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政敌先生》清水浅舱

10、歉意 道歉的方式

　　菲利克斯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直到安维说出这句话之前，他们的交流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在刚刚交流公务的时候，他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的情绪，一切都像往日那般。

　　说实话，男孩儿没有更多与菲利克斯直接相关的视频素材，多做多错，之后没再炒作这件事。星网上的热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菲利克斯都有段时间没想起来那个绯闻了。

　　“你吃醋了？”菲利克斯放下心来，欣赏着理智的恋人难得闹脾气的可爱模样，解释道，“都是媒体瞎说，我才没有公开承认他是我的恋人。舞会是我和那孩子第一次见面。”

　　然而，他拉住安维的手再度被甩开。

　　安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那样，过分的冷静、平和。
　　“你不必用谎言来维系与我的关系。这份感情带给你刺激和新鲜感能持续这么久，已经很让我意外了。”

　　菲利克斯看着眼前的人，那种感觉很陌生，但也很熟悉。
　　因为他们亲密无间的时刻，远没有横眉冷对的时刻多。

　　直到现在，菲利克斯才意识到，他的告白和示爱打动了安维，但并没有改变安维对他的判断。

　　安维始终认为菲利克斯的本质是不长情的。
　　哪怕两人保持着恋爱关系，他还是觉得菲利克斯会热衷于和新鲜的、漂亮的、不死板的年轻人调情。

　　“我们的日程太过繁忙，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难得的空闲时间也难以重叠，甚至不能交换私人联络方式。我不认为拥有丰富资源的你会选择忍受这份寂寞。”

　　安维比菲利克斯大三岁，不年轻、不可爱，也不会说特别漂亮的情话。但他清楚菲利克斯很喜欢也很需要带有崇拜的依恋、迷人的外貌、优雅又令人心动的甜言蜜语来维持感情的浓度。

　　所以他预设好了期限，断定菲利克斯迟早会厌倦两个人的关系。

　　“你一时兴起，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觉得新鲜。你很享受原本与你水火不容的人为你倾倒的征服感。但我们都知道这并不长久。”

　　菲利克斯久违地感受到了对这个人的愤怒。
　　但与以往不一样的是，他更多觉得委屈和难过。

　　“什么叫做‘我们都知道不长久’？”菲利克斯的情绪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他努力克制自己，尽可能用柔软些的声音说，“我想过很多未来的事，很多很多。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安维依旧是置身事外的模样，“我不否认相爱的当时当刻，对未来的许诺是真诚的。但现实是，时间会流动、感情会改变。那并不是理性的承诺，只是一种情绪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我的想法、我出口的话都是不理智的产物，我就是个只会激素上头的动物吗？”菲利克斯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安维看上去有些不悦，“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没有在贬低你的人格，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梆”！
　　椅子因为菲利克斯起身而向后滑动，撞上了墙壁。

　　菲利克斯站在原地，的胸口不断起伏。他只觉得，眼前的人真是全天下最会气疯他的人。

　　明明菲利克斯才是被误会的那个。
　　被误会出轨、被误会和他人公开恋情、被误会他的真心是不长久的廉价东西。

　　他都什么都没说，安维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不要误会”？

　　菲利克斯的脑袋里闪过很多宣泄愤怒的画面，比如踢翻椅子、摔碎茶杯、把拳头重重地捶在墙面上……但他忍住了。
　　他是生气，快要被气死了，但他不想吓到安维，更不想自己被安维当成暴力狂。

　　所以他只是紧紧地攥住了自己胸前的胸针，让宝石镶嵌的铂金飞鸟用尖锐的喙、翅膀和尾羽刺入掌心，以疼痛让自己冷静。

　　良久，菲利克斯低着头闷闷地说：“安维，你真是世界上最会伤我的人。”

　　“不会的，你不必担心我有过激的行为。我不会伤害你的名誉，影响你的工作。我们在理智的情况下有过约定，我对现在的情况也早有心理准备。”

　　安维对情绪的辨识比较迟钝，并没有察觉到菲利克斯真正在意的点。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安抚菲利克斯的情绪，继续说着残忍的话。

　　“我猜到你大概会找到新欢后慢慢断掉，也可能是断崖式的分手再寻新人。我曾经不认为你会像现在这样处理，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不影响工作，都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对他说过很多次“那很重要”的安维，开始对他说“不重要”了。

　　“以后，我们像是往常那样就好，不过是回到最初的状态。”

　　菲利克斯想：原来人愤怒到了极点，是会笑的。
　　冷笑几声后，他开口道：“安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甚至都有些好奇了，看看这个人的嘴里到底还能说出什么冰冷的混账话。

　　安维终于发现菲利克斯的状态不对，但感到疑惑、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为此感到不快。”安维明确地表达了不解，“你现在已经有了可心的新欢，旧情人断得干净轻松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更何况，你本身也不是……”

　　菲利克斯深深地呼吸着，因为奋力地压抑愤怒全身都是绷紧的哆嗦。
　　这些动作太过明显，安维观察到了，吞咽了下，继续说：“本身也不是怀着多么浓厚的爱意和我试试的。”

　　“不要再说了。”菲利克斯感到失望透顶。

　　菲利克斯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这个曾经塞满甜蜜回忆的地方他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安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他屏息微微仰头，不让自己泛红的眼眶出卖内心，“你真的……算了，我不跟病人计较。”

