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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影与琥珀色的警告 ...

  •   江砚寻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沈淮辞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那片白色的衬衫上涂抹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丝毫暖化不了那身影透出的清寒。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流连于对方微微低垂的后颈,那里被干净的黑发梢轻扫着,随着翻阅书页的动作,偶尔露出一小截冷白的皮肤。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让那条短信的字句再次以加粗的字体,蛮横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沈淮辞是你弥补遗憾的唯一关键。别躲,也别全信。——他的秘密,和你父亲的缉毒案有关。】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敲进他混乱的思绪。弥补什么遗憾?父亲的?还是他自己那长达数年的、浸透在失去与思念里的日夜?而“秘密”和“缉毒案”,更是直接将这个看似与他毫不相干的清冷学霸,拽进了那片属于父亲、属于牺牲、属于他心底最沉重角落的迷雾之中。
      鼻尖始终萦绕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它不像信息素爆发时那样具有侵略性,更像一种无处不在的背景音,一种顽固的、无声的标记。它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自身散发出的、属于这具Alpha身体的、清冽的风铃草香气。两种气息在空中无声地交织、试探,形成一种微妙而私密的连接,将他与前方那个谜一样的少年紧紧捆绑在一起,扯不开,挣不脱。
      心口被这巨大的疑惑、本能的不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被这种奇异“羁绊”勾起的细微悸动,搅得如同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烦躁又茫然。而右侧裤兜里,那片来自父亲、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银杏叶,正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紧贴着他的大腿皮肤,散发着持续不断、几乎有些灼人的热度。它像一颗沉默跳动的心脏,一个永不熄灭的信标,在每一次他思绪飘远时,将他狠狠拉回现实——这个荒诞又真实的书中世界。
      “砚寻哥!发什么呆呢?眼睛都看直了!”
      沈乐不知何时又像只警觉的土拨鼠般悄悄凑了过来,指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力道,戳了戳他胳膊肘外侧。他压着嗓子,声音里还残留着课间倾诉“分化惊魂”时的惊魂未定,此刻又添上了新的、浓重的好奇与焦急:“我跟你说正事呢!我昨天分化期真的差点就没了!黄桃味的信息素乱飙,满屋子都是甜腻腻的桃子味,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原地爆炸,或者被什么‘Omega异常波动监测中心’给抓走!你怎么还有心思盯着……” 他朝着沈淮辞的方向极快地努了努嘴,眼神里写满了“你不对劲”和“快从实招来”。
      江砚寻猛地回过神,像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当场点名的学生,耳尖倏地窜上一股热意。他慌忙收回视线,掩饰性地低下头,胡乱翻动着桌上摊开的物理课本,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他只淡淡瞥了沈乐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可心思却像不受控制的藤蔓,早已扎根发芽,依旧牢牢地、顽固地黏在沈淮辞那个挺直的背影上。即使不看他,那缕檀木香的存在感也强烈得无法忽视。连带着,周身那股清冽如晨露、本该轻盈的风铃草香气,似乎也因他心绪的沉重、烦乱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而变得凝滞、沉郁,失去了清晨醒来时那份带着水汽的清新灵动,反倒透出一股被无形重量压着的、滞涩的感觉。
      就在这时,刺耳的上课铃声如同精准的救场信号,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教室里的低语和沈乐尚未出口的、可能更进一步的追问。也短暂地、强制性地切断了江砚寻越飘越远、几乎要坠入那片由檀木香和旧日秘密构成的迷思。
      物理老师,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脾气以古板严肃著称的老先生,拿着厚厚的教案和几个木质模型,迈着方正的步子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嗡嗡低语、弥漫着青春期躁动气息的空间,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桌椅轻微的挪动声和书本开合的窣窣响动。
      江砚寻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乱窜的郁气一同排出。他强迫自己抬起眼,将视线和注意力都死死钉在黑板左上角那个复杂的力学分析图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物理课本扉页粗糙的边缘,那粗粝的触感稍稍拉回了他飘散的注意力。而另一只手,则悄悄探入右侧裤兜,紧紧握住了那片始终发烫的银杏叶。
