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不能变成妻子的》宋其

106、冷焰 “这世间，

　　同封常弈分别后，青焰和闻焕二人便御剑飞离饭堂，二人越飞越高，一直穿过凌云阁上空的云海，落于一座在云海中将将露头的山崖之上。

　　只见四周是苍茫云雾，一眼望不到边际。日光照耀下，金色光影浮动其中，更是如梦似幻。而在这山崖上，竟有一大片蓝色的花海。花朵细如米粒，风吹过，每一朵都微微颤动，仿佛在向他们挥手，幽幽淡香沁人心脾。

　　“这里真美……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只有我们师门的人常来的地方，是师父告诉我们的。”闻焕道，“这里靠近太上阁，他身为掌教，需经常前去阁中见太上长老，所以发现了此处。你看，就是那儿。”

　　青焰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古朴的高阁伫立于云海之中。阁身为深黑色，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压下来，显得极其厚重。

　　青焰想起来，每当天朗气清、云海散尽之时，整个凌云阁之人只需仰望门派内最高的山峰，就能看到它——

　　太上阁。

　　也是凌云阁名字的由来。

　　闻焕道：“那就是太上阁，它是门派内最古老的建筑。传说是由上界神明建造——他动了动手指，这座高阁便拔地而起，千年不倒。”

　　青焰远望一阵，不由问：“这真是神明所建？“

　　“我相信是真的。”闻焕道，“因为门派之内有一件众所周知之事。”
　　“何事？”

　　“这世间，无人能登上太上阁之顶。”闻焕道。

　　“这怎么可能？不能御剑飞上去吗？”

　　闻焕摇头，“不能。任何人御剑飞行都可以到达比太上阁顶更高之处，却没有一个人能站到阁顶之上。
　　“据试图登顶的修士说，一靠近阁顶，就会被一道极其霸道的力量阻拦，再也无法靠近一步，即便运灵强行前进，那力量也会变得更强，根本无计可施。
　　“大约三十年前，号称天下第一的法修洛离川为报私仇一人攻上凌云阁，她想要登顶以震慑整个宗门乃至修仙界，但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跌落山中，从此销声匿迹。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夸下海口说要登顶了。”

　　“竟是如此……”青焰道，“那个洛离川……真的再也找不到了吗？”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日情形早就没人记得啦。”闻焕道，“不过门内盛传，洛离川强行登顶触怒神明，跌落山谷时就已灰飞烟灭，所以事后全派之人遍寻整个门派都找不到踪迹。但这也只是不知真假的传闻罢了。”

　　青焰若有所思。

　　闻焕道：“师父发现这个山崖后，在这里种了许多花，告知了师哥和师姐，我入师门后，他们又告知了我。”闻焕道，“除了我们几个，平日很少会有人来此。”
　　“为何？”

　　“因为太上阁啊，”闻焕笑嘻嘻地道，眼里映照着日光，“太上长老就在阁中，大家可都不敢来。”
　　高阁孤立云海之中，庄严肃穆，青焰声音不禁低了几分，“那你们怎么敢来？”

　　闻焕凑近她一些，也低声道：“师父告诉我们，太上长老只是看上去严肃，其实他是很和蔼的，而且很喜欢门中的后辈。他是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而且，”他笑出来，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大小，“现在长老不在阁中。”

　　青焰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太上阁，从外面一点也瞧不出来里面的情形，便问：“你怎么知道？”

　　闻焕道：“若长老在阁内，灵流就会带着云雾一起围绕太上阁缓缓流转，但现在，你看，云雾平流，说明没有灵流，长老也就不在其中。”

　　青焰的视线随之挪到云海，一看果真如此。

　　“这也是谈掌教告诉你的吗？”

　　“不。”闻焕得意道，“这可是我自己发现的。”

　　青焰笑道：“那你一定经常来这吧。”

　　“嗯。”闻焕道，“这里这么美，谁会不喜欢呢？而且，我就是在这里捡到的福宝。”

　　“那只小飞鼠？”青焰回想起来，“它现在怎么样了？”

　　“诶，”闻焕叹一口气，“从梵音城回来后它就一直昏睡不醒，医师说飞鼠天生感受敏锐，应是当日被吓着了。我现在只能每天给它输一些灵力，盼着它能早日恢复。”