　　关上了那扇门，菲利克斯离开时的视野渐渐模糊。

　　繁忙的工作一如往日，二人都扑在的公务，明面上没什么异常。

　　没过两天，小男孩和一位商界有头有脸的老男人公布了恋情，广发订婚仪式的邀请函。在媒体问及菲利克斯大臣时，男孩儿体面地说他和大臣只是朋友关系，舞会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明明是他为了自己的利益炒作在先，此刻又急着撇清关系，忽闪着眼睛装作真诚的模样，假模假式地说大臣是个品行端正的人，请求大家不要揣测大臣的私生活。

　　这自然是菲利克斯通过气的。

　　他的助理埃迪可不是简单人，很快把小男孩连同其家庭的社会关系挖了个遍，整理好资料。菲利克斯看出了这家人的需求，飞速牵线了这位上了年纪但身价人脉让他们满意的男嘉宾。

　　让这家老油条轻飘飘地在公众面前澄清一件事，再容易不过了。

　　菲利克斯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清楚，安维一定是爱他的，一定不会错过与他有关的新闻。

　　如果错过了，他就花钱让这件事的热度再高点。

　　要是这样还看不到，他就让哈兰在安汀面前多提这件事情。
　　他是花心大萝卜、他说的话不可信。安汀的话，那个认死理又自闭的混蛋总该信了吧？

　　菲利克斯知道，自己和安维之间是存在问题的。一直存在，只是此前他没有看到。并且，不好好解决同样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再次发生。

　　很快，娜塔莉亚发来了下次密会的时间。

　　新的一年，帝国和联盟的摩擦趋于平稳，但帝国内部的暗流涌动，距离娜塔莉亚期盼的那个时机已经越来越近了。
　　在庄园里，菲利克斯见到了很多人，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包括安维。

　　有人下狱、有人牺牲，表面歌舞升平的帝国已经快压不住那些翻腾的暗流。
　　这群人们走在路上，距离理想和夙愿已经很近、很近了。

　　结束后，菲利克斯并没有着急离开。
　　他去了那个属于他和安维的房间。

　　挂好了外衣，脱去鞋袜，菲利克斯面对着墙壁斜倚在软乎乎的枕头堆上。
　　他很冷静，但没有消气，还是觉得委屈。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房门被敲响。

　　“请进。”
　　菲利克斯的手撑着颞区，闭着眼睛，依然背对着来人。

　　“是我。”安维说。
　　菲利克斯“哦”了声。

　　门轻轻关上，屋内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安维倒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而不承认错误的人，他率先开口，“我不该怀疑你的感情，我道歉，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菲利克斯很想继续保持现在的冷战姿态，但他心里不舒坦，憋着不说不符合他的性格。
　　于是，他还是转过身来。

　　“我很生气，你竟然是这样看待我的。”菲利克斯看着安维，觉得这人可恨，“我给你信任不是为了让你伤害我的感受，我不想原谅你，不接受你的道歉。”

　　他又忍不住心里酸软，微微低下头说：“如果我不来见你，看起来就像是被你的无端臆测说中了，好像我真的是三分钟热度的花心骗子。”

　　可他根本就不是。

　　“但如果我来见你，好像无事发生，又该怎么强调你让我多难过？”
　　气愤的心情占据上风，菲利克斯咬了下槽牙，“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见你，然后当着你的面发脾气。”

　　他越说胸口越堵得慌，站起身道：“你太可恶了，你竟然这样对待我的感情，这样低看我的人格、我的品行！”
　　“你真是傲慢，高高在上地鄙视我，认为我卑劣、认为我不过如此、认为我的爱和真心没有你的来得高贵！”

　　菲利克斯撂下一句“就你清高”，转身躺回床上背对着人。
　　他现在要用拒绝沟通这种冷暴力手段狠狠报复回来，无论安维说什么他都不想理了。

　　安维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床边坐下。
　　然后，菲利克斯耳畔的发丝得到了一个轻轻的吻。

　　“对不起，菲林。”安维叫着他的昵称，“我想你了，很想你。”
　　安维的手像是羽毛那样轻，试探着盖在菲利克斯的手背上，指尖顺着指蹼擦过，让两只手扣在一起。

　　见菲利克斯没有拒绝，安维摘下眼镜俯身同他接吻。
　　面对冷淡的、懒得回应的菲利克斯，安维格外地主动，以依恋的姿态小心地磨蹭着，观察菲利克斯的反应，见那些试探得到了默许，安维吻得更深。

　　因为绯闻的破事儿，他们上次就没有接吻、没有做，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亲密的时刻了。
　　明明能够属于他们的时间那样少，还要浪费在怀疑和吵架上，实在是太过分、太让人后悔了。

　　安维直起腰，想要分开的时候，嘴角被人的尖牙不轻不重地点了下。

　　“你道歉的方式真是老套。”菲利克斯“哼”了声，好像还不满意。
　　他看向那双很久没有离得这么近的眼睛。
　　“但很奏效。”菲利克斯拽着安维的领口骤然拉进了距离，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是吃准了我爱你。”

　　毕竟，他也很想念这个可恶的人。

　　安维将一缕搭在菲利克斯脸颊上的发丝归拢到对方耳后，说：“如果你还是感到不满，我准备了一份道歉的礼物。”

　　他从那个黑色的、死板的、老气的公务包里，拿出了一捧可爱又柔软的东西。毛线织成的玫瑰花束，收起来是一束花，散开又是毯子。

　　“安汀前段时间很迷恋毛线手工。时间有限，我只做了小号。”安维展开花束，将其轻轻地披在了菲利克斯的头上。
　　确实，个头比较小，比起毛毯更像是头纱。

　　巧的是，菲利克斯前几天正好有个面子工程慈善活动，内容是探望白化病的小朋友，他费了点劲把发色给漂染成了白金色，绸缎般的波浪长卷在红色的玫瑰和墨绿的叶片下正合适。

　　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