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政敌先生》清水浅舱

11、言和 让我爱你多

　　“其实，原本的大小是足够做毯子的。就是……”

　　回想起自己不够理智的时刻，哪怕是有些钝感的安维也会觉得羞耻、抬不起头，嘴唇抿了下才缓缓开口。

　　“我刷到了那个小明星的视频，实在是太生气了。晚上睡不着，没办法冷静下来。马上就要做好了……结果，大半都拆了。这东西织起来慢，拆起来可快了。”

　　菲利克斯脑海里有了画面。

　　在公务的间隙跟着安汀学打毛线，被自己的妹妹嘲笑笨手笨脚的安维；看到他和别人跳舞，吃醋到夜半失去冷静和克制，拆掉毯子的安维；为了道歉连夜赶工重新织玫瑰的安维。

　　仔细想来，安维所有不够铁面无私、不够理智冷静的时刻，脱离了“督察官”身份而透出人味儿的时刻，似乎都与菲利克斯有关。

　　而无论是什么样的安维，菲利克斯都喜欢，很喜欢。

　　“毛线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知道配得上、能送到你手里的礼物都是奢侈品，但我……依然决定送你这个。”

　　价值在廉洁的范围之内，不会在星网上留下购买的痕迹，没有暴露关系的风险。
　　当然，最重要的是用心。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菲利克斯在浴室的镜前反复欣赏披着玫瑰花毯的自己，“就算你要甩掉我，也别想要走它。”

　　他微微扭转修长的脖子，让玫瑰与白金色的发丝与自己完美的侧脸同框，又抚摸着柔软的、毛茸茸的花瓣，爱不释手。

　　最终他还是将安维拉过来，将头歪着倚靠在安维的耳畔颞角，看着两个人在镜中的模样。
　　“安维，我的墓碑上都要披着它。”菲利克斯看着镜中安维的眼睛说。

　　但安维的神情却显得有些紧张，忽然有些用力地握住了菲利克斯的手。紧扣的手掌之外，另一只手攀上了菲利克斯的腕中，按压着感受脉搏。
　　好像在害怕什么，又在确认什么。

　　“别说这种话。”在有些重的呼吸声中，安维目不转睛地望着菲利克斯，轻轻摇摇头。
　　菲利克斯的手覆上那有些冰凉的脸颊和耳垂，问：“你不喜欢？”

　　“这句话很重，让我害怕。”
　　说着，安维紧紧地抱住了菲利克斯。

　　异常的呼吸、冷汗和身体的颤抖……不必多说，菲利克斯知道安维此刻出现了躯体化的症状，他没想到那句本意是调情的情话竟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应。

　　“真奇怪，你是不怕死的。净是做那些找死的事情，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呢！”菲利克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安维的后背，在耳边呢喃着。

　　外显的、可以被看到的不适只是一部分，菲利克斯有些难过，他知道他在乎的人正在经受内里的、不为人知的痛苦，身体上的、精神上的。
　　他想，如果能把安维的痛分给他一半，让他能帮忙担着就好了。

　　“你说，你那么厉害，胆子那么大，却连我说句重话都不敢听。”菲利克斯蹭蹭安维的耳畔颈间，低声说，“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很爱我啊？”

　　安维没有回答他的余力，只是拢着菲利克斯身体的手臂收得更紧。

　　“我爱你，安维。你让让我，让我赢，让我爱你多一点好吗？”菲利克斯抚摸着安维惨白的唇瓣，企图用触觉将人体的感知从恐惧的漩涡拉回现实。

　　他用柔和的声音、轻巧的语气，哼唱着安维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
　　直到几分钟之后，安维的身体和情绪渐渐恢复正常。

　　菲利克斯抱起有些脱力的安维放在床上，解下过分板正的、勒人的衣扣。
　　衣物的束缚松绑了，身体也缓过来不少，安维终于说了声“谢谢”。

　　菲利克斯很愧疚。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安维产生歉疚的心。

　　上次，他了解到高功能ASD患者经常并发的焦虑抑郁问题而安维的睡眠障碍已经十分严重时，他就已经很谴责娇气的自己了。

　　他竟然对身为病人的安维大吐苦水，索求情绪价值。在真实的疾病面前，他那点无病呻吟算得了什么呢？
　　菲利克斯讨厌这样的自己，竟然在同一道考题面前错了两次。

　　“我承认，我为了自己的形象，在情感问题上对媒体保持了暧昧的态度。”他反思着，“是我处理得不够好。不该再出现这样的绯闻，我应该考虑你的感受。”

　　菲利克斯的额头抵着安维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对不起，安维。”他小声说，“我原谅你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安维的脸被他的睫毛刮到，有些发痒，和心口的感受很像。
　　“不必道歉，你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你向来是这样处理的，很稳妥。”安维说。

　　菲利克斯有些急切地说：“下次，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我就说与他们只是朋友关系，个人情感状态是隐私，不想透露。好不好？”

