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政敌先生》清水浅舱

9、绯闻 他以为安维

　　想起往事，菲利克斯自动为其加上了甜蜜的滤镜，连争执和拒绝回味起来都叫人拢不住嘴角。

　　每次在庄园幽会都是这样。为了防止被发现，他要错开时间，通常是安维先行离开，晚些时候菲利克斯再从另一处出口乘车离开。

　　尽管床上已经没有了安维的体温，但多少还残留着一些香水甜腻的味道。
　　在温柔、缱绻但直白的激情里，连劣质的香都显得格外勾人。

　　菲利克斯又有了反应。
　　他顺应自己的索求，回想着安维方才在丝绸间同他痴缠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恋人在床上也保守、冷淡、一板一眼。

　　才没有。
　　是诚实的、热情的、有求必应的。

　　每当看到安维露出与平日不同的神情，做出前所未有的举动，菲利克斯都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
　　可惜，他们能够拥有彼此的时间太少。

　　纾解了久久不肯消停下来的愚妄，菲利克斯洗漱收拾好房间，用帽子兜住鲜艳的头发，乘车离开。

　　今天他还有个晚宴要参加。
　　车上是最适合放空大脑，任由自己的思绪铺开的。等会下了车、换了衣服就没有这样清闲了。

　　他翻过埃迪递过来的来宾手册，把该记住的东西都理顺了之后靠着车座闭上了眼睛。
　　没有任何意外的，他又想起了安维。

　　菲利克斯是个精力旺盛、需求强烈的人。从十几岁开始就几乎没有过空窗期。明明只会调情不会维护亲密关系，但每一任总能忍耐他不短的一段时间，很难说没有他技巧和体力优秀的成分。

　　正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名声不算太好，所以在安维面前他格外收敛，刻意放缓了步调。
　　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在重新了解彼此这件事上。

　　约定阅读同一本书，在见面时交换彼此的想法。安维甚至会严谨地写好笔记文档打印出来，在菲利克斯看过之后丢进碎纸机，以防二人在星网上留下任何电子联络的痕迹。

　　他们前后脚回到母校，寻找对方留下的痕迹，惊异于那些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却完全平行而不相交的生活。

　　谈论童年，谈论家庭，也坦诚创伤。

　　起初菲利克斯的坦诚是选择性的、带着防备的。他不敢将一些危险的、触及内心的东西全然摊开在恋人面前，他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分享观点是安全的，表达过往、恐惧和伤痛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但那个冷硬的安维，怎么会变得如此温热又柔软呢？
　　菲利克斯小心的试探被郑重地接下、包裹起来。

　　他的恋人分不清玩笑话、听不懂潜台词，所以连他自嘲和自伤的话语都会得到安维过分认真的回应。

　　有些别扭的东西，每当菲利克斯故作轻松地说“不重要”的时候，安维都会一字一句地说“不，那很重要”。
　　然后，他会听到他最想要的答案，或者完全意料之外但叫他豁然开朗的回答。

　　安维不会因此轻视他，以此要挟他，只会用专注的神情凝望着他，给他理解、认同、肯定和共情，然后把那些秘密烂在肚子里，甚至在他们共同的朋友面前也不会提起。

　　原来，柏拉图是这样，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寡淡无味。
　　菲利克斯甚至想，如果传统、古板又保守的安维暂时不想太早步入身体的关系，他是可以多忍耐一段时间的。

　　直到安维有些忍不了了，在某天，一个完全没有铺垫的情况下突然问菲利克斯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上床。

　　原谅菲利克斯惊到被茶水呛到咳嗽了半天。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谈论边缘星系的政策问题，是毫无暧昧气氛的公事。

　　“是的，公事谈完了，我们不就到了谈论私事的时间了？”安维完全没有察觉到菲利克斯的尴尬，“我们都是这个年纪的成年人了，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在安维诧异的目光之下，好像菲利克斯才是那个保守派的老古董。

　　“就今天吧，时间上比较充裕。”安维竟然是有备而来。

　　从那之后，见面的时间绝大多数都在室内，甚少去庄园内部散步了。
　　天气是冷了，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天气。

　　以往与情人的争吵让菲利克斯有所察觉，如果每次见面都做那种事，好像他只把对方当做解决生理欲求的工具。

　　他意识到，在氛围的裹挟和伴侣身份的要求下，很多时候对方哪怕不是特别愿意，也很难明确地对自己说“不”。

　　这一次他下定决心要学会克制。
　　但他还是猜不透安维。

　　“怎么，太累了？”安维主动坐在菲利克斯的腿上，面无表情地解开两颗扣子。

　　这人习惯性地皱眉，放松时嘴角也微微耷拉着，没有表情的时候总会让人误解很高冷、在生气。
　　所以菲利克斯并不能判断这是邀请。

　　“你不想做吗？”安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现在菲利克斯知道了，这是明确的引诱。

　　他在这件事上的定力有限，隔着衣物紧贴的触感是骗不了人的。
　　“想做还装模作样。”安维拽着人走向床铺，“时间太少，别浪费了。”

　　也对，他们的相爱只能发生在庄园里，每次见面都弥足珍贵。

　　菲利克斯总是会在最亲密的时刻提前想到分别，在剧烈起伏的激素影响下变得格外缠人。
　　好在，安维是喜欢的。

　　安维这点真的很好，因为不会拐弯抹角和委婉，所以只会用最直白、最肯定的话语表达愉悦和迷恋。这让菲利克斯感到安心。

　　但菲利克斯偶尔也会有片刻是安全感缺失的。
　　虽然很多时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脑子里总会控制不住地闪过那种画面。