　　青焰惋惜道：“当时看它从那么高的地方飞下来，我还以为它胆子很大……我能去看看它吗？”
　　“当然，你想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二人在花海中静静站了一会，陶醉于这奇壮的美景之中，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

　　过了一会，青焰蹲下来，细细端详起地上的小蓝花。
　　“这是什么花？”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小的蓝色花瓣。

　　“冷焰。”

　　青焰一愣，随即笑道：“真巧，和我的名字有一字相同。”

　　闻焕也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触上一朵小小的花，道：“我家中世代炼丹，我从小就趴在炼丹炉旁，见过里面燃烧的各种颜色的火焰。这蓝色，就和火焰的蓝一样。而它竟能在这高寒之地盛放，可不就是冷焰吗。”

　　青焰点头，“恰如其名。所以它的名字是你起的？”

　　“这倒不是。”闻焕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我师父起的。其实这冷焰的解释，也是我自己想的，师父为何给它起这个名字，我也不清楚。”

　　“不过，青焰，”闻焕道，“就是因为这种小花的名字，我才想带你来这里。”

　　直到这时，青焰才有些明白过来，站起身，道：“你……”

　　闻焕走近一步，注视她的眼睛，道：“青焰，我……我其实今日……是有话想在这里对你说。”
　　他显然十分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但视线却没有分毫的颤动，神情亦是极其真诚。

　　青焰道：“你说。”

　　“我喜欢你。”

　　山崖上一时静默无声，连风都停歇了。

　　这句话说出之后，闻焕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话语流畅而平静，双眸却是亮得惊人。

　　“自云雾城第一眼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云雾城分别后，我就满脑子都是你，时时都想再见到你。我没想到，后来竟能这么快就与你在梵音城重逢，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特别高兴，以至于都忘了危险，忘了害怕。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留下来，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没有立即同你一起跳下来。
　　“现在我知道，你不仅是我见过的最美、最可爱的姑娘，也是最善良、最有胆魄的顶顶厉害的女修。”

　　在此之前，青焰对闻焕的表白有隐约的预料，但当听他说出口的一刻，她还是有些许的无措。不论是他的直白夸赞，还是他毫无保留地倾吐而出的倾慕，她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呆立在原地。

　　闻焕继续道：“这几日，我知道你一定不大好受，钟道友和伏道友都受了重伤，伏家……他们对你的态度也不好。我不知道怎样能让你高兴起来，所以我就想带你来这里，希望这里的风景能让你暂时忘却烦恼。还有就是，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关心你，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想和你一起承担。

　　“在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里的花……当时我就想，如果你能来到凌云阁，我一定要在这里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一股莽劲终于被消耗完，些许怯意终于涌上来：“我、我可能有点啰嗦，我总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但我说的都是我真实的想法，总之，青焰，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说罢，他竟不敢再直视她，连视线都偏开了。

　　青焰瞧着他发红的脸庞，缓缓开口道：“闻道友，谢谢你的喜欢。我很开心。”

　　闻焕的视线被拉回她身上，看到明媚的阳光下，她脸上那层细小的绒毛仿佛在发光，这令他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说她很高兴……难道……
　　“那你——”

　　“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和你相处让我感到轻松、快乐。但是我对你，不是你所说的那种喜欢。”
　　若非她也体会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她不会知道，被表白者需对此做出明确回应。因为情感是极其珍贵的东西，任何说出口的真挚情感，都是告白者在剖开自己的心，希冀用一颗真心换取另一颗真心。

　　闻焕眼中的光暗了下去。他感到一阵失落，这失落很快转变成难过——心仪之人却不喜欢自己，换做是谁都会难过的。
　　可是，当他看到青焰投过来的真挚、赤诚的目光，他忽然就没那么难过了。他想起来，自己会喜欢上她，就是因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像被击中了似的狂喜地跳动。他只要看到她，就会感到由衷的快乐，只要这样的感觉还在，那么她喜不喜欢自己，又有什么要紧呢？

　　“青焰，我明白的。就算你不喜欢我，我还是会继续喜欢你，因为喜欢你能让我感到快乐。“他重新笑起来，“青焰，以后我就这么叫你吧，我不想把我对你的喜欢藏起来。”

