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炼丹 “不管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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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是因为对丹道不感兴趣才会离开家族。”闻焕对青焰道，“事实上，从记事起，我就展露出极高的丹道天赋，我十四岁离家，在此之前的十年，我一直是一名丹修……”
讲述往事时，闻焕的语音很平静，与平素的他判若两人。
青焰一言不发，她敏锐地察觉到，他平静的神情下潜藏着悲伤。但她确信，他平时的乐观开朗也绝非作伪——他没有被那些伤害改变，他选择将之深埋心底。
闻焕具有极高的丹道天赋，一度被视作家族下一代的希望。但他天性热爱自由，不喜欢家族压抑的氛围，对族中长辈为他定下的严苛的修行计划更是厌恶。
于是他开始反抗。
炼丹需灵巧细心，他便装作粗蠢愚笨；从前日日早起研习丹方，现在就懒散惰怠。
这逃不过族中长辈锐利的眼睛，他们不关心他为何突然变成这样，更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提点”了一番他的父母。
闻焕的父亲，因修行资质平庸，自小被家族打压，性情懦弱，为人处世也难称长袖善舞，对家族鲜有什么助益，因此在家中地位不高。母亲虽也出自仙门世家，但势力远不及闻人氏，尽管她对闻焕颇为疼爱，面对强势的家族，终究做不了太多。
面对满面愁苦的父母，闻焕无能为力，只能遵从家族的指示。
他以为自己终会长成自己所厌恶的那种人，直到那一日。
那年他十二岁，浸淫丹道近十年，所有的典籍都告诉他，丹道的起源是医道。
虽“长生不老”一度成为每个丹修的毕生所追，但助修行者消除病痛、强身健体才是丹修的日常。
他曾以为，世间丹修千千万，闻人氏能独占鳌头，是因为拥有独特而精妙的丹方。
他还以为，丹修战力不强，但族中却有那么多的门客心甘情愿效忠、保护，是因为这些人需要闻人氏的丹药。
但在那一天，他所相信的一切都破灭了。
他亲眼见到了家族真正的“生意”。那确实是一种独特、精妙的丹方。
为家族效忠的门客也确实需要这些丹药。
不过，不是以他所以为的方式。
*
寻常丹师以物炼丹，而闻人氏，可以灵炼丹。
取一修士的灵力，以秘法注入炼丹炉中，能让炼制出的丹药在他体内达到最契合其灵力特征的催化状态，使丹药的效用比普通丹药高出数倍。
这本是一项造福世人的绝技，但闻人家利用此法，炼制出了世间无双的毒药。
——只要拿到修士的灵力，就能制成针对此人的毒药，除非丹师本人出手，世间再无解药。
这就是闻人氏控制门客的方式。
闻人家的丹师，无一不是这一罪行的帮凶，他们每个人都用丹药控制着一批门客，除了少部分受到信任之人，门客大多不知道是谁在为他们制作解药，因而行动做事就会加倍谨慎小心，极力维护闻人氏族人的安全。除此以外，为了分化他们，闻人氏将其分为三六九等，让高等管理和控制低等，以维系稳定。
那天，他误入门客的住处，看到那些因做错事而受罚的修士。他们匍匐在地，或浑身溃烂，或口吐秽物，痛苦地呻吟、祈求，却换不来一颗解药。
原来，闻人氏和门客，不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动听故事，而是“奴隶必须无条件听从主人的一切命令”的冷酷律令。
原来，家族命他苦修丹道，为的就是让他成为这种残忍、卑鄙之人，延续闻人氏的罪恶。
那日之后，他重病一场，再也炼不了丹了。
家族很快发现，这一次，无论怎么施压，都无法令闻焕再次振作，渐渐的便放弃了他。他想做什么，便也都由着他去。他开始尝试修行其他道术，他对什么感兴趣便修什么，但再也没有开炉炼丹。
不久之后他离开家，去往各地各门派修行。他渐渐恢复了从前的性格，好像他从来都只是闻焕，而非闻人焕。
直到梵音城之事。
历经危机回到凌云阁的当夜，父亲和母亲都来看他。他很高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就在昨夜，父亲突然问起他的心上人。他起初惊诧，不过他也从未向任何人瞒着这件事，父母得知此事，也没什么奇怪。令他更不曾想到的是，父亲竟鼓励他直接表明心意，为帮他下定决心，还讲述了当年他同妻子在成婚前相识相知的往事。
于是有了今日的告白。
可是那个偷袭的黑衣人，分明就是闻人家的死士。
十二岁那年，他就见过这群人。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是没有。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但是，家族为何要派死士出手？他一开始想不明白。
直到青焰想要为他渡送灵力止血。
输送给他人的灵力并不会立即散去，而是会在体内停留至少两三日的时间。他们想做什么，太容易猜到了。
若不是因为自己，闻人氏怎么会想对青焰下手？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无比痛苦和愧疚。
这段往事在他的心中埋得太久，这么多年来他总是下意识地逃避、刻意地遗忘，以至于他几乎快要相信，闻人氏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而出身这个世家的他，也不是生而有罪。
但今日，一切都想起来了，连同他年少时的挣扎和恐惧，彷徨和无助。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指责和抱怨。她靠近，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她道：“闻焕。我们去医馆。”
“可我……”
“就像你们一直对我说的，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
欲离开山谷之时，青焰忽然觉察到一种危险的气息。不似黑衣人攻过来时急迅而猛烈的感受，更像是四周环境忽然对她散发出的恶意——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监视着她。她警惕地看向四周，茂密的树林中传来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各处阴暗不明，看不清是否有人潜藏在其中。
她又抬头望向上空，云雾环绕在山峰处，遮住了大半的天光。这可是太上峰，太上长老所在之地，为何会令她产生这样强烈的异样感？