　　那些短暂的相见之外的时光，可能会有某个人，身份不会像菲利克斯那么敏感，不需要躲躲藏藏，还有很多的空闲时间留给安维，可以光明正大地参与安维与家人朋友的聚餐。

　　他不是怀疑安维会移情别恋，他太知道此人的道德标准和正直了。
　　菲利克斯只是控制不住地想陪伴在安维身边。

　　真的很奇怪，很不一样的。
　　以往都是他疲劳的时候想要独自静一静，对索要陪伴、闹情绪、施压要求公开关系的情人感到麻烦和厌烦。如今，竟也轮到他不得不压下对这些东西的渴望。

　　在思念安维的时刻，菲利克斯会允许自己稍微做一会儿白日梦。

　　幻想着他和安维挽着手，看着哈兰在野餐篮旁把自己的脸塞成仓鼠，看着安汀带着墨镜在湖中的浆板上向他们招手。
　　而这个时候，娜塔莉亚大概在处理她热衷的政务，忙成快乐、狡猾又暴躁的王冠陀螺。

　　菲利克斯能想到的最美好的未来，就是这样了。

　　他对待这份感情是认真的，尽管伪装和工作的时间远远多于真心的流露，但他仍然对二人的关系充满了期待和确信。
　　天然地，他以为安维也是这样想的。

　　车子停下，造型师和礼服已经在等他了，菲利克斯睁开眼睛，将思绪拉回现实，投入家族的事务当中。

　　家族的高规格晚宴邀请了许多人，甚至有几位菲利克斯的前任也应邀出席。
　　当然，以菲利克斯的体面，这样的场景并不尴尬，没有什么至深的矛盾和怨怼，大家甚至能乐呵呵地碰杯开几句玩笑。

　　到了舞会环节，菲利克斯更是出尽了风头。
　　他喜欢音乐、喜欢身着漂亮礼服的人们、喜欢交谈，顺便按照家族的要求和不同的人做舞伴、联络感情、交换利益、打造良好形象。

　　舞会中，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安维。
　　他知道安维是会跳舞的，他们在同一所学校接受了十分相似的教育。他看过安维在毕业舞会上的视频，肢体协调，跳得很不错。

　　一切都如往常那般顺利。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跟自己跳了三支舞的小男孩儿有点过火。

　　菲利克斯在宴会上照顾他的理由很多，也很充分。

　　首先，这孩子的母亲是知名演员，父亲更是名导。代表家族给足了他们面子，对哈兰的演艺事业总归是有好处。

　　其次，当舞会进行到中段，及时补位不让宾客落单，是有修养的东道主应当做的。

　　最后，小男孩长得确实可爱，精致的脸符合时下流行的审美，清纯幼态，神色带着动人的妩媚，男孩言语也机灵有度，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菲利克斯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有心炒作绯闻。

　　舞会后，媒体总是热衷于报道每个和他共舞过的年轻男女，这并不意外。
　　但男孩儿发布的舞会vlog经过精心的剪辑，有意营造了暧昧的氛围，处处暗示菲利克斯与他关系匪浅。

　　家中有多样菲利克斯同款的饰品、衣帽、小摆件。特意给扔在床上的礼服一个摘下粘上去的红发的镜头。以玩笑的、亲昵的态度发送语音“马上到你家了，急个锤锤，我在车上补个妆”。

　　菲利克斯在舞会中配合他拍的几个镜头更是得到了充分的利用，调整顺序、刻意拼接删减、增加配乐，深谙媒体法则的剪辑让对话的亲密程度加倍。

　　更别提那三支舞的录像。
　　正常的舞姿被刻意的剪辑营造出粉红泡泡，男孩搭着菲利克斯的肩膀，菲利克斯修长的手托着男孩的腰肢和肩胛。二人的距离极近，目光在笑容中交汇，说着只有彼此能听到的悄悄话。

　　很难说，这里头没有男孩父母的授意和助力。
　　但一切又止步于暗示，他们只是扔出了许多似是而非的线索让观众猜测，有意引导但不需要对网友的言论负责。

　　和安维在一起之后，菲利克斯的绯闻少了很多。大家都知道菲利克斯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公开过情感状态，并预判这是他官宣下一任的前奏。

　　如此，男孩儿就成了人们默认的菲利克斯的新情人。
　　顺势把他童星转型当男主的新剧宣传推到了一个相当火热的位置。

　　恰逢帝国的年度工作收尾的时刻，述职、总结、报告、交接……菲利克斯忙到根本没有时间管。
　　冷处理，不作任何形式的回应，让时间的流逝带走绯闻的热度是目前看下来最好的方式，也是对方的期望。

　　菲利克斯没有想到，他满怀欣喜从家族度假星球连夜回到庄园密会，像往常那样等到娜塔莉亚离开，向许久未见的恋人索求拥抱时，会遭到拒绝。

　　“安维。”他撒着娇，“你偏心衣服，又嫌我会弄皱。”

　　为了不暴露他们的关系，安维总是细心地要求不要在衣服上留下纠缠过的褶皱，衣物之外的皮肤上也不留下痕迹。
　　但现在是假期，菲利克斯又很想念、很想念他爱的人，他想要任性被纵容。

　　“我们约定过的。”安维用惯常的语调平静地说着，“忠诚、排他，只在这里，不影响共事。你的新情人已经公开，我们再做这样的事情，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