　　“好。”青焰道，“闻焕，谢谢你。”

　　二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山崖之外。

　　*

　　突然，他们身后袭来一道罡风。青焰率先反应过来，拉着闻焕往一侧闪躲。灵剑同时在手中显现，剑气暴涨，朝身后横扫而去。

　　余光中看见一个黑色身影被击中，那人没有携带武器，双臂抱在身前挡下大半剑气，整个人则不受控地往后退去。
　　他浑身都裹在黑色的衣袍中，就连脸上都带着黑色面具，完全看不出样貌。被击退后，他很快用脚抓地稳住身形，同时双臂前伸，轨迹在身前交汇，四面八方的风一齐往他身前汇聚而来。

　　不好。
　　青焰几乎看到了那巨大而无形的风球。
　　不能让它成型。

　　此念既出，一招“乱雪裁云”卷起爆裂冰寒的剑气朝他砸去。此时闻焕也终于反应过来，手中瞬间捏出几道灵符，欲往敌方掷去，但视线落到那人身上的一瞬，却震惊地顿住了。
　　未及他反应，两道力量相撞，轰的一声，威压瞬间扩散。蓝色花瓣漫天飘散，仿佛一场暴雨。
　　巨大的冲击力将青焰和闻焕向后推去。

　　青焰惊诧地发现这力量远比她想象的要大，这就意味着对方的修为或许比他最开始展现出的要强得多，他们绝不是其对手。于是当机立断，大喝道：“走！”拉着闻焕向云海跃下去。

　　下坠之时，无名从青焰的手中转换至脚下，她紧紧拽着闻焕的手，令他的身形在剑上稳住。
　　然而危机没有解除，背后一道比之前更为猛烈的劲风打来，尽管速度已经提至最快，但他们还是被这劲风擦到。若是她一人，尚能灵活转圜，但她还带着一个闻焕。
　　二人一起从灵剑上坠下。

　　身体在空中翻转，青焰在颠倒的视野中看到，在翻涌的云海之后，黑衣人在山崖边驻足，审视的目光从面具后射过来，似乎就是要亲眼看着他们落下去，厚厚的云雾很快遮蔽了视线，他也转身离开。

　　这人可能并非想杀他们。否则，他在一开始偷袭时就不会有所保留，在把他们打落山崖之后，也该立即追上来。

　　他是冲着谁来的？究竟什么目的？

　　但眼下情况更为危急，来不及细想，她立即将灵力放出体外，托举起下坠的二人，同时以意念控剑，令其稳定在二人脚下。
　　闻焕也从僵住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用力回握住青焰的手，二人一起运灵，很快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不再下坠。

　　此时他们四周不再空阔，三面均是苍翠古树和嶙峋山石。
　　他们落入了山谷之中。

　　青焰见闻焕脸色苍白，以为他方才被那黑衣人所伤，问：“闻焕，你还好吗？”
　　“我没事。”闻焕道。

　　山谷一侧是两座山峰未闭合的间隙。从中可见山外景象，青焰扫过一眼，见无数的楼阁屋舍小如棋子，布列于山峦环绕之中。谷底就在下方不远处，其地势比凌云阁中心腹地还要高出不少。

　　“快落地了，我帮你看看。”她带着闻焕遁入脚下密林。

　　谷底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各处长满茂盛的草木。青焰眼尖地寻到一条小小溪流，近旁尚有方寸落脚之处，遂带着闻焕在水边落地。

　　“你的背……”
　　闻焕背后衣服上破开一道口子，青焰翻开破开的衣料一看，果见一道长长的口子正缓缓渗出鲜血。她将手指抵在伤口上，要为他渡灵。

　　闻焕觉察到后背上指尖触碰的凉意，赶紧转身按住，“不用。”

　　“伤口在流血。”青焰道，“你得先止血。”

　　“青焰。”闻焕道，“你听我说。”
　　他的神情极其严肃，青焰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由收回手。

　　“那个黑衣人……应是我族中之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青焰震惊不已，“你族中之人，为何……”

　　“刚刚我想不明白，现在我懂了。”闻焕的眼里流露出极其复杂之色，艰涩道，“昨夜，父亲为何要对我说那番话。”

作者有话说

　　轻轻松松过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