      冰凉的塑料薄膜下,叶脉那独特而坚韧的二叉状纹路清晰可辨,仿佛父亲带着薄茧的指尖正轻轻拂过。这无声的“触碰”给了他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实的支撑。同时,书包里,那本英语书扉页间夹着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父亲遗物的半枚徽章碎片,即使隔着帆布和纸张,也仿佛散发着一种熟悉的、带着凛然与痛楚的冰凉触感,硌在他的意识深处。
      ——这一世,父亲还在。虽然带着伤,带着遗憾,但那带着枪伤疤痕的肩膀是温热的,那看向他时努力掩饰担忧的温和目光是真实的。这就够了。这就值得他拼尽全力,去抓住,去守护。
      整整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江砚寻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像被无形磁石牵引的指针,每隔几分钟,就会悄悄偏离黑板上的公式和图形,飘向斜前方那个固定的位置。
      沈淮辞始终坐得笔直。肩线平直得像用尺子量过,背脊挺直如同一株生长在极地寒风中的冷杉,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自我规训。他冷白的、指节分明的手,偶尔会从桌面上抬起,用指尖在课本某一行铅字旁,极轻地、准确地一点,像是做下一个只有他自己懂的标记。更多的时候,他握着那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金属钢笔,在摊开的草稿纸上流畅地书写、演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竟显得异常清晰。
      窗外的秋阳偏移着角度,将越来越浓的金黄光线泼洒进来,恰好落在他小半边侧脸上。光线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一道清晰的、笔直的阴影,将他本就线条清晰的下颌勾勒得愈发利落。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映出一小片扇形的淡灰色,神情是纯粹的专注,却也带着一种将周遭一切隔绝在外的、冰冷的疏离。
      而他周身那独特的檀木香气,在这一整节课里,都淡得几乎要完全融进教室本身混杂的气味背景中——粉笔灰、纸张、少年人干净的体味,以及窗外飘来的隐约桂花香。可偏偏,总是在江砚寻思绪飘远、心神最为松懈的某个瞬间,那缕气息又会极其精准地、像等待已久的狩猎者般,悄然钻进他的鼻腔。它不像攻击,更像一根最细最韧的羽毛,带着冰雪初融般的冷冽和古老书卷的微苦余韵,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末梢,悄悄地、持续地牵动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将全部注意力真正长久地固定在眼前的学业上。
      这是一种陌生而恼人的体验。江砚寻甚至分不清,这种牵引究竟是源于对方信息素某种未明的特性,还是纯粹源于他自己内心对“沈淮辞”这个名字背后秘密的过度关注和应激反应。
      直到下课铃声再次如同解脱般炸响,江砚寻才从这种持续了一整节课的、半恍惚半焦灼的状态中,勉强挣脱出来。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感觉太阳穴都有些发胀。
      沈乐几乎是在铃声尾音还没消失的瞬间,就又像颗被发射过来的橡皮糖,“嗖”地一下转过身,双手扒着江砚寻课桌的边缘,把脑袋凑得极近。这一次,他脸上那种咋咋呼呼的惊恐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显的疑惑和一种……同为“异常者”的担忧。他的眼神快速地在江砚寻和教室后排某个方向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确信:
      “砚寻哥,”他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也觉得周屿那小子今天邪门得很?”
      江砚寻的心脏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他顺着沈乐示意的方向,看似随意地抬起眼望去。
      周屿。
      这个名字对应的记忆碎片在脑海自动拼合——原主从小到大的死党,住同一条老街,一起逃学去游戏厅,一起跟校外的小混混打过架,也一起因为成绩太烂被请过家长。性格是典型的阳光型,嗓门大,笑点低,讲义气,是原主那糟糕人际关系里为数不多的、闪着真心实意暖光的存在。
      然而此刻,那个总是生龙活虎、像有多动症似的少年,正以一种极其萎靡的姿态,趴在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座位上。他把脸深深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黑发后脑勺。整个肩膀垮塌着,微微向内蜷缩,连带着那件穿在他身上本该显得精神抖擞的校服外套,此刻都皱巴巴地耷拉着,透出一股浓重的、与周围课间突然喧闹起来的环境格格不入的颓丧和死气。那不是简单的犯困或心情不好,那是一种从内里被抽空了精气神后的枯槁。
      “何止是邪门,”沈乐见江砚寻注意到了,语速更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简直像换了个人!不对,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吸干了!一上午了,就这个姿势,雷打不动。我课间偷偷扔纸团砸他后脑勺,都没反应!跟灵魂出窍了似的!”