“闻焕，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怪怪的……”
“不曾……”闻焕闻言，也细细探了探四周的情况，摇头道，“你是觉察到什么了吗？”
“说不上来。”
“会不会那死士追了上来……”
不论是什么原因，他们都不宜久留此地。
二人立即御剑飞回凌云阁中心腹地。
闻焕经医馆的医师处理了伤口，很快就重新变得活蹦乱跳。不过青焰看得出来，他的笑颜始终只有最表面的一层——那件事必定如一根刺一样埋在心中，令他时刻饱受折磨。
分别前，闻焕低声对她道：“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
青焰推开院门，第一眼便看见钟玄朔抱臂立在院内，似乎一直在等她。
见她回来，他快步走上前，道，“去哪了？怎么半天不见你？”
青焰细数，“早上去了闲庭，然后和封道友、闻道友一块吃饭，然后……去山上看了会风景，然后就回来了。”
钟玄朔道：“伏慕青醒了？”
“嗯。”青焰道，“今早谈掌教带着封道友和闻道友来了院中，告知了我此事，我便同他们一块去了闲庭。
“不曾叫你一起去，是想到慕青刚醒……”
“我明白。”钟玄朔道，“今日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并未。”青焰回忆着，“自昨日开始，他们对我的态度就像变了个人，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忽然想起一件事，略一顿，还是道：“前日午后，我来给你送药，听到了……伏家想要你入赘之事。其实，昨日我来找你之前，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你答应了，他们的态度才会突然好转。”
仿佛底气不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钟玄朔见她这样子分明是在意自己，心里不知多高兴，笑道：“我怎么可能答应。”
“真的？”
钟玄朔伸手捧上她的脸颊，“我是怎么想的你还不知道吗，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是你的人。”
青焰的脸微微烧起来，扭向一边，“我可没有承认……”
“是是是，”钟玄朔连忙做发誓状，“在你没同意之前，我绝不对任何人说。”
“那伏家的态度怎么会突然转变……”青焰却更加想不明白了，但随即又想到一件比这紧迫百倍的事，问，“可他们要挟你，若不答应，就要让你背负上同魔的罪名吗？以这些世家的行事作风，说不定真能做出来……”
“不必担心，我已有了应对之策。”钟玄朔宽慰道。
“你不是在安慰我吧？”青焰担忧地道，“虽然这几日接连有世家倾覆的消息传出，但我也知道，世家个个树大根深，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他们操纵仙盟易如反掌，就连拐卖人口这样的罪行都能被压下去。”
“放心吧。”钟玄朔面上丝毫不见慌张，道，“好歹我也活了两世，应对这种事，还是有些经验的。”
“那你打算如何做？可否需要我帮忙？”
“相信我。”钟玄朔郑重地道，“我会处理好一切麻烦。因为，我再也不会让你面对任何不快的事，也再也不会离开你。”
青焰的视线不由偏了几分，“好好好，我信你。哦……对了，伏夫人说，为了庆祝慕青苏醒，明晚要在闲庭设宴，邀请当日留在梵音城内的修士参加，你会去吗？”
“你去，我就去。”
“你不必管我。”青焰道，“我是担心……所有人都知道，你伤了伏慕青，万一他们针对你……”
“即便如此，于情于理，我都得去。毕竟是我伤了她，我该亲自向她道歉，若我不去，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且入赘之事，我必须同他们讲清楚，这件事不在凌云阁内解决，越往后，只会拖得越来越不清不楚。”
“嗯……可你不是已经拒绝他们了吗？怎么还要再说清楚？”青焰不解。
钟玄朔面色一僵，“我的确已经同他们说得很清楚了，但那三人每次都说让我再考虑考虑，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放弃。”
“每次？”青焰惊诧道，“他们已经找了你多少次了？”
钟玄朔面露尴尬之色，“呃……不多，也就……三……两次。”
“三两次？”青焰愈加震惊，“看来他们的态度很坚决……可这样的仙门世家应是不缺想赘入其中的人啊，为何他们非你不可？”
钟玄朔尴尬道：“但像我这样的……也不是很多吧？”
青焰脱口问：“你哪样的？”
“我这样……厉害的啊。”
青焰不由笑出来，“你想夸自己就直说。”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他不服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青焰反驳，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他说的“亲口说”是什么意思，不由住了口。
钟玄朔立时觉察到不对，道：“我不是——”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青焰抢先一步，认真地道，“不要因我而避讳自己的过去，我不想你因为我，连回想过去都不敢。”
钟玄朔听她这么说，一颗心不禁变得无比柔软。在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想，不想做，只想把她揽在怀中。
又听她道：“那我得提醒一下阿云，他这几日天天都在刻苦修炼，万一也被哪个世家看上了怎么办？”
他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这几日他都没有再见到陆云迦，几乎都要把他给忘了，原来是在修炼。于是道：“放心吧。世家找上门前，会把他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只要查到他的师承……就绝无可能。”
青焰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钟玄朔的脸色忽然沉了几分：“数月前，灵溯派被影魔围困，也是仙盟调查，很快就找出了那通魔之人。”
“是谁……”其实青焰已然猜到了那个答案。
“是他的师父。
“世家势力大抵与仙盟重合，他们是不会让他们栽赃陷害之人的弟子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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