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政敌先生》清水浅舱

12、相伴 剑与玫瑰

　　在以前，安维言出必行的作风和超强的执行力是让菲利克斯心底发怵、充满压力和危机感的。

　　不怕政敌比自己聪明，就怕政敌比自己努力。

　　如今身份转变，同样的特质叫他欣赏、叫他钦佩，成了他可以学习的东西。

　　所以，在下一次会面，菲利克斯用心准备了曾经提到过的礼物。
　　那是一款叫做“剑与玫瑰”的香水。

　　是的，又是玫瑰调的花香味，但与上次截然不同。

　　花香是非常容易俗的，玫瑰香更是烂大街。一开始菲利克斯很喜欢，闻多了便觉得厌烦、流俗，到后来几乎不用玫瑰调的香了。

　　但这一只不同，是冷水玫瑰。冷冽的香丝丝缕缕渗进来，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颜色不是那种艳俗的又塑料的大红大紫，而是淡淡的、流水一样的冷色，像冰、像雪，凉凉的。

　　但这份冷感又不过分，并非雪原极地里那种凛冬至深的死寂。
　　因为少许黑胡椒的香味带来了点点辛辣的感受，让那份冷稍微有了些不一样的温度，正如安维作为督察官时咄咄逼人的模样。

　　是的，稍微有些高贵、有些距离，却无法阻挡地让人生出亲近的欲望。
　　是清凉的、淡淡的、挂着水珠的，又是叫人忍不住联想到浪漫与爱的玫瑰。

　　那何尝不是一种鲜活？

　　“这个香味才像你。”菲利克斯的下巴抵在安维肩膀上，整个人从背后抱过来挂着，“督察官有执法之利剑，公正、严明。而作为被你爱着的人，我得到了世上最温柔的玫瑰。”

　　安维的嗅觉没有那么精细和讲究，但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心意，由衷地说：“是比之前的那个好闻。”

　　菲利克斯对预期的管理非常克制，他知道安维在这方面不太在意、有些钝感，笑说：“你都能闻出不同来，那就说明还是买对了。”

　　单从简短克制的语言上或许听不什么，所以要更细心地观察。
　　要看到嘴角溢出来的笑，发现锁在香水瓶上不肯移开的目光，听变得急促的呼吸，进而推导出加速的心跳。

　　喜欢的，很喜欢的。

　　“丢了吧，安维。请你把之前的香水丢了吧。”菲利克斯对主动提及的事情抬不起头来，干脆将脸埋进安维的肩膀撒娇。

　　安维却认真地否决了，“那不行，我不会丢的。”
　　“为什么？”菲利克斯想要耍赖。

　　苍白又修长的手卷起白金色的发丝，让这份冷玫瑰也浸到菲利克斯身上。安维一边做着爱意缱绻的事，一边说着理智的话，“那可是公开的赠礼啊，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多不尊重你。”

　　“我们本来就是政敌，这样也不奇怪。”菲利克斯忍不住偷笑，“别人还以为我们关系特别糟糕呢，亲爱的。”

　　提及最初的“礼物”，安维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菲林，我虽然在人际交往时有些迟钝和笨拙，但并不痴傻，我知道你送我香水的本意是羞辱，但是，那依然是你为我准备的礼物。”

　　安维转过身，让贴在一处的二人微微分开，得以清楚地直视彼此的目光。

　　“你随手买下，思考着如何体面地讽刺，为自己的恶趣味得意的时刻，你的脑海里全是我。”安维笑着，“尽管讨厌，你也得想着我呢，菲林。这让我扭曲地感到满足，仿佛一场胜利。”

　　对待情绪，安维天生没有常人那样瞬间了然的直觉，所以他格外擅长剖析，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这份感情对于曾经的安维而言，是注定落不到实处的，所以只能咀嚼细碎的玻璃，试图从中品出一点甜来。

　　“但安维，我很爱你。所以，我现在常常幸福地想起你，我感到快乐，感到充实，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菲利克斯伸出食指，从安维习惯性紧握的手中，勾走相同的手指。

　　他有些俏皮地微微歪头。“我知道你记性好，那你多记住现在，好不好？”
　　二人像是小孩子那样勾着彼此的手指，但又不免觉得这样的触碰带着大人的意思。

　　剑与玫瑰的冷香萦绕，正需要一些火热的东西来调和。

　　更何况菲利克斯还说了“记住现在”。
　　肯定是要做了。

　　在雨点般密集的亲吻中，安维不像平时那样积极的回应，反而有点推拒的意思，不想现在立即丢失理智。

　　“菲林、菲林！”安维张开五指，让指尖轻轻撑着菲利克斯饱满的胸肌，示意对方不要一下子就靠得那么近。
　　这样力道和羽毛没什么分别的叫停，也就拦得住自矜绅士风度的菲利克斯。

　　安维罕见地在讲话时有些吞吐和犹豫，“菲林，我已经不年轻了。我不是说不好，只是如果第二天有工作，负担真的很重，要是休假我肯定……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上次你觉得太过了，不喜欢是吗？”菲利克斯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但这完全曲解了安维表达的重点。
　　“不要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喜欢的，只是……”