      他顿了顿,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他们的角落,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江砚寻的耳朵说:“最吓人的是刚才,第二节课下课,我不是憋不住去厕所吗?经过楼梯间那个放拖把水桶的杂物角,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江砚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示意他继续。
      沈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底闪过一抹后怕:“我看见周屿缩在那个角落里,背对着走廊,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凑在嘴边……吸。对,就是吸!那样子鬼鬼祟祟的,我当时还以为他在偷偷哭呢,就想过去看看。结果我刚走近两步,他好像听见动静了,猛地一回头——我的天,哥,他那张脸,白得跟刷了墙粉一样!眼圈黑得像熊猫,看见是我,眼珠子都吓直了,手忙脚乱就把那东西往校服口袋里塞,塞完跟见了鬼似的,头也不回就往下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手还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周屿当时慌张塞东西的动作。“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常抽个烟能吓成那样?而且……而且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特别甜、甜得发腻的果子味,但是又混着点……说不出的怪味,有点像塑料烧焦了,又有点像廉价香水打翻了,反正闻着就让人不舒服,头晕。”
      沈乐的话,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迅速在江砚寻脑海中拼凑出一副令人心头发沉的画面。躲藏、吸食、慌张、脸色剧变、怪异的气味、急剧的精神萎靡……所有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最终指向一个他两辈子都深恶痛绝、也无比熟悉的可能性——药物滥用,而且是那种针对青少年、伪装成时尚潮流或“解压神器”的新型违禁化学制剂。
      前世,他的父亲江凛,就是倒在与这些东西相关的战线上。他见过太多案例卷宗,听过太多父亲和同事们沉重的叹息,也在社会新闻里目睹过太多因此支离破碎的家庭和彻底毁掉的人生。那些曾经和他一样年纪、一样对未来有着懵懂憧憬的少年少女,就因为一时的好奇、同伴的怂恿或是无法排解的压力,轻易踏入了那个甜蜜的陷阱,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dragging their families down with them。那种刻在骨血里的警觉、痛恨与深切的恐惧,在此刻被沈乐的描述和周屿此刻的状态瞬间点燃,烧得他心脏发紧,指尖冰凉。
      不行。绝对不能是那样。周屿不该是那样。
      一股混杂着愤怒、后怕和强烈责任感的冲动,驱使江砚寻“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原本还在低声交谈或收拾东西的附近几个同学,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吸引了目光,好奇或疑惑的视线投了过来。
      江砚寻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迈开步子,穿过有些拥挤的过道,径直走向教室最后排,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他的脚步声不算重,落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却仿佛每一步都敲在人心上。他停在周屿的课桌旁,垂眼看着那颗埋着的、乱糟糟的黑发脑袋。
      教室里似乎安静了一瞬,连远处的喧闹都好像低了下去。
      江砚寻屈起右手食指,用指节在周屿面前的桌面上,不轻不重、但足够清晰地叩击了两下。
      “周屿。”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周屿的耳中。
      趴在桌上的人影,像是被电流猛地击中了脊椎,整个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动了桌椅发出了“吱嘎”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在仿佛长达一个世纪的缓慢煎熬后,他才极其不情愿地、一点一点地,将头从臂弯里抬了起来。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江砚寻视线中时,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江砚寻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惨白。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近乎石膏般的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夜之间流干了。眼底堆积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阴影,不是熬夜的疲惫,更像是一种生命力被透支后留下的淤痕。嘴唇干燥起皮,裂开了几道细小的血口子。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涣散,空洞,失去了往日那种亮晶晶的神采,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翳。在接触到江砚寻目光的瞬间,那眼神里更是飞快地掠过巨大的惊慌和闪躲,他几乎是立刻就想重新低下头去。
      “没、没事……”周屿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如同粗粝的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来回刮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就是……昨晚上没睡好,有点……头疼,犯困。”他勉强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性的、表示“我很好”的笑容,但那笑容扭曲而僵硬,比哭还要难看十倍,反而将他内心的恐惧和虚弱暴露无遗。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或许是心神激荡导致呼吸急促,又或许是校服口袋里那东西的密封并不完好,一丝极其甜腻的、人工合成痕迹明显的水果香气——像是廉价草莓糖果和香精混合体——混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尖锐得不似寻常化学制品的、带着点刺鼻的怪异气息,从他身上飘散出来。
      恰在此时,一阵略强的穿堂风,从教室另一头敞开的窗户猛地灌入,卷动了窗帘,也加速了空气的流动。这股混合着甜腻与尖锐的怪异气味,被风精准地送到了江砚寻的鼻端。
      江砚寻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骤然收缩!