　　但安维却摇摇头，“不好。”
　　他解释道：“你的态度变化会让那些盯着你的人更好奇的。所以，就像是原来那样处理就好，不必顾及我。也是我不够成熟，才会做这样伤人的事情，以后不会了。”

　　菲利克斯心里软得不行，脱口而出，“安维，我们都把那些忘了吧。”
　　“谢谢。”安维把歪掉要滑下去的玫瑰花毯拉回来，“你是个宽容的人。”

　　“那当然，我们彼此彼此。”菲利克斯心满意足地靠在安维怀里，枕着安维的胸膛，让白金的发丝和玫瑰都铺开在恋人身上。

　　他的手指卷着自己的发丝绕在毛线的花瓣上，嘟囔着，“真是的，竟然输给你了。我今天是为了吵架而来，失策了，没有给你准备旗鼓相当的礼物。”

　　“那就下次见面的时候好了，我很期待。”安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菲利克斯却是认真的，他坐起身来，严肃地说：“不，如果是真心的，就不应该等到下次。”

　　他摸出终端要联系埃迪，他曾说过，要送安维黄金。

　　安维去拦，“不用这样，你少折腾埃迪。他给你干活儿不容易，那么辛苦，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增加他的工作量。”
　　末了，又补了句，“你该给他多点奖金的。”

　　菲利克斯也是听劝的人，把手头的消息删了，当场给埃迪发了笔不小的奖金。
　　“你真不能收金子吗？不是官员的贿赂，而是私人的赠礼。我想送和你等重的金饰、金条。”

　　安维很认真地摇头拒绝，但为了缓和气氛，也试着练习一下开玩笑，略显生硬地说：“那得等我增肥……这样开玩笑得体吗？好笑吗？”

　　太可爱了，那样认真的神情搅得菲利克斯的呼吸乱掉，胸口像是有猫打过滚。

　　然而，收到奖金的埃迪发来信息，更加尽职尽责地提醒菲利克斯后续还有要出席的会面。
　　他们两个已经在庄园里待很久了。

　　“时间还够吗？”安维一边问一边解开最后的扣子，让衣襟向身体两侧敞开，露出更大面积的肌肤。

　　菲利克斯没有回答，只是摘下了头上的玫瑰花毯，叠好放在枕边。然后，他附身再度压在安维身上，热烈地、深入地索求亲吻。

　　钟表怎么可以走得这么快呢？一不小心就溜走了、到站了。
　　不够他和他爱的人细细品尝甜蜜和苦涩，不够他慢慢感受恋人的情动和失控，不够他和安维徐徐卸下文明的外壳沉浸于本能的释放。

　　“你喜欢吗？”安维需要先咽下才能说清楚话，“……和我做这种事。”

　　菲利克斯瞪大了眼睛，“你在问什么？”
　　他不明白，他都急成这样了，还不够明显吗？

　　因为时间紧迫，菲利克斯也知道安维在承受比以往更多的异物感和疼痛，他很想用更深的回答，但他舍不得。
　　所以，他只能听着他迟钝的恋人又说些离谱到他不能理解的话。

　　“我应该对你来说，不算很有吸引力吧？”安维说着，轻轻调整着呼吸，让自己适应得更快些。
　　菲利克斯额头已经微微渗出细汗，微微动了下，“你要不要看看这里再说？还嫌我不够狼狈吗？”

　　交叠的呼吸填充着此刻的艰涩，菲利克斯在反思自己。
　　他是不是，习惯性地犯了老毛病？
　　又是只知道索取、享受着好处和供奉，却没有给恋人足够的安全感？

　　“其实，你有没有发现，我的翼状肩胛好很多了？不信，你摸摸看……”安维揽着菲利克斯肩颈的手臂收紧了些。
　　背肌的触感无声地言明安维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表示要去做的事情已经留下了努力的痕迹。

　　来自胸口的低笑声里，安维的唇瓣贴着菲利克斯柔软的耳垂，悄悄说：“我就是，想你，再近一点。”

　　菲利克斯要恨死自己了。
　　他的恋人是极端迟钝又高度敏感的人。
　　应该得到更多细心的关照与体贴，言语、行为……什么都瞒不过。

　　“你信我鬼话做什么，我那个时候就剩下嘴硬了。”菲利克斯吻着安维的眼睛，“其实……我那个时候是在说服我自己不要这样。”
　　安维没有听懂，问：“不要什么？”

　　“不要一直看着你，不要一直盯着你的身体，不要控制不住想拥抱你，想亲你。”

　　接下来，菲利克斯想要身体力行地告诉安维，他有多么爱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不懂暗示，那就明牌，把所有的，都说得清清楚楚。

　　让他迷恋的眼睛，让他撒娇的手臂，让他安定的拥抱，让他纠缠的温度……纯情的也说，下流的也说。
　　果然，安维是喜欢的，很喜欢。

　　“别哭。”
　　菲利克斯的拇指擦去安维眼角的湿润，他分得清什么是生理性的眼泪，什么是安维在伤心、在委屈、在感动。

　　“都怪我。”
　　菲利克斯发了狠，想叫这人失去所有的理智，和他一起变成彼此的快乐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