚,冷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这就撑不住了?本王还没跟你算这笔账 —— 昨夜你擅离职守,没按时辰复命,本王还没罚你呢。” 他俯身,拍了拍观止玄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观止玄浑身抖得更厉害。
“记住了,观止玄。” 纪珩的声音贴在他耳边,阴恻恻的,“你的命,你身上的蛊,全都是本王的。你要是敢不听话,敢胳膊肘往外拐,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可不止蛊毒噬心这么简单。”
说完,他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随手一扔。
瓷瓶 “咕噜噜” 滚在地上,最后卡在了地砖的缝隙里,瓶身歪着,露出一点褐色的药粉。
“这是本月的缓解药。” 纪珩拍了拍手,转身往密室门口走,语气轻飘飘的,“能不能拿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石门 “轰隆” 一声合上,密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观止玄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剧痛还在持续,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都像是不是自己的了。
观止玄趴在地上,浑身痉挛,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千万把刀在割他的经脉。他看着不远处地砖缝里的瓷瓶,那一点褐色,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他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每爬一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地砖冰凉,硌得他骨头生疼,心口的剧痛一阵阵翻涌,好几次他都差点昏死过去,全凭一股意志撑着。不能死在这里。
殿下还在宗人府。
他还不能死。
终于,他挪到了瓷瓶边。手指颤抖着,往地砖缝里伸,可瓶子卡得太紧,指尖碰得到,却拿不出来。他咬着牙,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隙里,用力往外撬,指甲劈了,渗出血珠,混着冷汗,黏腻地沾在指腹上。一下,两下,三下。瓷瓶终于被他抠了出来。他颤抖着拔掉瓶塞,将里面的药粉一股脑倒进嘴里,药粉又苦又涩,呛得他咳嗽起来,牵动了经脉,又是一阵剧痛。
药效很慢,要过许久才能压下蛊痛。他趴在冰冷的地砖上,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遗弃的兽,无声地承受着蚀骨的痛楚。密室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里,捱着这漫长的夜。尊严、体面、骄傲,在蛊毒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可他不后悔。只要殿下能平安出来,能好好活着。这点痛,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