      双世为相关从业者直系亲属的本能,以及那些早已融入骨髓的警惕性和相关知识,让他在闻到这气味的瞬间,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那甜到发腻的果味,不过是层最廉价、最低级的伪装糖衣。而糖衣之下,那缕尖锐的、带着化学合成物特有攻击性的异味,才是真正的核心——那极大概率是某种违禁的、具有强烈成瘾性和危害性的新型化学制剂的特征气味!它们常常被不法分子掺杂在看似无害的电子雾化液或零食中,专门瞄准心智尚未成熟、好奇心强又容易受同辈影响的青少年群体,用“潮流”、“炫酷”、“解压神器”等话术进行包装和诱骗,其隐蔽性、危害性和扩散速度都极其可怕!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头皮都跟着一阵发麻。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冰冷的愤怒和深切的后怕。前世那些触目惊心的案例照片、卷宗上冰冷的文字、父亲战友们提及此类案件时沉重无比的面容、新闻画面里痛哭流涕的家长和眼神呆滞的受害者……所有相关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刚才在弄什么?”江砚寻的声音,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他不再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如淬火的匕首,又像精准的手术刀,死死钉在周屿惨白惊慌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肌肉颤动。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和审视意味,让周屿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
      周屿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成了石头,他像是被这目光烫伤,猛地别过脸去,不敢再看江砚寻。右手却下意识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右侧的校服口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指关节绷出青白色。他嘴唇哆嗦着,还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抵抗:“没……没弄什么……就、就是普通的……水果味雾化器……同学……同学给的,说……说累了吸两口,能……能提提神……”
      “普通?”江砚寻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周屿躲闪的眼眸、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以及那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头那股被欺骗、被愚弄、以及对挚友可能堕入深渊的恐惧所点燃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愤怒,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直冲头顶。“周屿,”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口袋里,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江砚寻已经伸出了手,目标明确,直接去抓周屿那只死死捂着口袋的手腕。他必须确认!必须立刻阻止!
      “你别碰我!”
      就在江砚寻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周屿手腕皮肤的刹那,周屿像是被毒蛇咬到,又像是体内某种东西被突然刺激,爆发出惊人的、濒临崩溃的力量和尖锐的惊叫。他猛地、几乎是全力地挥开了江砚寻的手,力气之大,让江砚寻猝不及防,手腕传来一阵钝痛。
      这失控的举动和突然拔高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全班剩余同学的注意力,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而就在这片突然降临的寂静和瞩目中,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如同一个蹩脚的、却又无比及时的救星,尖锐而急促地响彻了整个教学楼,也响彻了这间气氛凝滞的教室。
      这铃声对精神已然紧绷到极致的周屿而言,不啻于天籁,更是唯一的逃生通道。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或者说逃避)欲望,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看也不看被推开的江砚寻,也完全无视了周围所有诧异、好奇甚至带着点惊恐的目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慌不择路的幼兽,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冲出座位,然后头也不回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教室后门,消失在走廊纷乱的人影里。那背影,仓皇,狼狈,脆弱,又带着一种决绝的逃避。
      江砚寻站在原地,维持着被推开后半转的姿势,指尖冰凉,刚才被狠狠挥开的手腕处传来清晰的钝痛。但他感觉不到太多□□上的疼痛,心口那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
      他太清楚了。清楚那东西一旦真正成瘾,会如何像附骨之疽般侵蚀人的意志,扭曲人的心智,摧毁人的健康,最终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背后原本幸福的家庭,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前世,他见过太多血淋淋的例子,听过太多绝望的哭嚎。那些画面和声音,此刻与周屿惨白的脸、惊惶的眼、逃窜的背影重叠在一起,让他不寒而栗。
      绝不能……绝不能让周屿步上那条不归路。
      他用力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绷紧如刀削,眸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风暴——愤怒、担忧、后怕,以及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心里已然打定主意,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要面对什么,今天,必须拦住周屿,必须把这件事弄清楚,必须将他从那个悬崖边缘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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