　　于是，安维不得不红着脸解释。
　　“只是，到了那个时刻，我也、我也忍不住……想要更多。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放纵、这么贪心和不知足的时刻。那个时候，我不理智的。我也想不了那么多，管不了后面的事。”

　　菲利克斯无辜的眼睛看着安维，无奈地反问：“所以，你指望着我比你还理智吗？”

　　这显然有些强人所难了。
　　两个人都说不出话，只能抱在一起，轻轻地笑了会儿，又吻个不停，很快就不分你我地融在了一处。

　　在地下的房间里，他们只沉浸于彼此，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度。

　　然而，在他们收拾妥当正准备离开时，才发现终端弹出了红色气象风暴预警。在车库待命的埃迪和司机也受管家之邀进入庄园内躲避天灾。

　　“早春时节能搞出暴风雪……换做以前，异常现象频发可是要改朝换代的。”菲利克斯张嘴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睛也睁不开了，“怪不得我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天公不作美，让他们能偷来片刻时光独享。
　　菲利克斯累了，见眼下一时半会儿不能离开，他便缠着安维陪他。

　　就这样，他们蜷缩在一张被子里，靠在床头抱着设备各自处理公务。
　　时间很慢、很安静，直到安维不得不参与一个线上会议，才躲进了不会暴露位置的浴室里打开摄像头。

　　暴雪深夜才停，而交通恢复大概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真是稀奇，他们痴缠过那么多次，却是头一回留宿。

　　因为太过兴奋和激动，菲利克斯瞄准着公务结束的机会想要再来几次。

　　“等等。”安维的手心和手背试探着菲利克斯的前额，还觉得不够准确，又用嘴唇的温度确认，“刚刚我就感觉你有点热，现在更烫了，是不是不太舒服？”

　　经安维这么一说，菲利克斯顿觉那些浅淡的疼痛、乏力攀上来，搅得他有些烦躁和郁闷了。

　　“埃迪有药。”菲利克斯向安维摊手，“帮我拿终端，让他送来就行。”
　　安维依言去拿，却在交接的前一刻收手，谨慎地问：“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庄园里的谋划保密级别很高，助理、司机这类工作人员都被庄园管家分别引入不同的地上、地下车库待命。
　　所以，理论上埃迪并不知道有哪些官员出入此地，如果菲利克斯不说，他也不会知道安维和他家老板的关系。

　　菲利克斯摇摇头。
　　他没告诉过埃迪，不过鉴于他和安维的感情日渐稳定，他觉得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让自己的助理知道这件事。

　　安维想了想，将终端放回去，“还是，暂时不要让他知道了吧。我去问管家有没有解热镇痛的药。”

　　“也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菲利克斯点点头，他心里明白安维的谨慎是对的，但胸口就是憋得慌，也不知道是生病还是别的什么。

　　夜晚的房间里，他的眼睛映着昏暗的灯，追着安维联络管家的背影。

　　结束和管家的通话后，安维倒了杯水坐回床上，将温热的被子放在菲利克斯手中，问：“你觉得，殿下知道吗？”
　　“她是谁？她可是娜塔莉亚！”菲利克斯笑着，举起被子搭在唇边，“我觉得她八成猜到了，只是不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异常身体状态的影响，菲利克斯的心情乌糟糟的，怎么都不太对劲，莫名的冲动和不理智的想法在虚弱的身体里肆意横行。

　　他明明知道他们约定过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安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靠着床头，看向他迟钝的、对此一无所知的恋人。

　　果然，安维摇摇头。

　　菲利克斯牵着安维的手，说：“我想让他们知道，让那些人都知道。我想要我们可以被很多的人祝福。或者……吓很多人一跳。”

　　“你不是真的想，菲林。”安维没有因此感到慌张，他向来很会哄胡搅蛮缠的病人，“你只是激素水平波动得太厉害了。多巴胺和内啡肽都在奖励你，但请你在这个时候刹车。”

　　菲利克斯努努嘴，“我只是说说。”
　　他并不会做对两个人不利的事情，谁都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接着，菲利克斯又说：“可我又不只是说说。”
　　现在不是时候，但他很希望未来能够迎来那个“时候”。

　　日后两个人功成名就、淡出政坛，半隐退的他应该会带着安维上那种恋爱综艺，炫耀他们的恩爱，让所有人都能学习他是如何善待他的爱人的。

　　但此刻，他只是单纯耍赖。
　　“我不想被你质询，好想让他们为了避嫌、公正把我们错开，换别人来为难我。”菲利克斯一头撞进安维怀中，蹭着安维肩头的衣物。

　　安维用手指理顺对方脑后枕乱的发丝，轻声说：“还是让我来为难你吧。”
　　“也对，不用避嫌也没人比你公正。”菲利克斯哼哼着。

　　对此，安维只是笑笑，然后捧起了菲利克斯闹别扭的脸，“我的质询那么严格、苛刻，从来不是为了给你使绊子、跟你过不去或者故意演给别人看的。”

　　他柔声说：“最重要的是，我亲爱的菲林，当你通过了我的质询，将再无任何人能找到你的漏洞，挑出你的毛病。”

　　多好的、多有魅力的人啊！
　　菲利克斯不禁想：如果他们不是政敌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也没有人能预知未来。